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拉郎向]了期》一花一药

190、第一百八十七章

　　刀锋交错，尘土冲天！

　　每一次碰撞，真气剧烈震荡，如狂涛般汹涌奔腾，向四面八方漫卷。

　　陆续有人倒下，地面留下一道道裂口，气流裹挟着碎石飞溅。

　　两道缠斗的身影，战意愈发浓烈。

　　手握龙焰刀的龙燊，矮身躲过致命斩杀，前腿踏地的力道震起一片碎石，挥刀使出“闪焰旋涡”，身体急旋，顿时数十丈内草木如同被巨犁翻搅过，风暴不止。电光火石间，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盘旋的刀闪烁着寒光，无形的刀罡撕裂碎石化为齑粉，“砰！”一阵猛烈的气爆，刀罡未散，俩人近身拳脚相搏，脸上与身上带着血，更添凶悍之气。

　　一记重若千钧的鞭腿打中他的胸口，龙燊被打飞落地退了数米。

　　他放下捂住胸口的手，额头汗水不止，眼神淬毒，看着前面的御兵韬，挥刀指向他，“你到底是谁。”

　　这个苗王身边忽然多出来的军师，竟有如此强的实力，甚至令他感到熟悉。

　　“既然要相杀，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他冷嘲道。

　　御兵韬脸上覆着面具，一双眼睛十分锐利，开口道：“你也是名军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不惧生死，现在你戎衣不改，尊严却已失去了。叛国杀兄，为军人之耻，你不配得到我的尊重。”

　　龙燊被刺得满脸愤怒，“大哥不是我杀的！是你们，你们逼死他的，他明明可以活着，可你们等不及了，苗王想问罪于我，你们合谋逼死大哥，让他写下那样的遗言。”

　　御兵韬冷眼看着他。

　　龙燊接着痛心疾首道：“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大哥他不相信，他臣服狼朝这么多年，换来的结果如何呢，死得不明不白，哈哈哈，早知如此，早只如此……。”

　　御兵韬刚才就有些疑惑，现下观他反应可以确认了。

　　“你谋划这么多年，换来的结果又如何呢？”

　　龙燊抬头，脸色瞬间由青转白，肌肉紧绷微微抽搐，胸腔中难以言喻的恨意与被羞辱的恼意混杂在一起。

　　“当初与忘今焉结盟，并不是你亲自接触的吧。他不是为你效力，相反你才是他的棋子，正因你有野心，你的不甘心，故意让“陆秋寒”暴露，将矛头指向丹寨甚至你自己，你要逼波乌狩反，最后他们也一步步被残害了。”

　　龙燊紧紧地咬牙，事到如今，他被讽刺得开不了口。

　　“你想抓他吗？”

　　“你不想？”

　　炽热的刀罡轰出！

　　他面露狰狞，手中龙焰刀发出嘶鸣，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脚下土地仿佛都在震颤着，刀锋交汇溅起火星，转瞬寂灭，俩人眼神交错，气流交织形成短暂的真空，紧接着轰然爆开，御兵韬握刀直捣，龙燊旋身卸力，拳脚也化为利刃，招招致命。

　　另一边的混战，剩下的护卫军不多，其他的护着龙燊跑了，几名族长胆战心惊，趁乱带着人也去追了，调来的墨刀卫有一部分始终护在苍狼身边，风逍遥把最后的几人清理。

　　天色暗了下去，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将夜幕迅速拉下了般，紧接着密匝匝的雨点下落，诡异的天气像是被操控了一样，让人心中蓦地生出不详的预感。

　　“保护王上！”

　　一声急吼，周围跳出了一群黑衣杀手。

　　风逍遥反应迅速，出刀先斩杀欲攻击苍狼的杀手。

　　千陌九还抱着万里八，坐在地上的波乌琪娜也仿佛没有恢复知觉般。

　　苍狼抱着飞渊，刀刃掠过他的脸，他松开飞渊拉住她的手，抬腿连踢退几人，迅速转身接抱住了飞渊，他的内力尽失，无法进行有效反击，只能靠技巧与经验来防守，这批精锐杀手目标就是他，可他不敢放开她。

　　挡在苍狼前面的墨刀卫接连倒下。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头，衣服被浸湿，呼吸越来越粗重。

　　杀手虽死了大半，但难保没有第二批。

　　苍狼将飞渊抱了起来，要尽快带她离开，身后的杀手穷追不舍，他将她紧按入怀里，风逍遥丢出刀，及时阻止杀手的进攻，随后轻功翻跳过来接住刀，抬臂护在他前面，“王上，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苍狼嗯了一声，带着飞渊迅速离开，剩余的墨刀卫撤退，防守保护。

