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依旧》舒悦凌

6、情不自禁

　　柳城又笑了，甚至有些不屑：“你觉得我会需要你来救吗？”
　　楚刑顿立当场，柳城这话，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他见过柳城的身手，绝不在他之下。

　　远处大楼上，另外几名黑衣人，手执弓/弩，目光紧盯楚刑。
　　下一瞬，弓/弩机关扣动，寒芒四射而出。
　　楚刑惊觉之时，人已经被柳城一脚踹开了。

　　转瞬之间，楚刑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骨差点儿被人踹了下来。柳城在他跌落地的一瞬间，手中长刀出鞘，将迎面而来的暗器打落在地。
　　楚刑看着面前的暗器，精小的暗器，寒光吓人，那上面都淬了毒，和自己当初所中之毒一样。
　　他不禁感叹，这群人还真是对他紧追不舍，本以为到了京城，他们就会收敛很多，但是现在看来，这群人对于杀死他，似乎是志在必得，不死不休。

　　一击不成，那群杀手立即撤退。
　　密探营的人赶过来想要去追，被柳城拦住了。
　　“别追了，没用的。等你们过去，他们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去帮忙先将那些受灾民众安置好。”
　　“是，大人。”

　　想到还跌坐在地的人，柳城回头，主动伸出手，欲拉他起来。
　　楚刑此刻正半躺在地上，一手撑着，一手揉着自己的膝盖骨。刚才柳城的那一脚，可着实带了不少力道。
　　见人不动，柳城瞥了一眼他捂着膝盖的手，有些歉疚：“不好意思，事出紧急，可能下手有些重了，你……还好吧？”

　　楚刑对上他的眼睛，有些小脾气带着委屈道：“不好，非常不好。估摸着，这条腿怕是被大人给踹废了。”
　　柳城懒得去和他争辩，长刀猝不及防的扎在楚刑的两腿之间，他瞬间双手支撑着身体，连退了好几步远。
　　看着楚刑麻溜儿的动作，柳城浅笑：“哟，这不挺麻溜儿的很吗？”
　　被人戳穿，楚刑有些心虚，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着他，缓缓道：“那……那是我手灵活，和腿没有关系。总之，你把我打残了，你要对我负责。”

　　这是要死皮赖脸了吗？一定要缠上自己，呵！装，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柳城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吩咐了手下将他扶起来。

　　楚刑坐在一处烧黑过后的木头上，看着人群中忙碌的那抹红影，嘴角一抹笑意化开。
　　刚才的刺杀，他已经在柳城踹向自己的时候，感知到了，但是他没有动，他在试探柳城，试探这个少年对他的态度，以及他的身手。
　　他一路带着乾云令主的女儿从北疆赶到长安，路途中不知经过多少次暗杀和算计，以及背叛，所以，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他必须给自己留一处退路那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全部。

　　眼下，只要柳城没有明确表示让他走，那他就可以继续依靠密探营的势力暂时保护乾云令主的女儿。
　　密探营里的人，他认识的只有一个同样出身北疆的鱼寒笙。而柳城，是他这趟长安之行的一个未知变数。但他明白，两人之间不会是敌对关系。

　　现场处理的差不多后，柳城吩咐孙乐游带一队人马去查香囊的事。
　　孙乐游看了一眼柳城身后的楚刑，问：“师兄，他怎么办？”
　　柳城回头看了一眼，日光下，楚刑双眼微闭，侧靠着一木板，看向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自会处理，你先带人去查香囊的事。”
　　孙乐游：“好，那师兄小心，我先走了。”
　　“嗯。”

　　头顶的日光被什么遮挡住，一片阴影将他笼罩。楚刑睁开双眼，抬头，看着柳城。
　　见他终于清醒。柳城俯视道：“休息够了，就该起来干活了。”
　　楚刑慵懒的语调响起：“干活？”
　　柳城认真道：“对！密探营不养闲人和废人！”
　　“我不是你们密探营的人！”楚刑辩驳道。
　　柳城冷哼一声，笑着道：“可你昨天进了我们密探营的门，要知道，进了这密探营的门，那便是我的人！”

　　楚刑：“……难道进了门就是密探营的人，那万一进了一些猫啊，狗啊的，怎么办？”
　　柳城脸上挂着笑意：“自当也是算的。”
　　楚刑就差当场跑路了。这是挖了一个坑，让他往里面跳啊！

