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春朝碧波行（上） 春朝碧波行 ...
-
薄雾笼罩，湖面蒸腾升起的青烟，好似处于仙境一般。
水波荡漾，推出圈圈波纹，一艘如楼般高大的船行于湖上，蓬帆迎风扬起。
船上筑有两层，分成数间房室，墙壁皆有雕花，地铺红木，以防受潮，布置华丽，床榻桌椅一应俱全，与地面房屋一般无二。
晨起微凉，此时虽是春季，太阳尚未升起，薄雾带着寒气，冻得几个贪艳爱俏的婢子瑟瑟发抖。
杨氏带着苏欣坐于舱房中，请来了孙氏和苏锦绣一同用茶，互相见礼后，围于桌边蒲团跪坐下来。
水月取来碧螺春冲泡，用茶匙取出茶叶，置于早已用热水浸过三分的杯中。
茶叶一放便被温过的空杯逼出清香，从一旁红泥火炉上取过砂铫，其中水早已沸过，静置片刻待其温度稍降，注入茶杯中，杯中茶叶白毫隐翠，色泽银绿，原本蜷曲成螺状伸展开来，如碧云翻卷，瞬时一室香气四溢。
这期间，苏锦绣偷偷抬眼打量着苏欣，只见她梳了一个单螺髻，上佩一枚繁花浮雕如意纹华胜，旁插一只玉镂雕云凤纹金簪，再无旁的装饰。
身着玉色缕金绣兰花绸衣，藕荷色如意缠枝襦裙，旁的姑娘今日都盛装打扮，偏她素着一张脸。
这一身简易装扮，若日常在家倒无不可，只出来做客素了些，面上尚带着困意，一看便是不愿来的。
苏锦绣所料不错，苏欣大早被叫醒装扮，心中不乐，嘱咐往简单了打扮，也不让春柳给她化妆，困顿的含着一泡眼泪就被催着出了门。
苏欣也知晓这种宴会，官家子女云集，自己这种商贾身份便是再怎么装扮，也入不得那些人的眼。
况且自家是益阳首富之事在场无人不晓，又何须盛装打扮假充气势，徒增笑柄罢了，苏欣不曾在意别人的目光，也无需讨好她们，乐得自在。
苏锦绣在暗地打量苏欣，苏欣也正欣赏着苏锦绣，真是好一副西子美人图。
通身着妆锻素雪细叶薄轻碧色纱，进屋时行止间白色绣银月琼花襦裙时闪时现。提裙入座脚露出粉白玉莲软底鞋，可谓是一步一景。
垂鬟分肖髻上插支玉珠荷花翠玉步摇，白翡翠金花挂珠钗，发间点缀着零星杏黄素绢花，聘聘袅袅，正应春朝。
本只六分丽色，也显现出九分袅娜，剩下一分给那叫清茶熏红的两颊。
苏欣在心中暗赞自家堂姐装扮俏丽，这般豆蔻少女，谁看了不心痒痒。
只是今日作这般装扮，颇费了番心思，看来是为自己婚事发急。
细想也是，居于禹州五载，现今归来，富贵之家皆不识，想找好的婆家，每一场宴会都需费一番心思，装扮出最好的一面才是。
苏欣看得出来，杨氏自然也能看出来，但春天清晨尚寒，苏锦绣这般穿着，却有些少了，冻得瑟瑟发抖。
杨氏到底怕苏锦绣凉着，遣人给她披上薄披风，苏锦绣只觉心中所想叫人看透，原本因羞怯微红的双颊霎时通红发热。
“阿娘，为何这般早便登船，宴会不是在晌午么？”
苏欣打了个哈欠，含泪问道，苏锦绣依旧挺背端坐，垂首目视茶汤。
杨氏手端茶盏，微酌一口，看着孙氏也是同样疑惑的向自己瞧来，笑道：“过一会你便知晓了。”
不多时，太阳升起，朝霞染晴空，吹散了晨间薄雾，气温也随之回升。
暖意袭来，朝晖撒遍湖面，片片金光耀目，远山层叠，峰影渐现，山色尚带着未干透的露水湿气，远山如黛尽洗。
杨氏叫水月拉开窗边的帘子，别样的景色，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叹，沉浸其中。
春风吹过，带来了大自然地清新，也让这一室茶香消弭于无形。
逐渐的湖周边船只多了起来，岸上往来行人也熙熙攘攘，苏家这只大船，向湖心行进，占得好位置。
湖上舟船相互挨挤，前进不得，有几家都打起仗来，杨氏示意婢子将帘子放下，不叫外面瞧见船中人儿。
杨氏看向苏欣道：“现在知道为何早起了吧？”
苏欣由衷佩服，连连点头道：“是欣儿懒怠了，心浮气躁差点错过这一湖山色。”
杨氏温和地看向两个姑娘教导道：“身为女子，需处事大方，戒骄戒躁，遇事沉住心气，才具闺秀之态。今儿个欣儿可不如锦绣沉稳，还需多沉淀自己。”
两女纷纷起身半蹲行礼，都道受教了。
孙氏听得女儿被夸心下高兴，加之昨日丈夫告知，自兄长处拿回先前产业，也对苏永昌夫妇生出些许感激。
