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拉郎向]了期》一花一药

187、第一百八十四章

　　静谧的山林，夜风徐徐，树叶摇曳，沙沙作响。

　　斑驳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照不亮心头的阴霾。

　　陆念仇故意与烟寒轻分开，独自行动。

　　因为白天他意外收到了柳复明的信号，他终于要找自己了。

　　丹寨会变成怎样，在他心里并不重要，他只想要确认一件事。

　　他停了下来，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阵寒风袭来，落叶纷扬飘落。

　　“雨后烟寒轻，风前柳复散，秋鸿度高楼，艳阳染江山。”

　　身着灰衣的柳复明，慢慢向他走来，长发随风起舞，双手把玩着骨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完全看不出落魄的模样。

　　“你还活着。”陆念仇说道。

　　柳复明似笑非笑道：“好不容易见一面，怎么开头就讲出这么无聊的话呢。”

　　陆念仇捏拳上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道：“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在中原时，是不是你把老爹杀了，因为他认出了你的身份，之后你要利用我，所以欺骗我！”

　　柳复明神色平静，拿着骨扇的手负在身后，说道：“陆念仇啊陆念仇，忘记自己的名字，从何而来吗？那天晚上你跪在我面前，我看见了你的价值，而你要得到我的帮助，我们是互相利用，也可以说是互相帮助。”

　　“回答我的话！我不想听你的废话。”

　　“陆长青，的确是死在我的手上。”

　　陆念仇骤然变色，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恨意，听见他继续说。

　　“也是死在你们手里。”柳复明看着他，语气淡漠又残忍，“他隐姓埋名几十年，如果不是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信了不该信的人，他的杀身之祸怎么会出现呢。”

　　陆念仇反嘲讽道：“你也只能用这样的言语挑拨了吗。我失去的，不会忘记，我拥有的，也不该放弃。龙燊杀了你的亲生父母，你还能为他卖命，认贼作父，比起我，你的父母才是彻底死在你的手中！死不瞑目！”

　　“砰！”

　　一股凌厉强势的气劲冲击了过来，打得陆念仇胸口剧痛，整个人掀翻在地。

　　柳复明抬手举着骨扇，怒火中烧，眼中露出杀意。

　　陆念仇撑起身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终于让他看见他破防的模样，真是畅快，他无所畏惧地站了起来，拔出身上的刀，“来，相杀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柳复明眸色沉了下去，“如你所愿。”手腕转动，骨扇的暗器飞射出去。

　　陆念仇提速冲过来，挥刀格挡，暗器擦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白浪掀天。”

　　“扬刀七斩·寒冰斩。”

　　强劲的风如波浪般汹涌，刀罡带着寒冰之气，两者相击，瞬间爆炸，周围树木震得剧烈摇晃。

　　“滋滋。”

　　骨扇顶端的齿轮卡住锋利的刀刃。

　　带着狠厉的眼神对碰。

　　陆念仇举刀大喝一声，利刃发出尖锐之声，冒出火花。

　　柳复明及时松开了，在陆念仇劈过去之际，飞身后翻，双脚踢中了他的胸口，将他打退。

　　陆念仇迅速稳住了身形，运刀再使，“斩尽绝。”

　　刀影重重，压迫而来。

　　“千机万化·流光。”

　　数把柳叶飞刀飞出，如流星飞驰，破解他的刀势。

　　“铮铮！”

　　他的手背与手臂都划下几道伤口。

　　柳复明立刻挥扇冲了过来，陆念仇提刀抵挡，千钧一发之刻，空中传来破风之声，“砰！”从陆念仇的身后飞来一柄□□击中了柳复明的骨扇，柳复明当即握扇退开了。

　　陆念仇看着地上插在的□□，震惊回头，果然看见了烟寒轻，她的身形有些摇晃，他立刻跳到了她身边，“你一直在跟着我。”

　　烟寒轻直盯着前面的柳复明，上涌的情绪犹如火山爆发，灼烧着她五脏六腑，脑子里冲嚣着报仇两字。

　　柳复明看见了她的眼泪，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陆念仇摁了下胸口，皱眉催促她，“你不要命了，伤成这样还来，你快走，我拖住他。”

　　烟寒轻向前走，死死地盯着柳复明。

　　陆念仇伸手，还是放弃阻拦了。

　　“十三岁认识你，视你为兄，多年仰慕，可笑可恨。”烟寒轻踢起地上的□□，坚定的眼眸透射出最深的恨，“今日，我要你为师尊，偿命。”手中雪缨双□□和成一杆长枪，劈了过去。

　　柳复明闭了闭眼，挥扇迎击。

　　不顾身上的伤，强行运功，手中的长枪似与她融为一体，枪锋锐利，杀气腾腾，逼得他连连闪避，他还没有真正出手，烟寒轻落地接一个横扫，双手内旋长枪，在空中划出弧度，防御与攻击具备，瞬间刺中他的肩膀，她握紧杆用力刺，他握住枪身阻拦，俩人一进一退。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他看着她，最后手上发力拽扯，抬掌将她拍退。

