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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一百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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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白天,天空却乌云密布,光线昏暗得如同黑夜降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寂。
风中夹着低沉的啜泣,粗砺的鼓点敲打着人心,芦笙吹奏着悲伤的旋律。
他们的步伐沉重,棺椁上覆盖着素雅的白色布幔,随风轻轻飘动。
走在前头开道的巫师,脸上戴着面具,手臂挥舞,手中的铃铛随着身体的剧烈摆动发出阵阵清脆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声响。
跪在路两边的族民们,烧着手里的纸钱,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狩将军,狩将军呐。”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放声高呼,声音嘶哑而悲切。
“我们不能没有您呐。”
众人无不掩面痛哭,哭声此起彼伏。
族民们跟随着队伍,一路送至祭司台。
整整一天,黑暗再次笼罩大地。
送灵完成,下一步祭灵,最后还灵。
古林深处,祭司台巍然屹立,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石柱上刻满古老的符号,四周环绕着参天古木,枝桠交错如巨掌。
场地跪满了人,棺椁停放在正中央,男巫和女巫身着复杂繁琐的衣裙,衣裙上绣满银色的月牙图案,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他们围台而立,低声吟唱,原始部落的信仰在空气中弥漫。
篝火在台前点燃,摇曳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仪式。
从台阶走上来的大祭司,身着黑色与红色相间的华丽长袍,头戴镶嵌月牙形宝石的银冠,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他缓缓拿起面具戴上,踏上了高台。
丹寨虽不再只信仰月神,但波乌狩仍是信徒,祭灵仪式是指人死后□□和灵魂分开,接引灵魂回归生命之神,如此他的灵魂不死不灭永庇丹寨。
四周摆立着七面牛皮鼓,男巫拿起手中用骨头制成的鼓槌,随着旁边芦笙奏响,鼓槌敲击,鼓面轻轻颤动,预示着一场即将开始的仪式。
大祭司舒展双臂,宽大的袍袖在夜色中划动,他踏着庄严的步伐,在明灭的光影里旋转与俯仰,每一次手臂的挥舞都仿佛在召唤无形的力量。
他的口中吟着低沉含混的咒语,那声音与夜风和篝火的噼啪声融为一体。
他的舞蹈带着一种穿透生死的肃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契合着仪式节拍,灵魂仿佛脱离躯壳,在火光中缭绕升腾,与生死两界中沟通,祭祀徘徊的亡灵。
忽然起大风了,跪着的族民们纷纷磕头,虔诚祈祷。
波乌琪娜抬头,脸上满是泪痕。
天上的乌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撕裂,玉盘露出皎洁的面庞,银辉洒落大地,照亮了祭祀场地,古老的石柱,摇曳的篝火,摆放的祭品。
棺椁上方竟然缓缓升起一道柔和的光芒,如银纱般被月光轻柔地抚平,悬浮在空中。
众人目睹此景,情绪顿时激动起来,眼中充满了惊异与敬畏。
波乌琪娜站了起来,想要上前,被族长阻拦。
“月神娘娘,请接引我族英雄吧,请让他沐浴在您的月光下,获得永生的庇佑。”
月光照耀下,祭台前,众人齐声高呼,虔诚磕头,向神灵深深祈愿。
波乌琪娜跟着继续跪下。
吹笙击鼓,深沉与悲壮的音乐带着强大的情感力量。
突然,皎洁的月光骤然消失,狂风乍起,祭司台上的铜铃在叮当乱响,声音尖锐而急促,仿佛在预警着什么不祥。
乌云迅速重新聚拢,黑压压地覆盖了整个天空,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道刺眼的闪电猛地撕裂黑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精准地劈向中央的棺椁,顿时火花四溅,烟雾升腾。
众人目睹这骇人一幕,惊恐失色,紧接着几道闪电接连劈下,有的人掩面尖叫,有的人浑身颤抖。
“大祭司!”
