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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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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照射在屋内地板上,层层纱幔浮动,细碎的光芒闪烁,熏炉焚过后留下的一股淡淡香气,清新安神。
一只手撩开了纱幔,坐在床榻上的飞渊,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眉心微蹙,她收回了手,垂着脑袋,半睁开的眼睛闭起。过了一会,她猛得抬头睁开眼,两只手扯开纱幔,屋里的阳光晃得有些刺眼,显然已经不早了。
她掀开锦被,起身下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再接着倒,直到嗓子舒服了些。她放下茶杯,弯腰欲坐下来,感觉胸前有东西晃动,她垂眼低头看到一条不知何时挂在脖子的项链,她抬手摸了摸,吊坠上的狼牙顶端镶银嵌着青金石与红玛瑙,两边串着兽骨制成的珠子,其中还夹着几颗颜色鲜艳的玉珠。
这是她那天送给他的狼牙,他是还给了她。
或者,这原本就是他送给她的吧。
飞渊坐了下来,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狼牙项链,思绪万千,感受到他的用心,笑意从明媚的脸庞攀上眼角眉梢。
“我没有做梦,呵呵。”笑声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她站了起来,高举双臂,像个胜利者般,声音不禁放大,“我没有做梦啦。”
窗外,站在树枝上的鸟儿扑翅飞舞。
千盈来敲门的时候,她已经梳妆好了。
“出发之前,先吃点东西吧。”
“多谢,真的饿了。”她感激道。
千盈见她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模样,笑着点点头。
村内,站在篱笆栏外的月娘,手里握着盲杖,等待许久未归家的郎君。
她听见了拨浪鼓的声音,猜测是村子里的卖货郎回来了,忙上前询问。
结果还是一样,他没有回来,也没有托信。
“枫郎。”她神色忧愁,上次那个大夫来过后,她心里就一直很不安,偏偏这些天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躲在暗处的黑衣人,正监视着她。
丹寨王府。
波乌狩命人调查孤血斗场有关双刀高手的情报,有了结果。
柳复明:“属下没有在记载斗士的名册上查到有用的消息,但从一位奴隶斗士口中得到一个名字,断首·刀飞双,此人曾以双刀为武打败过多名贵族斗士,却不知为何后来离开了斗场,就没了踪迹。”
波乌狩冷声道:“斗场是为苗疆挑选勇猛的斗士,能够击败贵族斗士,按例他可以成为王族斗士的候选者,如果不是有人暗中搞鬼,他的名字怎么会被抹去,定是被某个人或者哪方的势力收揽了。”接着他看向柳复明,“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是。”柳复明躬了躬身,“不瞒王爷,属下仔细询问过那名奴隶斗士,根据他所说那名斗士消失的时间,可以查到,那时的斗场刚好是由。”他对上波乌狩的目光,从容道:“王爷您负责。”
“砰!”波乌狩怒哼一声,举掌拍桌,“一个陆秋寒,又出一个刀飞双,可恶至极,本王一定要揪出这个叛徒!”
站在旁边的司空危,面色不改,直到听见柳复明下面的话。
“进入斗场的人大多会改名,属下猜想刀飞双非是本名,但有了这个线索,之后属下便又找所有记得此人或和他有过接触的斗士,按照描述绘出了一张画像。”说完他拿出了完成的画像交给旁边的司空危。
司空危看向柳复明,语带责备,“此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柳复明:“大人勿怪,复明只是偶然想到,毕竟事隔太久,也不知可行与否。”
偶然想到,却已经让人画出来了。
司空危心里冷笑,面上认同道:“是啊,那些人还能记得多少。”他接过画像,将其打开,目光触及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面部肌肉僵直,明显是被震惊住了。
波乌狩立刻逼问,“老四,怎么,你认识上面的人?”
司空危看了眼柳复明,脑子迅速转了起来,“柳复明,你确定这是你让他们画的?”他拿起画像对波乌狩指道,“大哥,这画像上的人,从容貌上看竟是与我差不多的年龄,如果他们当年见过的人就是这个模样,那现在这人岂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连是否活着都不知道了。”
波乌狩看着他手里的画像,确实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他转头看向柳复明,皱眉道:“怎么回事?”
柳复明双手作揖行礼,“回禀王爷。”他抬手示意司空危手里的画像,“那确实不是他们所画,他们画的在这里。”他接着又拿出了一张,当着俩人的面展开,上面的人像虽是年轻,但不如上一张辨识度高,五官像是拼凑上去的。
“大人手里的那张是复明专门找了位善于绘画人像的高手,让他根据我手里的这张画,推算差不多的年龄,仿绘出来的。”
“这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司空危先声否认,“大哥,这种证据实在是没有信服力啊。”
波乌狩看着俩人手中不同的画像,最后说道:“老四,下达王府通缉令,将你手里的画像张贴出去,任何人哪怕有一点相似,都不容放过。”
司空危:“是。”
他拿着画像领命出去,双手攥紧,眉头紧缩。
刚才他没有防住。
如果柳复明没有见过他,怎么会画得这般相像。
赤心过来找飞渊,飞渊正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布袋戴在身上,转头看见他,“赤心,你来了啊,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嗯。”赤心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狼牙项链上。
飞渊拿起桌上的随心不欲,“走吧。”
俩人离开房间。
“对了,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我说了什么话?”