　　陆念仇飞身跳起将烟寒轻扶住。

　　她挣脱开陆念仇，挥舞着长枪，疯狂进攻。

　　陆念仇见状也豁出去了，大家有仇一起报，于是举着刀加入了战局。

　　三人打了起来。

　　一次次碰撞惊起爆炸，震荡的气浪掀飞周围草木，碎石如雨点砸落。

　　柳复明虽受了伤，但仍然处于上风。

　　身上伤得最重的烟寒轻，被震退数米，她已经压不住伤势，大吐了一口血，紧接着陆念仇被打伤，再挺身替烟寒轻挡了一掌，后背撞树摔在地上，当场昏厥。

　　烟寒轻口中满是鲜血，她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屈服。

　　袖中的飞刀滑到指间夹住，柳复明凝视着她，倏地抬起手。

　　她闭起了眼睛，眼泪滑下。

　　飞刀咻地穿过树枝，正要偷袭的人，头颅被割断，扑通一声。

　　烟寒轻猛然睁眼。

　　突然周围亮起火把，一直潜伏的杀手们全部现身了。

　　“老三，你的反应还真快啊。”龙武走了出来。

　　柳复明脸色阴沉，冷道：“这是何意？”

　　龙武哼笑，“义父担心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所以命我来助你。”

　　“呵，是这样吗？那为何不出手，要藏得这么深，莫不是故意要让我受伤不成。”柳复明手指拨弄扇面，漫不经心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们是想连我一起除了。”

　　龙武就讨厌他这种显得自己很聪明的模样，得意道：“你不是在义父面前立下誓，要为义父效力到最后一刻，大哥成全你。”

　　柳复明忽然笑了，“哈哈哈。”

　　龙武不悦，“你笑什么！”

　　柳复明收拢起扇子，收起从前的虚情假意，“我笑，你快死了。”

　　龙武眉头一拧，不知道为何，他竟有些被吓住了，接着哼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大的本事，都给我上。”

　　杀手们没有动。

　　“你们干什么，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龙武脸色涨红，忽然惊恐地看向柳复明，“难道……。”

　　柳复明目光轻蔑地看向他，语气冰冷，“从王府死士，孤血斗场，再到黑月盟，经由我的精心培养，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受你所控，会听你的命令呢。”

　　龙武慌神了，“你……义父，难道你对义父根本就有二心。”

　　“哼。”柳复明勾唇一笑，“这个问题，你可以等他与你相聚的时候，告诉你。”飞刀从他的袖子甩出。

　　龙武大惊失色，来不及拔刀，刀刃刺入咽喉，只发出一声闷哼，他双手紧捂着脖子，喷涌的鲜血止不住地外流，恐惧的眼神直到死亡也未曾消失，直直地倒下了。

　　“处理了吧。”

　　柳复明取回飞刀，拿出白布擦拭着上面的血。

　　“你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烟寒轻嘲讽道。

　　她亲眼看到了他对自己的义兄下手之快，毫不留情的狠毒。

　　嘶哑的笑声充满了浓浓的自嘲，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更没有办法报仇了。

　　“哈哈哈哈呃噗。”

　　烟寒轻吐血身体无力倒了下来，落入了他的怀抱。

　　她已经连握枪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想要哭，眼泪却早已模糊她的视线。

　　也好，看不见，就这样。

　　“寒轻。”

　　她摇了摇头，咽下哽在喉咙里的血，“世上本就没有烟寒轻，只有阿果尔呃。”

　　柳复明抬手想要替她止血，她颤颤巍巍地伸手阻止。

　　她艰难道：“记得月湖边上，雨落柳叶……独飘零，我知道你的孤独，我讲陪你，但是我始终是……阿果尔。我已经失去师尊，师兄，还有你。我杀不了你……也不想恨你了，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声音越来越小，“送我到师尊的身边吧，他回不了家，我要陪他。”

　　再无求生的意志，她疲惫地闭起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柳复明深吸了口气，神色悲恸，他抱起她的头，闭眼低下头。

　　——三哥，为什么不和二叔同姓呢？

　　——因为我喜欢我这个名字，顺口又容易记。

　　——三哥是自己取的，我也想自己取一个，不如三哥你帮我想好啦。

　　——好啊。

　　那年月湖灯会，流光溢彩，欢歌笑语，人人幸福美满。

　　他无法回应她的感情。

　　内心早已冷血的人，为什么还会这么心痛。

　　月亮被乌云遮盖，整个天地仿佛变得混浊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发出轰隆声。

　　山谷里刮起了狂风，竹林吱吱作响。

　　坐在石上的叶折意，一袭白衣，如缎飘逸，忘情地拉着古瓢琴，置身于风暴中，无比陶醉。

　　脚下躺着几具尸体。

　　古老悠扬的旋律，仿佛跨越了时光。

　　月儿亮，月儿圆，

　　圆圆月儿落在何方。

　　月儿美，月儿好，

　　月儿在天边瞧着我。

　　月儿弯弯，一山过一山，

　　月儿带我回故乡。

　　月儿闪闪，一汪又一汪，

　　我把月儿带回家。

　　粗壮的大树似发疯了般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

　　奔跑的身影腿发软地跪坐在地上。

　　天空被撕裂出一条缝隙，霎那间照亮整个天际。

　　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苍白的脸上充斥着痛苦与无助。

　　“阿公！”

　　一声凄厉的哭声，响彻整座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