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五十八章 ...
-
夜晚的林中，薄雾缭绕，月色穿过树枝，树影幢幢，伴随着低沉的琴声，鸟儿飞落在枝头，磐石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手中握着一把老旧的古瓢琴，双眼轻闭，拉动着琴弓，沉醉于曲中。
一曲完毕，无边寂静，虫鸣销声，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梦。
“你很久没有拉琴了。”
他手指轻抚摸着琴身，说道：“你在急躁。”
“吾等得太久了。”
“将他带来，你能恢复？”
“时机未到，吾仍无法与他感应。”
“为何？”
“沉睡千年，遗失的力量，他需要吾的指引。”
“力量……，现在有很多人正在寻找。一个充满神秘的传说，难免令人心生好奇，会是什么样的故事。”
“渺小的生命，怎配窥探天地奥妙，故事，是该重新开始。”
“我很期待。”
“哈，让吾先观你的好戏，开场了。”
琴弓再搭上弦，琴声悠扬回荡。
中原，尚同会。
几人目光灼灼。
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头发半白，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双手抓起整只烧鸡，大口的吃起肉，一脸的享受，全然不在意周围探究的目光，好像是特意为了吃这顿饭而来的。
他就是陆长青？
这副模样？
千雪孤鸣惊讶之情，言溢于表。转头与身旁的俏如来对视，见他同样也露出怀疑神色。
俩人再一同看向清渺。
清渺对俩人轻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他也无法一眼认出来了。
很快，桌上的菜被他一个人扫空了。
吃饱喝足后，他拿手剔牙，接着打了个饱嗝，转头就冲俏如来感谢，“多谢盟主的款待，好久没吃的这么过瘾了。”
俏如来怔愣了下，旁边的千雪孤鸣立刻质问道：“你真是陆长青？还是听了谁的话，故意来骗吃骗喝的？”
清渺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合理。
面对怀疑，男人也不急于解释，反而哈哈笑了两声，又当着几人面坐了下来，“所以现在陆长青这个名字这么大喔，可以让中原的盟主，苗疆的王爷，还有这位有点眼熟的，陌生朋友。”他目光看向清渺，停顿了会，继续说道：“被一个乞丐骗吃骗喝。”
千雪孤鸣跟着爽朗一笑，“是啊，谁敢冒认，就要惹到来头更大的人了。”
“哈，来头更大，是说苗王。”
三人面色微震。
千雪孤鸣对他语气中夹带的不敬而不悦，冷呵道：“陆长青。”
顿时，他脸上虚假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抬头直视千雪孤鸣，眼神不似刚才的谦卑柔和，相反的变得凌厉。
过去的人，过去的惨案，顷刻间浮现在脑海，逐渐沾染上恨意。
很快他撇过头，闭了闭眼。
俏如来出声提醒道：“前辈既然选择来此，应是很清楚自身处境。”
陆长青站起身，脸上浮现一丝笑，透着苦涩，“是，我很清楚。”他看了眼千雪孤鸣，接着说道：“自从苗疆丹寨传出发现陆家堡叛贼的事情，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彼时听到这个消息，他的震惊不亚于当年听到陆家堡被围剿。
千雪孤鸣：“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这么多年，你一直躲藏在青虎寨？”
陆长青回道：“没错，后来苗疆内乱，青虎寨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也成了山匪。身处朝廷对立面，对外界的消息自然要时时探听了。事情发生不久后，苗王颁布命令，要剿清山匪，青虎寨藏不了多久。于是我来到了中原，不过数月，又听到一些事情，尚同会要对付五鼠门，连苗疆也来人了，才得知青虎寨暴露以及我俩个孩子被通缉的消息。”
千雪孤鸣：“你与中原五鼠门交好，当初为什么不投靠他们，而要留在苗疆？”
陆长青不由冷道：“当年的苗王能命铁军卫灭我全族，如今的苗王只怕下手会更狠。”说罢，又长叹了口气，“五鼠门，本是我为他们留的退路，但还是受我牵连了。”
话至此，他已无所藏了。
千雪孤鸣相信他这番话是真的，他不能为过去的事情说些什么，只是有一点，他想说，“青虎寨，除了那名叫雄三和他的几个手下，其余人都有了新生活，他们非常感激。”
闻言，陆长青垂眸敛目，沉默了。
千雪孤鸣再开口道：“如你所言，你与丹寨之事无关，那你知道陆秋寒是谁吗？他究竟是不是陆家堡的人，除了你，当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逃了出来，只要你将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你和你的儿子，都不会有事。”
“……陆秋寒。”陆长青喃喃了两声，眉头微皱，一阵思量，看了看千雪孤鸣，又看向俏如来，商议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性命也可任由处置，只有一个请求，俏如来，尚同会能否放过五鼠门。”
不等俩人回答，清渺率先说道：“无理的要求。尚同会和五鼠门交战与苗疆并不相干，何况主动挑衅的，乃是五鼠门。”
陆长青依旧看着俏如来，“如果不相干，为何盟主会如约退回。”
千雪孤鸣接话道：“是有你的原因，也有五鼠门自身作恶的原因，这两者并不冲突。”
俏如来：“尚同会是为维持武林正道，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陆长青听出其意，问道：“条件？”
俏如来回答道：“自愿解散，不再祸乱。”