“你记得吗?”
飞渊尴尬笑了笑,“不记得了。”
赤心回头微笑,“我也不记得了。”
飞渊挑了挑眉,嗯了一声,“好吧。”
“哦,我想起来了。”赤心忽然停下。“你说要找修儒,找到不逢花也可以。”
“是啊,怎么了?”飞渊面露疑惑,“你有线索啦?”
赤心转过身对她说道:“其实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飞渊立刻紧张起来,直觉告诉她,他要说件很大的事情。
“从五鼠门出来,我曾陷入昏迷,梦见关于过去的事情,尤其是我的故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能帮你找到不逢花,因为它出自我的故乡。”
飞渊闻言,杏眼睁圆,不敢置信,“真的吗?”
赤心点头,“嗯。”
“可,不。”飞渊语无伦次,她捋了捋,说道:“你说不逢花出自你的故乡,那是苗疆?他们都说不逢花更可能是传说里的东西,说明没几个人见过,那。”她摸了摸头,欲言又止。
赤心直接说了出来,“我的故乡已经不存在了,因为一场天灾,所以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了。”
飞渊听罢,心里的疑惑顿时被同情之心冲散,“怎么会这样,你,你真的确定吗?你还没有全部想起来,对吧。”
“我。”赤心看着她,“是没有,但我确定是剩下了我了。”
飞渊低头垂眸,唇微抿起,不免为他的境遇而感到悲伤,但现在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情,她抬头对他鼓励道:“不要消沉,哪怕希望渺茫,奇迹也有可能会发生啊。不逢花既然是来自你的故乡,那我们就一起找到它。大家一直都说不逢花是很神奇的宝物,非常珍稀,其实说不定在它生长的地方有很多很多,然后你发现,原来那就是你的故乡,它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在等你呢。”
“哈。”赤心听着她的话,不禁低笑出声,“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吗?”
飞渊坦诚道:“会啊,可我相信你说的话,尽管听上去不简单,但这有什么呢。我们本来就是来自不同的地方,朋友之间不论贫穷富贵,高低贵贱,所以不管你来自哪里,有多么奇怪,我都可以接受的。”她想起长辈们的话,模仿他们老成的语调,摇头晃脑,“上天自有安排,少年人不要想太多。”
“哈,哈哈。”他没有忍住,索性大笑了出来。
“有这么好笑嘛?”飞渊惊讶,她第一次见到他笑成这样。
“别笑啦。”
“哈哈。”
“我走啦!”
楼中十分热闹,来往的商人,各处交谈,让大家担心的强盗山匪也消灭了。
刚从楼上下来的俩人,立刻受到多方目光注视。
“飞渊姑娘。”麻掌柜放下手里的布匹,一脸笑容地迎上去,“听说你来商会了,今天总算见着了。”
飞渊拱手作揖,礼貌道:“麻掌柜好。”心中不解,他要见她,是有什么事情吗?
“来来,这边请。”麻掌柜伸手请道。
飞渊不解其意,跟着他走到了中间。
麻掌柜当即向大家说道:“各位,这位就是我说过的飞渊姑娘啊,就是她帮助了我们商队赶跑了强盗,最后她还有她身边的这边朋友和祈公子一同深入中原五鼠门的组织,彻底为我们大家解决了后患啊。”
话音落,众人喧哗。
“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了。”
“早听说过是个姑娘,没想到还是这么年轻。”
“她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般神采飞扬的姑娘,怎么能是简单人物嘛。”
“就是啊。”
飞渊听着他们的夸赞,虽是开心,但也不好意思,她想自己并没有他们形容的那么伟大,也说不上是他们的恩人。
麻掌柜不等飞渊开口,接着拿出了自己备好两份礼物,是狐皮制成的帽子,“这是谢礼,还望收下。”
其余人也纷纷开口,“我们虽没有提前准备,但飞渊姑娘你可瞧一瞧,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飞渊连忙摆手,“承蒙夸奖,飞渊受之有愧。”她对麻掌柜说道:“多谢您的心意,谢礼就不必了。”
麻掌柜:“不用客气,你们来苗疆,又到了这风雨楼,那就是我们的客人。远客到来,以礼相送,视作珍重。”
飞渊心中感动,退后一步,俯身作揖行礼,“感谢大家的盛意,不胜荣幸。谢礼真的不用了,倒是有一事,可否请各位帮忙。”
“你尽管说。”
飞渊向他们讲述了修儒的事情,他们会在苗疆各处游走,希望他们能够帮忙留意。
有人对修儒有点印象,表示会帮忙。
等到千盈来了,大家也就散开了。
“这些是疗伤的丹药,你们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另外,外面还有两匹马。”
麻掌柜:“还是千盈姑娘想的周到啊。”对飞渊俩人说道:“这可得收下,不能再推辞了。”
“是。”飞渊点头,“多谢。”
千盈:“一路小心,我就不送了。”
飞渊和赤心点头,拱手告辞。
看着俩人离开,麻掌柜心生好奇,“祈公子怎么没有来?刚才也没听她提起。”他想俩人好歹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
千盈没有回答,心里却是感慨。
是有多么的信任,才能够有这样的默契。
她虽然没有完全记清昨天晚上的事情,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底,不像来之前急于弄清楚一切,而且她也必须将这些暂时放下,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另一边回到王宫的苍狼,坐在树下,单手扶额,闭眼沉思。
脑海中闪过与不同人之间的对话。
——修儒,你真的相信在苗疆会有如此神奇之物。
——我相信,王上,我非常相信!
