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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一百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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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龙燊看着众人脸上被激起的愤怒,心中有些得意。
在这个时候,人人都为老王爷之死而气愤不平,他居然还敢开口保她。
“王爷尸骨未寒,凶手若不伏诛,我等绝不罢休!王上,你竟袒护外族人,叫我们怎么信服!”琸可先站了出来了。
其他族长也附和。
“没错,如若轻纵,那么苗疆的颜面何在!”
“不能放过!”
面对他们的质疑,苍狼冷静沉着道:“狩亲王既是苗疆功臣,也是一代忠臣良将,他的死亦令孤王震怒,此案非同寻常,孤王会亲自审理,尔等退下。”
琸可等人各自对视,见龙燊还不说话,他们一时也不出声了。
波乌琪娜气得发抖,她毫无顾忌,冲苍狼发怒吼道:“如果你还是个明君,心中有与阿公的君臣之情,你就该为阿公报仇,什么审理,就是借口,你分明是来救她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大胆,敢对王上出言不逊。”身后站着一名墨刀卫呵斥。
“如何,要杀了我吗?”波乌琪娜歇斯底里,她伸手指向风逍遥后面的飞渊,“我也会先杀了她。”
苍狼蓝眸幽沉,眉锋凛冽,俊美无俦的面庞浮现出愠怒之色。
龙燊终于开口,语气暗讽,“王上,她是你心爱之人,正因有你做主,她才会有恃无恐吧。”
飞渊脸色凝重,她转头看了眼陆冀,他低着头。
琸可接着帮腔,“如今丹寨所有族民皆知王上与她有情,若王上坚持要审理此案,不论何种结果,恐怕都难以平复人心,唯有杀之,方能解消。”
陆冀受惊地抬头。
苍狼目光扫向他们,动怒道:“狩亲王如何身死,孤王还未了解清楚,你们却先教起孤王做事了,是想要为狩亲王报仇,还是想灭君。”
琸可立时被震慑住。
波乌琪娜见他们不敢,她回呛道:“丹寨哪里敢惹王上,阿公这么小心翼翼,还是被害死了。你了解真相,就不会护她吗?昨晚在阿公房里,她趁我不备将我打晕,当时就剩下她一个人,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苍狼未有回答,看向飞渊,“飞渊,你说。”
飞渊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犹豫的神情落在苍狼眼里,他隐感不妙了。
“她根本说不出来。”波乌琪娜气愤填膺道。
风逍遥皱眉道:“飞渊和老王爷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他,何况还是在王府,就是有深仇大恨的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这更像是谁的栽赃。”
波乌琪娜:“我知道你跟她也有关系,你当然帮着她说话,无冤无仇,不一定就没有理由。”她转头看向苍狼,不由悲从中来,“就是想为了王上你分忧吧,反正丹寨已经被污蔑成这样了,迟早都是要被你清理的。”
众人脸色皆变,尤其是各族子弟感到恐慌了。
之前还只是谣言,大家传来传去而已,现在郡主竟当着王上面说了出来。
“郡主慎言。”御兵韬开口。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王上你会让丹寨族民个个寒心。”
“王上,请为老王爷主持公道啊!”
“请杀了她。”
其中一部分人跪了下来,有些是故意,以这种方式试探苍狼。
其他人也开始请求。
“杀了她。”
苍狼手指掐紧掌心,喉咙发紧,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我没有罪,没有杀人,我更不会要为你们的仇恨而付出性命。”
飞渊从风逍遥身后站了出来,她目光坦荡,神情坚定。
苍狼松开了手,蓝眸静静地看着她。
“郡主所说我的杀人动机,是建立莫须有的构设下,那就是丹寨出现混乱局面的原因,不是有人背叛,而是有人在污蔑,我是为了王上杀人,那么言外之意主谋就是王上,这样的理由,你们不觉得荒唐吗?”