　　沉默了片刻后，楚刑起身，看着柳城，道：“松月客栈背后的买家，你确定要查？”
　　柳城幽黑的眸子看着他的双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知道自己自讨没趣后，楚刑接着道：“松月客栈原来是由一家胡人打理，前两年胡人因病去世，后来客栈便被一江湖侠客盘下，作为路过的打尖露宿之所，再后来侠客突然消失，听说是被某个大官给派人暗杀了，然后这家客栈便被那个大官作为收集江湖人士消息的一处秘密所在地。”
　　柳城：“那个大官是谁？”
　　楚刑：“这个，对不起！以大人的官职，我还不能透露。”
　　柳刑忽然看着他又问：“那你呢？你又是谁？你和这松月客栈又有什么渊源？”
　　楚刑：“……”
　　这个，还不到时候，等时机成熟了，自会告诉你。

　　柳城没有再去追问，他心里清楚，楚刑是个谜，而且是个意志坚定又难以看透的谜。这样的人，让他陌生，但又让他忍不住好奇想要去靠近。
　　一个千里迢迢从北疆而来的人，而且还带着乾云令主的女儿，一路被人追杀到密探营，甚至还对松月客栈的命案了解颇多，对于松月客栈背后的买主都清楚。
　　这样的人，要么深藏不露，要么城府极深。
　　对于这样的人，柳城不想与他为敌，所以尽可能的不会去逼他。
　　他在等，等一个可以让楚刑松口的契机。

　　“大人，陈宫回来了。”一下属站在几步外，对着柳城道。
　　柳城看着楚刑，没有回头：“让他过来。”
　　“是！”

　　“这下，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了。”柳城的嘴角上扬。
　　楚刑不明所以。
　　陈宫是密探营一直跟在他师傅封尘余身边的护卫，半个月前，随封尘余一起，伴驾前往终南山问道。此刻陈宫回来见她，必是之前飞鸽传书一事，有了结果。

　　离柳城还有十步左右的时候，陈宫便疾步上前，郑重道：“公子，这是首营大人的亲笔书信，另外，还有圣人御赐的金牌御令。”
　　柳城立即下跪，俯首倾听。
　　陈宫：“着圣人口谕，遣皇城司密探营左营柳城奉旨调查松月客栈一事，特赐金牌御令。”

　　柳城拉着陈宫寒暄了几句，问了一些封尘余的事，便让人离开了。
　　有了他师傅封尘余的亲笔书信，和圣人的口谕以及圣人钦赐的金牌御令，这下他要查案，谁也不能阻挡。

　　走到楚刑身边，柳城亮了亮自己手里的金牌御令，道：“这下，你没有借口推脱了吧！”
　　楚刑看着她手里的金牌御令，神色凝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这金牌御令的意义吗？”
　　“知道！但是现在，我只想查清真相，还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楚刑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如果这个公道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因此会有更多的人丧生呢？你还要继续吗？”

　　“公道自在人心。如果我不去，只会有更多人因为这个阴谋而丧生！天地万物生民，公道于他们而言，又是什么？”柳城苦涩的笑笑：“我食君之俸禄，自当为君解忧。我在这皇城司密探营的位置上，自当尽我所忠之事。若事事都要计较得失与利益，试问这天下人心，还有几分纯良？”
　　“抱歉，是我激进了。”
　　“没关系。”

　　未走几步，柳城便看见一队熟悉的人马朝这边赶来。约摸二三十人的样子，马蹄声很急，扬起的马鞭打在身下的坐骑的后臀处，烈马长斯飞驰带着尘土徜徉。
　　柳城看着为首之人，那人一把利剑别在腰间，清冷的面目看不出任何心绪。只是在临近他们这里的时候，扫了一眼。
　　他心道不好，那家伙要来了，怎么办？
　　焦急之余，他看见了身边的楚刑，心思把定后，便将人推到一处矮墙下。

　　楚刑感受着来自柳城鼻尖的气息，浓黑狭长的睫毛非常好看，英气逼人的眉宇间又有一丝妖媚在里面。
　　对方的脸此刻正在慢慢变红，自耳根处而起，慢慢延伸到他那柔美妖艳的脸上。
　　本来就一身红衣的柳城，此刻脸上更加红润。
　　他的心跳在逐渐加快，楚刑仿佛能看见他那跳动的心脏。

　　马队从他们身前越过，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身后尘土飞扬。
　　楚刑暗自轻笑，这少年怕不是认识刚才那个为首骑马的人。
　　思及至此，楚刑突然想捉弄他一番。看柳城的反应，“怎么，认识的？”他必是与那马上的人认识的，而且两人关系应该很好，说不定……
　　柳城没有回话。脸上依旧粉红着色一般，有些微微发烫。

　　马蹄声渐远后，他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时，却被楚刑一把拉住。
　　楚刑其实是想打趣他一下，问问他和那个为首骑马的人的关系，结果用力过猛，柳城直接扑向他怀里。
　　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盖在了唇上，带着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冷冽在里面。
　　柳城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间，大脑不听使唤，整个人仿佛呆滞了一般。
　　楚刑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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