——为何?
——因为飞渊姐姐,王上,当日你将飞渊姐姐救回来的时候,她身上的毒已发作了,可是她没有死,在我为她医治时就发觉了她体内有股神奇力量在保护她,虽然之后不了了之,但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所以我相信,一定有!
——不逢花是不死树的力量之一?
——不死树枯萎,灵气四散,力量散落入天地间,分别化为花、叶、果,它们与不死树会有感应,相互吸引。若不受阻,只要慢慢等待,它们便会主动回归至本体。我所能记得便是这样。
——叶的力量当初我给了飞渊,直到我和她再次见面,她身体里的力量与我相互感应着,只是那时我并不明白。如今力量已经回归我身,我可以帮助你们。
——我有个问题,依你所言,你才是不死树的本体,那么收集分散的力量是否只能由你完成。
——你的意思是?
——“他”想要重返本体,势必要与你融合,不止是潜入你的意识操控你这么简单,恐怕,还需要收回所有的力量才行。其实,在飞渊来寻找修儒之前,我已派过很多人调查寻找,都无下落。现在,我不得不猜测,他会不会落在“他”的手里。
飞渊和修儒的事情在前,所以在听到赤心的故事时,他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不死树。”苍狼睁开眼睛,缓缓抬头看着头顶遮阴的树,眼底浮现出冷色,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另一件事,猛得站了起来。
在五鼠门的地牢里,邵独缺提到过,包括后来昆胜也说过,那颗引起武林腥风血雨的神秘灵石。
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刚想接近他的千雪孤鸣被他忽然转身吓一跳,“苍狼,你在想什么,脸色这样难看啊。”
苍狼缓了缓神,喊了一声,“王叔。”
千雪“哎哟”一声,仔细凑上去看他的脸,眼下泛着淡淡乌青,“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怎么看着有些憔悴。”
苍狼点头,“是有些。”
“你虽然。”
“王叔,苍狼知晓。”
千雪故作心痛道:“你这嫌王叔我,唠叨了。”
“怎会,王叔关心苍狼,苍狼只会高兴,只是苍狼的身体确实无碍,你放心。”
千雪笑哈哈地摆了摆手,接着同他认真道:“需要我做的事情,你尽管吩咐,知道嘛。”
苍狼笑着点了点头,“多谢王叔。”
千雪回到刚才的问题上,“你刚才在想什么事情?”
苍狼回答道:“不逢花。”
千雪疑惑地皱了皱眉。
“王叔,苍狼记得你曾问过神蛊温皇,不逢花最早是从巫教传出去。”
“是啊,温仔说当时他们巫教的人没有见过,也是前人不知道哪里听说的才记载下来,后来巫教有个人说他找到传说中的不逢花,但是他们发现是他精神出了问题,疯言疯语,最后把人逐出了巫教。”
“也许,他真的见过呢。”
“哈?”千雪一脸怪异看着苍狼,“温仔都说那个人确实是个疯子呢。你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件事了。”他想了想,“难道上次波乌狩的孙女琪娜来了王宫,你也记挂着她的病哦。”
他这么一提醒,苍狼发现自己忘了这件事了。
“是啊,除了修儒,波乌狩也在寻找。”
“修儒。”千雪见他对自己刚才的话没半点反应,“哦,你是在想他啊,确实奇怪,他到底在哪里呢。”
这时,护卫长冯末雨过来,有事要禀。
苍狼立刻整理思绪,重新坐了下来,千雪则在他旁边。
“启禀王上。”冯末雨上前行礼,“叉猡将军传来消息。”
“说。”
“今日上午,狩亲王下达了王府通缉令。通缉一位曾是孤血斗场的奴隶斗士,化名断首·刀飞双,这是此人的画像。”说完他就将得到的画像呈给了苍狼。
苍狼展开一看,心下立刻有了判断,询问道:“狩亲王是如何这么快得到画像?”
冯末雨一一汇报。
“波乌狩的手下,还真是聪明啊。”千雪摸着下巴,意有所指。
“你先下去吧。”
冯末雨告退离开。
千雪:“波乌狩这次倒是迅速了,事实摆在眼前,有人背着阳奉阴违,做了不少事情啊。”
苍狼拿起手里的画像,“如此完善的画像,确实用心了。”
千雪听他这么说,咂摸出一点意思,“你说完善,苍狼,难道你见过这个人?”
苍狼摇了摇头,接着轻轻地哼笑了一声。
千雪看着他模样,心里不禁惊叹,侄子越来越像王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