他们沉默了,其实道理并不是不清楚,只是背后各自藏着心思。
“柳复明是受谁庇护,黑月盟从何而来,大祭司为什么忽然重病不起,司空烈又为什么一直没出现。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它不叫污蔑,而是事实。”
波乌琪娜被她怼得脸色铁青。
飞渊盯着龙燊,再道:“是谁在挑动你们的情绪,让你们怀疑自己的君主,认为我和王上不可分割来看待,我是凶手,王上就是纵容我的另一个凶手,即便我死了,说不定还有人再打着复仇旗号,他一定巴不得是越乱越好,到那个时候,真正寒心的就是王上。”
“这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龙燊眼神阴沉得吓人。
“你还想污蔑二叔公,我们不会相信你。”波乌琪娜气愤道。
其他人自然也听出了飞渊话里的意思,可现在哪怕是有怀疑,他们也不会否认龙燊,何况没有确凿证据。
飞渊看向苍狼,立刻撞上他的目光,眉眼间透着温柔,他的凝望,平静又汹涌。
“苍狼,呃王上。”她急忙改口。
“你说。”苍狼说道。
“飞渊见过大祭司,他曾亲口告诉我,王爷是为他所害!”飞渊伸手指向龙燊。
琸可震惊,“……大祭司说的。”
飞渊点头,“没错,王爷出事的那晚,他也遭人袭击,清醒后就已经被困在风来谷,出不来也传不出消息。”
苍狼早从冽风涛口中知道这件事,去风来谷的人也在路上了。
飞渊转头质问龙燊,“你敢和大祭司当面对质吗?”
龙燊怒目圆瞪,仍然镇定,“满口胡言,你说大祭司被困在风来谷,那么你是如何进去,又是怎么见到他?”
“我。”飞渊迟疑了下,这个不好解释,还会把事情扯远了,“只要你和大祭司见面自然就知道了,你不会不敢吧。”
龙燊冷笑,“你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想要用污蔑我的方式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难怪琪娜会被你所骗,吾儿龙思也死在你手里,你的心机真够深沉,如果大祭司来不了,你又要将什么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苍狼看向御兵韬。
他们都听出来,龙燊恐怕已经对大祭司出手了。
“你是道域人,与前任国师同一个出身,你们之间难说没有什么关系,吾王被你迷惑,让你多次插手苗疆的事情,是不是道域对苗疆抱着什么目的。”
飞渊听得气死了,她跟忘今焉有关系,那也是仇人。
“你。”
风逍遥脸色也沉了下来,手臂拦住了飞渊。
“龙燊将军,你逾矩了。”御兵韬冷道。
苍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轻哼道:“尔等也认同吗?”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见孤王不跪,对孤王言语不敬,带兵不退,罪当如何?”
“回王上,罪当处死。”
苍狼目光锐利逼向龙燊,“龙燊,黑月盟杀手你清剿干净了吗?”接着他若无若无扫向琸可等人,“几位族长,私底下都商量了好吗,收到的条件,满意否。”
一句饱含深意的话令他们没了最开始的气势,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波乌琪娜受不了,她大吼道:“现在是我阿公被杀了,你们都在东拉西扯,不敢动手,我自己来!”
她“啪”地挥起九节鞭。
风逍遥让飞渊退后,飞渊又急忙拉住了陆冀。
龙燊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他举刀高声喊:“王爷已死,保护郡主,杀人凶手不能放过。”
护卫军刚有动作,墨刀卫立刻动手。
双方忽然交战,只剩下族中子弟夹在中间,慌乱无措。
御兵韬一直守在苍狼身边。
波乌琪娜看见陆冀和飞渊相互保护的模样,心里的恨意越发浓烈,九节鞭舞成棍,尖刺冒出,横飞竖打,全然不顾是不是自己人,打得人脸上开花,风逍遥见她发狂,不再客气,小碎刀步,近身突袭,几招夺下了她的鞭子。
被打伤在地的波乌琪娜,顺势捡起地上的刀,继续挥砍。
眼见她要被风逍遥再次打伤,陆冀情急下射出了一箭。
“逍遥哥哥!”飞渊赶紧出声提醒。
风逍遥当即收手翻身避开,他来飞渊身边,要带她退出战圈。
苍狼想要过去,被御兵韬阻止,他的身体不容有丝毫闪失了。
波乌琪娜推开了陆冀,眼睛发红与飞渊对视。
“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停下!”
