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拉郎向]了期》一花一药

200、第一百九十七章

　　曾经，她常做着一个相同的梦。

　　梦中，她看到一幅瑰丽的景色，重峦叠嶂的地貌之下，蜿蜒流淌的河流似整座山峦的脉搏，草木葱郁繁茂，山间飞禽走兽，悠闲自得，宛如仙境。

　　然而，每一次，那熊熊烈焰燃烧起来时，所有生命都在炽热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当她醒来，一切总是变得模糊不清。

　　后来，她在那座高山之上，看见一棵参天古树，庞大的枝干交错盘踞，赤金交织的色彩，诡异又神圣，仿佛是大自然与神灵共同缔造的神迹。

　　她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眸，既熟悉又陌生。

　　她听见祂发出的愤怒之声，强烈的情感波动，是深藏的怨恨和不甘。

　　芳林丘地，碧波荡漾。

　　流光小筑内。

　　躺在床榻上的飞渊，双眼紧闭，眉头轻蹙，周身笼罩着一层光芒。

　　檐前负笈双手捏诀，正在施展“引梦术”。

　　引梦术，并不是操控梦，而是引出受术者的潜意识，将其脑中混沌不清的梦境，再次清晰呈现，这需要受术者本身拥有强烈的梦境渴望，达到怎样效果本不在施术人，而且人的潜意识复杂多变，任何外界干预都会带来风险。

　　当初，飞渊昏迷不醒，他用过此术，那时她的意识混乱，他不得不进行干预，她也因此受到刺激，脑中记忆紊乱加重。

　　士心面露担忧之色，注意到她的眼角滑落一行泪水。

　　王宫内。

　　苍狼抬手扶额。

　　俏如来停下，关心道：“王上。”

　　苍狼闭了闭眼，放下手，“无事，走吧。”

　　俏如来与忆无心点头跟上。

　　很快，三人来到后花园，树下打坐的男子，身着青色长袍，一根素净的布带将头发束起。微风轻拂，悄然掀起发带，带起一丝丝飘逸的动感。他神情安详，仿佛与周围的花草树木完全融为一体。

　　忆无心不由地怔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如同阳光般璀璨，仿佛能够穿透心灵，直视前方的人。

　　莫名的感应，忆无心浑身一震，体内的灵力被瞬间唤醒，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一个强大的存在。

　　“无心？”

　　俏如来察觉不对，忙出声唤她。

　　忆无心仍然看着赤心，喃喃出声：“你。”

　　赤心同样也在她身上感受到久违的气息，他站了起来，来到忆无心面前，眼所见却非她。

　　跨越了时光的长河，在他残缺的记忆里，有位年轻男子变成了白发老者。

　　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的一个声音。

　　——万物有情，天地自然；人渺渺，情无垠；见石开花，见心明悟，草木一念，人间百年。

　　——大地之灵，感谢你的善念，吾即受命，便遵循自然，吾愿世世代代守护这片天地自然灵气。

　　他虔诚地跪在不死树前，目光敬畏，就在他俯身磕头的那刻，一颗纯净透明的晶石，不带一丝杂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从粗壮的树身中显现，缓缓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至真至纯的心灵换取一颗同样纯净无比的灵石，成为灵人，百年不亡，自成一界，隐居一方，守护人间。

　　天祸降临，灵气失衡，地脉收到冲击，不死树感受到莫大痛苦。

　　“汝背叛吾！”赤心面色骤变，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愤怒与失望。

　　俏如来连忙挡在忆无心面前。

　　“赤心。”苍狼出声。

　　不死树的记忆涌现，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绪，那些灾难的片段逐一浮现，令他无法自抑，强烈的愤怒在胸中熊熊燃烧。

　　他再也无法压抑，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周围的草木都感受到了这股狂暴的气势，纷纷颤抖着发出低鸣。

　　与此同时，幽暗古林中的另一处，突然显现出一道出神秘影子，那是不死树的轮廓。

　　“灵界，灵人，该死！”

　　听见他的话，苍狼、俏如来、忆无心皆被震惊。

　　苍狼率先出手抓住赤心，反被他震开，俏如来立即扶住他。

　　“王上！”叉猡等人迅速围了过来。

　　忆无心没来得及防备，脖子被赤心掐住。

　　“住手！赤心。”苍狼喊道。

　　在他周围刮起了强劲的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时间大家无法靠近他。

　　黑色帷帽掉落在地上，戴在手腕的七彩云珞转动起来，忆无心紧张地呼吸急促，果断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双眼闭合，集中全部心神，读心术的力量逐渐显现，一道无形的桥梁，连接起她与他的心灵世界，希望能唤醒他的意识。

　　旁人仅仅目睹到两人周遭环绕着一层璀璨的光辉。

　　风渐渐停歇了，忆无心睁开双眼，他已经放开了手。

　　“无心。”俏如来立刻上前检查她的情况。

　　苍狼看着赤心，他也同样地转过头，目光交汇的那一刻，眼中流露出深埋藏在心底不被人理解的痛苦与悲伤，孤独又无奈。

　　“王上。”叉猡想阻拦。

　　苍狼摆手，主动走到赤心面前，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赤心平静下来，对苍狼点点头。