差点栽下台的叶折意被身边的男巫扶住。
“阿公。”波乌琪娜起身要冲过去被巫女们拦住,她看着棺椁被劈出裂痕,激动哭道:“放开我,阿公,阿公。”
“怎么会这样。”
“月神娘娘发怒了。”
恐惧在众人心中不断地滋生,天降异象,黑暗笼罩更添绝望。
“月神娘娘降罚,我们没有保护好老王爷啊。”
有人喊了起来,颤抖的声音,满是自责,仿佛在向无形的神明祈求救赎。
叶折意拿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深邃,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宁静。
“王爷惨死,怨念不散,灵魂不宁。”
“天地变色,风雨不绝,灾难将不断降临。”
一个族群失去了重要的领袖再加上超自然的异象与大祭司的预言,精神世界更受打击,此刻唯一的希望便是拥有与神灵沟通能力的大祭司。
“大祭司,请让王爷的亡灵得到安息,请为我们向神灵祈福,请让丹寨灾难退散。”
呼声如潮,回荡在夜空中。
大祭司轻叹了一声,随后双手划动,绿色荧光在周身萦绕,风平息了下来,四周的火把与篝火唰地被点燃,光芒在无边的黑夜中摇曳,映照着族民们脸上浑浊的泪水和无助的双眼以及台上大祭司仿佛被神光笼罩的身姿。
随后,他施展通灵术,一片光影笼罩棺椁,神秘的吟诵在寂静中回荡。
一缕缕青烟上升,空中浮现几行字。
[英雄气未尽,骨柮死复燃]
[地气聚人缘,天时顺民心]
这些字如同神迹般闪烁着微光,族民们脸上写满了敬畏与困惑,无人敢出声,静静地凝视着认为是神灵的预言。
“大祭司,此言何解?”族长琸可站了起来,替众人询问。
叶折意望着空中慢慢消散的字迹,开口道:“神灵已聆听到我们虔诚祷祝,王爷蒙受恩泽,或能重获新生,再现人间。”
众人顿时哗然,有人忍不住高声道:“王爷真的能够死而复生吗?”
波乌琪娜呆住了,心脏剧烈跳动。
叶折意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光波,接着说道:“所谓的地气是指大地灵脉之气,神灵指引,大地灵气汇聚,王爷便可复苏,丹寨也将迎来命运的转折点,为此,我族必须齐心协力。”
“大祭司,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此乃纳灵种,你们带回去,细心照料,待它生根发芽。”他手一挥,掌心出现一包东西,散发着绿色的光芒,“届时我将布下聚灵大阵,你们所种下的纳灵树可与地下流转不息的灵气产生共鸣,确保阵法顺利运转。”
“种下后,你们要献出最虔诚的感情才可使它快速成长。”
“如何献出呢?”
“心诚即灵。”
大家听着云里雾里,但本能地相信大祭司的话。
琸可与其他族长眼神交流。
经过几次风波,君臣之间早有隔阂,丹寨如今在墨刀卫的监视下,现在是办老王爷的丧事,不代表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王上不可能不办他们几个人,只怕会来个秋后算账。
琸可作为代表,大声道:“王爷从未背弃我们,他生前遭受到诸多背叛与不公待遇,如今惨死,灵魂无法回归,是因他还想要庇佑我们,如若王爷能复生,丹寨必不会落到分崩离析的局面,现在正是改变我族命运的时刻。”
众人齐声高呼“好”,声音洪亮一致,纷纷表示愿意全力以赴。
波乌琪娜问道:“大祭司,那我的阿公是不是不能下葬。”
“棺椁就停放在祭司台,我会看顾好王爷的肉身。”大祭司看着波乌琪娜说道:“郡主,此计划不得受任何阻碍,否则王爷无法安息。”
波乌琪娜顿时脸色煞白,声音有气无力,“我知道了。”
苗王宫。
坐在高位的苍狼,双手展开手里的奏书,下面的冯末雨还捧着盒子,里面放着龙燊的头颅。
叉猡见他锁眉不展,心中不免担忧。
苍狼“啪”地将手里的奏书合上,起身走下台阶,摆手示意冯末雨盖上盒子里的布。
“王上。”