　　大雨倾泻下来。

　　地上的波乌琪娜被人强行带走了。

　　仍在悲痛中的千陌九，万念俱灰，他不想活了。

　　身上受了伤，无力地倒了下来。

　　他紧紧靠着万里八，寻求兄长的依靠。

　　“我陪你，我们一起去见老爹吧。”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大雨洗净他脸上的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

　　风止住了，雨点落得无比缓慢，好似停在了半空中，一个身影走近。

　　他蹲下身，手触摸了下他们，看着一死一伤的俩人，金色的眼眸流露出哀伤与无奈。

　　风再次猛烈地刮起。

　　一道虚影追寻而来，地上已不见任何人。

　　“你跑不掉的。”

　　宛如亘古深渊中传出声音，虚影在空中消散。

　　与丹寨相邻的夜犬部落，冽风涛与冯末雨带着人马接应到了苍狼等人。

　　苍狼将飞渊靠放下来，另手掀开车帘，对他们吩咐道：“军长，你速带人前去接应军师，丹寨恐怕要生变了。”

　　来之前，御兵韬就给他下死命令，不管发生什么，以苍狼的安危为先，要他一定护送苍狼平安回到王宫。

　　风逍遥回道：“王上，请恕罪，为防路上再遇袭击，臣必须要先护送你回王宫。”

　　苍狼明白他们的思虑，如今的他变得这么脆弱不堪，需要他们时时刻刻的保护，他的心中充满了苦涩与难受。

　　冽风涛开口道：“以军师之能，一定会没事的。”

　　“传孤王口谕，龙燊残害亲王，谋划叛国，不必羁押，当斩立决。命丹寨各族族长必须尽快肃清其部下余党，军长调遣墨刀卫在丹寨外设营地，对丹寨进行监督与管理，一旦出现情况，即刻镇压。”

　　“王上。”

　　“军长，这是孤王的命令。”

　　“是，臣遵旨。”

　　马车很快行驶。

　　苍狼摸着飞渊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与从前的狼狈不同，现在的他不能保护身边的人，这份无奈和必须依赖，使得他内心有说出不来的痛苦。

　　他闭眼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的头发，无声地流露出那脆弱的一面。

　　地上的草丛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带。

　　龙燊身形踉跄，大口吐出鲜血，仿佛随时会倒下，衣袍被血染红一片，紧握着刀柄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纵然身负重伤，双眸仍凝着刺骨寒芒。

　　忽然两颗头颅从空中飞来，落在了他的脚下。

　　其中一个，双目圆睁，死前难以名状的惊恐还凝固着。

　　他的嘴唇瞬间褪尽了血色，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死死盯着头颅，冰锥入骨般的痛与无法言喻的暴怒，将他整个人都撕裂了。

　　“龙……武，龙思。”

　　龙燊身体剧烈痉挛，眼底猩红，血从口中喷涌了出来，悲愤与绝望瞬间压垮了他，他跪了下来，手摸着他们早已冰凉的脸，满头的白发飘散，失去傲气，形同枯槁。

　　他的至亲之人全部失去了。

　　毁灭性的打击，快要将他的灵魂焚烧殆尽。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下，他抚摸着将他们的眼睛合上。

　　龙燊缓缓抬头看向出现在面前的柳复明，饱含哀痛的眼睛。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沙哑声。

　　柳复明看着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温度，他本不需要出现，但是为了这一天，等太久了。

　　“你杀死我的父亲，想要带走我的母亲，那一天，我永生难忘。如果我的母亲不死，我就会死，所以是你逼死了她，我再无父母，陆家堡被灭，我更无亲人。”

　　“所以你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摇尾乞怜，卑躬屈膝，认我做父，步步为营，哈。”龙燊冷笑，笑声也有对自己看不清真相的自嘲，“没错，从始至终，我都只想要你的母亲活着，可是她为了你，对我苦苦哀求，不惜死我手中，她就是要我的愧疚，要我不忍再杀你，而我却真的不忍了。”

　　当年那个瘦小的他倒在他面前，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她的儿子。

　　他是恨他的，如果没有他，她就不会死，他想要杀了他，可是在要动手的那刻，他还是心软了，她在世上留下唯一血脉，与她长得那么像。

　　起初他的聪明也让他喜欢，曾有几次想过，如果他是他和她的孩子该有多好，可在他让他接触并实施自己计划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一切都是不可能。