　　“叉猡，你让其他人先下去吧。”

　　“这……是。”叉猡犹豫了会，还是听命。

　　赤心看向忆无心，开口说道：“你不是灵人，也有一颗纯净善良的心，引导我遵从本心，抱歉，伤害你了。”

　　忆无心摇头，欣喜地上前一步道：“原来你和灵界真有关系，你可以告诉我吗？”她的读心术无法窥探他的记忆，只能读取到他的情感，她知道他的心性不坏。

　　赤心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七彩云珞上，接着看向他们几人，“我虽是不死树，记忆却一直不完整，只因我残缺的灵魂，现在我才明白“我们”的恨。”

　　远古时期，地脉灵气涌动，为万物生长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滋养。

　　诞生于地脉汇聚之处的不死树，称为大地之灵，以亘古长存的生命力，肩负着维系整座山脉灵气流转的重任。

　　山有灵万物生，草木山石，拥有灵智，成为是自然界中最早的生灵种族。

　　灵气充沛之地凝聚出无数珍贵的晶石，生灵吸收晶石力量修炼成精，此后他们拥有不同的外貌与性格，聚集成族，谓妖族。

　　与妖族共存的人族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崛起，妖族天生异能，人族不敌，此后两族为死敌，为后代争夺资源，地脉成为目标。

　　有位青年，绝望入山，于不死树前感悟，一坐便是数十载，亲身感受到山中繁衍生息的万物，重获新生，强于常人，选择成为守护者，去守护这片天地自然的灵气。

　　他内心深处的那份纯净与真诚，打动了不死树，将“树晶”赠予他，确保这份纯净的能量得以生生不息，其后代皆会心性澄净，为人间带来和平，成为独立九界之外的灵界。

　　纷争频起，灵气被过度汲取，妖族拥有异能，然弱者居多，行动依赖晶石，终不敌人口众多的人族，逃至不死山，两族大战，烈火焚烧，山中生灵全部被灭，不死树枝干裂开，河水变黑，草木枯萎，生机不再，不死山崩塌，地脉受损，出现一条通道，妖族进入通道后将其断开，消失不见。

　　“不死山生灵尽毁，“不死树”所感知到的不再是生命的活力与希望，而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还有仇恨。”

　　为修补地脉，初代灵尊与佛国初祖达摩合力将力量失控的不死树封印，借由他的力量镇守地脉，直到魔族入侵，魔界元邪皇领兵入侵人界，初祖达摩将其击败，受此战影响，封印力量减弱，初代灵尊再度实施封印，不死树为脱困，将力量分散融于天地万物间，一缕残魂被截封存在本体，镇压在深层地底。

　　残缺不全的灵魂，如游丝般迷失在黑暗中，在漫长的岁月里，受地脉的养护，汲取周围的灵气，逐渐感应到外界的情感，直到苏醒后，拥有了全新的意识。

　　“灵界灵人，见自然灵气失衡，用封灵之术封印“我们”，这就是背叛。”

　　苍狼，俏如来，忆无心，叉猡等人皆怔住了。

　　忆无心：“我从小就在灵界长大，他们的理念从没变过，一直到最后，他们都为了守护和平而牺牲，魔界入侵，灵界已经不在了。”

　　俏如来：“灵界世代守护自然灵气，但从千年前魔界入侵后，他们便多了镇压魔界通道的重任。人妖大战不可避免，依你所言，自然灵气失衡，地脉无人保护，那么世间将会变成如何模样，不死树仍是大地之灵吗？”

　　赤心转过头，目光延伸至远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随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中带着些许无奈和轻叹，似乎是感慨现实的复杂，“大地之灵，已经不存在了。”接着，他看向他们，“我的心魔曾试图让我相信，人性有罪，有情就有欲，有欲就会玷污纯净的本性，打破自然的平衡。”

　　俏如来思忖道：“那么这就是“他”的想法与目的？”

　　赤心：“我的心魔也可以算作是“他”，但也不能全部算作是“他”，只要“他”无法剥夺我的意识，我想，我还能帮助你们。”

　　苍狼开口道：“先前你医治墨雪不沾衣的时候，打中你的那道黑气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吗？”

　　“有，但是不要紧。”赤心解释道：“因为我暂时失去了感知之力，身上只有一半的不若叶力量，虽然不能与“他”抗衡，但“他”对我感知也会变得模糊，那道黑气是他给我的“教训”。”

　　苍狼仍然有些担忧。

　　俏如来思考灵界的灵石，应该就是赤心所说的“树晶”，于是向他询问。

　　树晶，是不死树庞大的根系与地脉相连，从中吸收灵气精华，经过长时间的凝聚在根系中转化而成，灵气浓郁，曾经作为不死树的力量，能够抵御外来的侵袭。

　　“若非有“树晶”的力量，灵人无法将“我们”封印。”

　　俏如来没再说话。

　　苍狼也想到了那件事，灵尊要打造一把斩灵之器。

　　赤心默默地看着他们。

　　另一处，金黄色的长发在微弱的光线中散开，格外醒目。

　　他的身体被紧紧勒住，那些树枝有了生命般，随着他的反抗不断收缩，他的皮肤红肿，如同烙印的红色，尤为触目惊心。

　　从他脑中探知到所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