清渺皱眉，想那昆胜的态度，根本是不可能。
陆长青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千雪孤鸣耐不住了，“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的条件之后再讲吧。”
清渺与俏如来会意后，便主动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千雪孤鸣有意让俏如来留下。
陆长青静默了会。
“陆秋寒的确是陆家堡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俩人都不意外。
“他是我大哥陆长生养在外面私生子，堡中知道他的人并不多，只是。”
“王爷。”
门外忽传来柳复明的声音。
“属下已完成你的命令，协助尚同会的人安顿好了伤员，也吩咐寒轻俩人留守，不知现下可否让属下见一见里面那位来客。”
千雪孤鸣心中嘀咕“够快啊”，接着大声道：“进来吧。”
“是。”
柳复明应声将门推开。
陆长青闻声转过头。
俩人目光相撞，相互凝视。
柳复明唇角动了动，走过来率先出声，“阁下就是陆长青？”言语中充满惊讶，看上去也被他这副模样所惊。
陆长青看着他，“……你是。”
“在下，柳复明，苗疆丹寨人。”
一种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这个人的长相，很像他记忆里的一个人……怎么会呢。
柳复明紧盯着他，发问道：“你可认识陆秋寒？”
陆长青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认识。”千雪孤鸣就把刚才陆长青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所以当年的陆秋寒并不在陆家堡，他逃过了，为了父亲报仇，有意来到王爷身边潜伏，与外族之人勾结谋反。”柳复明开口直接定论。
俏如来接道：“前辈刚才话还没讲完呢，对吧。”
陆长青又是沉默。
千雪孤鸣心中不由生出躁意，追问道：“你刚才说只是，只是什么？”
陆长青回过神，“只是。”他看向三人，目光从柳复明脸上扫过，继续说道：“陆秋寒不可能还活着。”
柳复明握着骨扇的手，登时捏紧了几分。
“这……。”千雪孤鸣当即愣住，反应过来道：“你这个意思是说陆秋寒早就死了？”
俏如来也猜想过这个可能。
陆长青继续说道：“是，我所认识的陆秋寒，当年就已经死了。”
千雪孤鸣：“你确定吗？”
“我大哥有十几个孩子，秋寒是年纪最小的，因他的母亲是外族，所以只能养在外面，但大哥会偷偷派人接他进来待上几日，堡中还有不少其他人的小孩，得以隐瞒。”陆长青说着，眉头紧绷，伸手按了按，“铁军卫围剿过后，我才赶到，哪些尸体中，就有他的。”
柳复明看着他，眼底薄凉。
千雪孤鸣没有再逼问他，而是与俏如来分析道：“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假冒陆秋寒的身份了。”
俏如来点头，又提醒道：“能够假冒这个身份，一定是对陆家堡足够了解。”
陆长青听着俩人的对话，感受到柳复明的视线便看了过去。
柳复明一步步向他走近，“陆家堡，还有没有其他活口，有没有什么人与陆家堡关系匪浅？”
他话说完，人也走到了他面前。
陆长青看着眼前的男人，相似的眉眼变得更清晰。
千雪孤鸣明白他身为丹寨人，又是波乌狩的亲信，自不会有好脸色。
俏如来也不好干预。
他们不知，面前俩人此刻内心都在波涛骇浪。
“回答我。”
他眼中的冷意毫不掩藏。
陆长青嘴角抖了抖，接着昂头哈哈笑，声音越笑越大，“哈哈哈。”笑声穿透太强，加上他这副模样，看起来真像个疯子。
千雪孤鸣忍不住捂起耳朵，另一只手顺便给俏如来捂一下。
柳复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定要等到他的回答。
陆长青笑到人都快站不住了，撑着腰摇头。
“那天，我也不想相信陆家堡几百人的性命就这么被夺去了，我想要救他们，可是，没有，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
他的双眼饱含热泪，垂下了头，声音还在笑。
“与陆家堡交好的云海十三峰，之后也一同被灭了，还有什么关系匪浅的人。”
柳复明手松了松，轻哼了一声，与他退开来后，便不再看他。
俏如来开口道：“狼主，今日就先到此吧。”
千雪孤鸣点头。
俏如来对陆长青说道：“还请前辈留下休息，关于五鼠门的事情还需要再商议。”
陆长青欣然接受，“多谢。”
待他离开后。
千雪孤鸣有些烦恼道：“虽然知道了那个已经死了的陆秋寒是假冒的，可是只有这样线索，我感觉还是很没有头绪呢。”
俏如来：“狼主，依我的想法，陆家堡仍要继续调查，就如刚才陆前辈所言，同样是被王族所剿灭，为何不是云海十三峰的人复仇。”
千雪孤鸣嗯地点头。
柳复明跟着说道：“属下的看法倒不同。”
千雪孤鸣：“你讲。”
柳复明：“对方费尽心机假冒陆家堡的人身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若不是有这个陆长青，我们如何深查，恐怕也查不出来，那么他们真正的身份和目的，就更难得知。这是一招金蝉脱壳，是陆家堡，还是云海十三峰，都是留下壳而已，再继续调查，会不会是浪费时间呢。”
俏如来：“先生之言有理。”
千雪孤鸣顺着他的话，思索道：“如今这个陆长青突然出现了，他们难道不会担心吗？”
柳复明：“没错，属下猜想，背后之人定会有所行动的。”
丹寨王府。
坐在房内的司空危敛眉沉思。
自从陆家堡再次出现，他就一直有个不详预感。
阴暗的帘后传来异响。
“说。”
“陆长青在中原现身了。”
“何处？”
“尚同会。”
话音落，烛火映照着他的半边脸，逐渐扭曲。
——只有一个人知道的事情，才算是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