苍狼一声怒呵,熟悉的压迫力,霎时令他们都停住了。
飞渊与波乌琪娜目光相对,她再也忍不住了,“我告诉你!”
“是我!”陆冀忽然抢先接话。
波乌琪娜背对着他,而飞渊能看见他所有的神情,他眼里有哀求,对飞渊真挚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接着他目光坚定起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王爷,是我杀的!”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波乌琪娜看着飞渊,双目瞪得死死的,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她转过头看向陆冀,对手他充满愧疚的眼神,她胸口如遭钝击。
“你居然用这种办法来救她。”她不相信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陆冀低头,默默地拿出了飞渊的佩剑随心不欲,转身面向所有人,最后目光望向龙燊。
龙燊顿感不妙,“既然你承认自己是凶手,那就不必留。”
风逍遥快速甩出手中的短刀,阻止了龙燊。
数名墨刀卫挡在陆冀前面,形成保护之势。
飞渊张口哑然,心中作痛。
苍狼走到了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到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要说什么,孤王要听。”
陆冀看着龙燊,“将军果然想杀我灭口。”
“胡言乱语,是你刚才说的……。”龙燊气得吹胡子瞪眼,忽然反应过来,“你也想诬陷我,你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陆冀笑了,“至始至终,都是将军你的计谋啊。”
“你。”龙燊怒极瞪着他。
“王上,你知道我的父亲是陆长青,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柳复明的母亲与我父亲是兄妹,只是当年失散后来才相认,柳复明虽然不是真正的陆秋寒,但他的的确确与陆家堡有关系。自从我父亲被人杀死后,我一直想要报仇,却苦于没有机会,而且因为当初是铁军卫灭我族,所以我也忌恨皇室,有天,柳复明找上了我,他告诉了他与我父亲的关系,告诉了我当年丹寨王府的司空危与陆家堡勾结,后来设局暗害,我父亲就是被他派人灭口,我就恨毒了王府。”
波乌琪娜面露痛苦地摇头。
苍狼听着他的话,握在掌心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飞渊,不禁担忧。
“柳复明要我进王府,得到郡主的信任,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我知道老九也想报仇,我没告诉他,但我利用了他,让他把司空烈引出王府,就是为了配合柳复明,他不是消失了,是已经他被害死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查不到柳复明的踪迹,因为他背后依靠的,不是司空危和司空烈,而是眼前这位龙燊将军,也就是多年来一直把他当成棋子培养的义父!”
“一派胡言!”
龙燊大惊,不全是因为陆冀的话,而是柳复明居然把这些告诉了他们,他后背一阵发凉。
陆冀不予理睬,继续说道:“在我没有决定复仇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了飞渊,她对我十分信任,这点柳复明知道,将军更知道,我在王府也得到了郡主的信任,也可以进出王爷的房间,原本将军也没想要王爷的性命,直到飞渊的出现,将军看见了机会,他吩咐我,杀了王爷嫁祸给飞渊,这样不仅能够让飞渊无法告发他,也能激起王上的怒火,他就可以出面赢得人心。原本昨天晚上飞渊就该被杀了,是我在最后心软了,可她还相信我,所以一直不肯说出来,现在我自己说出来,是我拿她的剑杀了王爷,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我父亲还有族人复仇。”
“你撒谎,你根本就是在撒谎。”波乌琪娜声音沙哑得厉害,吼不出来了。
陆冀:“飞渊,把你身上证据拿出来吧。”
飞渊紧咬着唇,她明白他的意思,面露不忍。
最后还是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帛,上面沾着血,她交给拿给了苍狼,说道:“这是,王爷临死前用手写下的字。”她原本想等大祭司证实了她的话,她再拿出来这样就有信服力。
龙燊脸色一白,他想说那定是伪造,可话却卡在了喉咙,他的脑海里浮现波乌狩死时模样。
苍狼松开她的手,接过布帛打开,上面血迹斑斑,用手指写的歪七扭八,字不多。
[杀我者龙燊,错信贼子,愧对吾王]
苍狼深感字间的椎心泣血,怒道:“龙燊,你罪该万死!”