苍狼转身将奏书递给叉猡,叉猡立刻打开看了起来。
波乌琪娜联合众族长与族民们上奏,请求波乌狩的葬礼前后,两个月内,墨刀卫不要对丹寨动手,她认了所有事情是丹寨内部的错误,凶犯已伏诛,剩余的部下已经投降,她希望苍狼念在波乌狩一片忠心上,让他走得安心,否则丹寨族民们也会不安,他们都需要时间适应发生的变故。
“这怎么行,柳复明还窝藏在丹寨,而且那几名族长虽然是听了龙燊的教唆,但也是其心不良,况且王上你在丹寨还遭遇杀手的袭击,此事该早办,不应缓。”
苍狼对波乌狩也有几分敬重,他那份血书令他动容,他的死深深撼动了丹寨族民们的心,令整个部族沉浸在悲痛之中,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所以才让风逍遥在外设营,只行监督职责。现在波乌琪娜以退为进,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止是这么简单。
“还没有军师的下落吗?”苍狼沉声道。
冯末雨摇头道:“军长进入丹寨几次,都没有消息,军长检查过龙燊的身体,他身上的伤都是军师所留,但听说当时发现的时候,只有龙燊一人。”
苍狼原本猜测他是发现柳复明,或许在暗中调查事情,但现在他有些不安了,依他的能力,就算遇到危险也不会难以脱困,除非,他遇到了柳复明背后真正的主人,也就是潜伏在丹寨的先天生灵。
“王上,臣有要事禀告。”
尉长小七上殿跪拜。
“什么事?”
“军长在丹寨发现了墨雪不沾衣,他身受重伤,命属下将他带回王宫。”
苍狼闻言色变,“叉猡,你去请修儒为他医治身体。”
叉猡领命退下。
“小七,军长还有说什么的吗?”
“回王上,墨雪不沾衣似乎见过军师,昏迷前口中仍然念着,军长十分担心军师,大祭司已经回到祭司台了,他打算去调查风来谷。”
墨雪不沾衣是派去查探风来谷的情况,这件事苍狼知道,风逍遥也知道。
“大祭司。”苍狼眉头紧锁。
飞渊莫名出现丹寨,波乌狩身上中的术法,他身边的红叶护法,波乌琪娜的反常,种种事情串联,丹寨部族的大祭司,这个再也不容忽视的人,身上的嫌疑越来越重了。
“你速去阻拦军长,让他不要单独行动。”
“是。”小七点头。
苍狼思考了会,说道:“传孤王口谕,让军长派人前去狩亲王的葬礼吊唁,传达孤王的哀悼之情,祭司台要办多久,你们就待多久,也为了狩亲王能够安息,你们要尽快找出逆贼柳复明,丹寨该查的地方就查。”
“臣领命。”小七告退。
“冯末雨。”
“臣在。”
“告诉波乌琪娜,孤王只给一个月的时间,如若丹寨再有突发情况则时间无效,另外要她交出一个人,大祭司身边的红叶护法,如果交不出来,那就让大祭司来王宫。”
“遵命。”
苍狼离开大殿,面色严峻,路上想着与御兵韬聊过的话。
丹寨生乱,他们本是有打算,但没想到波乌狩会死得这么突然。
了解的情报还是不够多,设计这场阴谋,诱使波乌狩与其兄弟反目成仇,这里面必定有着足够强烈的恨意,柳复明身份已经明了,但他所为的不是报仇这么简单,他背后的主人,又会与他们有什么关联。
那个先天生灵没有了本体,会不会附着在什么东西或者人上面。
不远处,坐在石桌前的飞渊,映入眼帘,苍狼停止了思考,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双手折着纸鹤,指尖轻巧地按压每一道折痕,仿佛在编织一个无声的祈祷,很快一个粉色的纸鹤放在了掌心,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凝视着这小小的纸鹤,仿佛它承载了沉甸甸的哀思。
心有所动,她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两人间的空气似瞬间凝固,只余无声的默契在流转。
“飞渊。”
“我送你回道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