　　就算他没有背叛他，他也是不会留他的。

　　所谓的父子情，只是一场虚假的游戏。

　　“是你父亲强娶了她，她无法反抗。”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那时他总想着等他闯荡出一番成就来，帮助她摆脱罪奴身份，风风光光迎娶她，所以他走了，却想不到再见，她已为人妇。

　　“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也许我母亲曾经是爱慕过你，但那时候的你从没有给过她许诺，她为什么要等你，父亲爱她，为了娶母亲，不顾族中所有人的反对，付出半条命，抹去了她罪奴的身份，她深爱的人，只有我父亲，你根本不配。”

　　柳复明走到龙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自大又自负，凭什么认为该是你的。不过也正因如此，你才值得被我利用，你对我母亲不舍，对波乌狩的不满，造就了今天的你我，还有未来新的丹寨王国。”

　　龙燊身体承受疼痛，脑子无比清醒，“大哥是被你杀死，你想复国，凭你……难道当年的丹寨王室，还有人活着，是谁？”

　　柳复明：“你不需要知道。”

　　“他不需要，但我要知道。”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风而来，几名杀手被打飞重伤倒地再不起来，御兵韬忽然出现面前，威严十足。

　　柳复明大惊，转头看向龙燊，表情很快恢复，拿出骨扇，向御兵韬拱手道：“军师大人，久闻了。”

　　御兵韬甩手负背，披风扬起，“你之名也是“如雷贯耳”。”

　　“哈。”柳复明握着骨扇敲着掌心，“在下竟能劳驾军师大人亲自前来，确实“受宠若惊”啊。”

　　“用事实说话吧！”

　　柳复明迅速挥出扇子中的暗器，疾速中的御兵韬挥掌一一击落，柳复明立刻跳开几个身位，再次挥扇，扇面如刃带着凌厉之风，御兵韬拔出腰后的刀，刀光如电，气势如虹，尖锐声音发出，柳复明的手震颤着，身形一晃，被打退了数米，“千机万化·流光”三四把飞刀甩出，然而御兵韬防守得滴水不漏，并且迅速近身突袭，扫腿横踢，柳复明被攻击得有些手忙脚乱，吃了一记肘击，疼痛地后退了几步。

　　几个回合下，柳复明落于下风，被他压制得十分狼狈。

　　“千机万化·骤雨”他甩出所有飞刀，试图将他包围住，御兵韬不闪不避，稳如磐石，手中刀扬起，招式发动，刀罡肆虐，气势惊人，柳复明胸口再中一击，眼见要被擒住，无奈之下，他拿出一颗毒雾弹，在脚下炸开，毒雾迅速弥漫，遮挡了双方的视线，他吃下解药，迅速撤退。

　　忽然，背后一道无形的锐力气劲将他打得呕血，他回头，看见追来的御兵韬，不敢置信。

　　“你走不得。”

　　“呵，那便试试。”

　　柳复明豁出去了，将身上的暗器全部用尽，对手的实力却太可怕了。

　　御兵韬将手指夹住的飞镖甩在地上，脚一旋，身影快如鬼魅，抬掌重击他的腹部，柳复明再次被打伤，摔在地上。

　　就在他欲擒拿之时，察觉到危险气息，一道凌厉气劲犹如狂风骤雨般扑面而来，令人心悸。

　　沉重的黑雾迅速蔓延，很快将柳复明覆盖了，他立刻跳了进去，被压得脚步难行。

　　他皱紧眉头，周身真气涌动，抬步坚定向前。

　　一个人影忽然飞坠而来，御兵韬立刻出掌，但在看清后迅速收手，改接扶了他。

　　“墨雪。”他眼神露出震惊与担忧。

　　墨雪不沾衣受伤不轻，“师……尊，有，危险。”

　　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向他袭来，伴随着猛烈的冲击，不知何处飘来的花叶被狂风卷起，漫天纷飞，如同置身于一场绚烂而又混乱的风暴之中。

　　御兵韬当机立断出掌将墨雪不沾衣送出了黑雾，再回头时，意识已被拉入旋涡中。

　　依然跪在地上的龙燊，身体已无力支撑头颅昂起，伤口血流不止。

　　最后感受到的这场大雨，是对他无情的打击，也是对他命运的残酷冲刷。

　　这一生，他辜负了心爱的人，背叛了最亲的兄弟，到头来失去了所有，追寻着一个遥远的梦。

　　——月神在上，今日我们兄弟四人立下誓言，此后同生共死，绝不背叛，若有违背，灵魂不存。

　　——若有违背，灵魂不存。

　　视线模糊，声音被淹没，只剩下冰冷。

　　黑月将他吞噬，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