“是假的,假的!”波乌琪娜崩溃摇头,其实她认出了那块布帛。
波乌狩的儿子死在战场,尸体不存,被焚烧后只留下这块布帛,他就一直把它当成寄托。这也是最有力的证据,别人不知道,但是波乌狩清楚她一定知道,可是她不敢信,不能信。
龙燊强装镇定,“没错,如果你有这个证据,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这是你们俩人的阴谋,你早就想陷害我,如果你是受我的安排,那么你为什么不。”
陆冀:“不告诉你是吗,因为我从来都不想报复她,因为我已经后悔了,我伤害了我的朋友,我更对不起郡主。”
波乌琪娜双手举着刀,泪流满面,“你也骗我。”
“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意外之人的声音传来。
飞渊与苍狼同时望过去,看见陆念仇,头发凌乱,身上满是污泥,手捂着胸口,俨然一副伤得不轻的模样,他被墨刀卫拦住,口中大喊:“我见到了柳复明,他杀了阿果尔,他跟龙燊是一伙的!”
龙燊瞬间如坠冰窟,全身冰凉,血液似在逆流。
他中计了!
几名族长这下也是个个脸色苍白,嘴唇直哆嗦。
所有人为陆念仇的话而转移注意力,只有陆冀下定了决心,他冲到波乌琪娜面前,双手抓了波乌琪娜的手,在她惊恐的表情中,用力地捅向自己身体。
噗嗤!温热的血溅在两人脸上。
他拥抱住了她,说了一句话。
“我犯下的罪,就由我来承担,你不要怪自己。”
“不要!”
“老八!”
飞渊冲了过去,陆念仇也拼命向他跑过来。
波乌琪娜干瞪着眼睛,哭不出来了,直到陆冀无力向后倒下,她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大喘了一口气,双手颤抖,她摸了把脸上的血,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飞渊接抱住了陆冀,满脸是泪,她本能地用手按住他的伤口,伤心道:“我救你,我不要你死呜呜,你撑住好不好。”
风逍遥来到身边给他封穴止血,输送真气压制伤势,但效果甚微,陆念仇也扑着滑跪过来。
没有陆冀,现在赶来的陆念仇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龙燊现在才明白自己被摆了一道。
“王爷非我所杀,我绝不可能认罪!”
苍狼:“将叛贼龙燊拿下!谁若阻碍,杀。”
墨刀卫冲了上去,知晓真相的族中子弟们也杀上去了,而护卫军跟在龙燊身边多年,有放下兵器,也有誓死效忠他的。
一场混战发生,龙燊想要抽身,御兵韬飞身上前追击,俩人打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你在做什么!”陆念仇看着他身上的血,害怕地哭了起来,“你也要抛下我吗?哥。”
陆冀口中含血,笑比哭还难看,“听你喊我一声,哥,还真,真,好听啊,呵呵呵,小九,我还是喜欢我们从前的名字,你也改过来,好不好。”
“好,好好好,我答应你,你要活着,你要陪着我,我们离开这里,我不报仇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哥,我错了。”
“你没错,不是,你的错,答应我,要做回以前的小九,我和老爹,会在天上看着你。”
陆念仇哭得像个小孩,他抬头向苍狼哀求道:“救救他,看在我们曾经也是朋友的份上,救救他,我求你。”
这一幕也令苍狼触景伤心,他蹲下身给陆冀搭脉,风逍遥对他摇了摇头。
飞渊脸上的泪一滴滴往下掉,“你不许死,我不答应呜呜呜。”
陆冀:“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找你,当老大。”他看向她旁边的苍狼,对他笑了。
苍狼神色哀伤,他明白他想说什么,那是想对祈越之说的话。
“可惜,赤心,不在。”
他身体痉挛着,吐了几口血,转头看向地上坐着的波乌琪娜,她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无力地看着他。
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拥有过。
他说什么,他想对她说什么。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刻,一滴泪从她脸上滑下。
“哥,哥!”陆念仇痛不欲生。
“呜呜。”飞渊不断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你醒醒,你活过来啊。”
苍狼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她心痛到窒息,精神与身体都撑不住,哭得晕了过去。
“飞渊。”苍狼手托起她的脸,紧紧地抱住了她。
滴滴答答的声音,如坠地的珠子,淋湿了大地。
这场迟来的雨,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