日头渐高，临近午时，杨氏等人登上泊心湖湖中央的酒楼，宴席位于雨空楼五层，也是最顶层，从上向下望去，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待知府夫人吴氏到后，宴席便开始，苏欣瞧见王媛媛在吴氏身旁，也不过去打招呼，只远远的眨了眨眼，王媛媛瞧见笑弯了双眼，众人落座苏欣坐在杨氏下首，看着桌上的菜品。
最显眼的便是置于眼前的一道泊心湖醋鱼，是前一天自湖中打捞草鱼。
饿其一日，排泄尽其中泥土腥气，使肉质更加紧实，自尾部入刀，分成雌雄两片，雄片带鱼脊骨，花刀斜切，切至第三刀截断，尾段同样切以花刀，将头半段先放入锅中，再将尾段附于其上，最后将雌片置顶端煮沸，鱼头对齐，鱼皮朝上。
水再沸时，启盖撇去浮沫，至熟取出表面涂抹赤酱，另将醋、邵酒、糖调成汁，加以芡粉水，浇之鱼背上，撒上嫩黄姜碎，苏欣以筷夹取一簇鱼肉，入口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旁边是一道剁椒鱼头，红、绿、黄三色彩椒放在鳙鱼头部蒸制，出锅时将鱼汤调味淋于之上，鲜辣微酸，苏欣连取三块，只觉口中辛辣，却停不下来，抬眼望向四周，众女皆小口品尝菜肴，苏欣捂嘴偷笑，将目光放回桌上。
口中尚余辣味，苏欣挑了一道虾鱼汤齑，这是道名菜，又名山海羮。
名如其意，自山中寻春笋嫩处，放于高汤中煮过，取湖中鲜活鱼虾剔除壳刺，切成块，浸于汤中煮熟，加入赤酱、麻油、盐、胡椒磨成的粉末，绿豆粉皮等最后点入一滴醋，用勺取之入口果真鲜香，不愧是古人云：“倩谁分我杯羹去，寄与中朝食肉人。”这碗羹当真是用肉也不换。
这时下人又端上才出锅的漂汤汆鱼丸，新鲜鲫鱼打成雪白鱼丸，全都飘在清汤上，缀以星点香菜，食之入口即化。
苏欣一番品尝过后，觉得这家酒楼菜品不错，依湖而建，风光无限，菜色鲜美。
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苏锦绣，讷讷的瞧着自己，似被苏欣的食量吓到。
归家那日虽一同吃席，可却没细看，这一看之下食量之大，不过吃相倒不难看，让看的人颇增胃口。
吃饱后的苏欣也懒得理会这一室叽叽喳喳的女眷，独自一人倚于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王媛媛悄悄走过来，蒙住苏欣眼睛，苏欣点点自己脸上的小手道：“王大小姐，你来啦？”
王媛媛一笑，嘴边显出两个小梨涡，“阿欣，傍晚时来我船上一聚，母亲叫我去待客，等晚上细聊。”
苏欣点点头道：“你快去吧，到时我自去找你。”
说罢王媛媛又回到人群中，苏欣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继续看向窗外。
远山映着斜阳落入湖水中，便是一幅落霞映湖图，这湖色美，美在朝晖遍洒，美在落霞照影。
苏欣早已回到自家船上，隔着薄纱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随着太阳落下，天色渐黑，各家船上纷纷点起灯笼，各式各样，烛光在晚风中熠熠生辉，映的整个湖面光影斑驳。
琵琶声起，清脆如溪水滴落山谷，舒缓如绵绵春雨落入竹林。
几艘花船穿梭于大船之间，船上系着各色花枝，船舱口处附上粉色薄纱。
舱内灯火映照下，显出歌女妖娆身姿，手抱琵琶吴侬娇语依曲而唱，声声入耳，缠绵悱恻随风而散。
苏欣瞧见一艘四层高的官船驶来，料定是王媛媛家的船，叫下人使船夫发出信号，两艘船逐渐靠拢。
苏家船上放下一艘小船，苏欣带着春柳等人换船登上了知府家的官船。
苏家向来与知府王之章交好，王之章能留在如此富庶之地当知府多年，苏家的支持也功不可没。
王之章不同于其他迂腐的文人，他深知没有金钱的助力，官途也走不远，而苏家恰有财力而无权势依靠，是最好的人选。
两家交好是必然之势，更难得是两家小女儿也处得来，王媛媛母亲吴氏，虽不喜商户散漫家风，但为着丈夫的仕途也没有横加阻拦两个小女孩往来，所以两家面上端的是通家之好。
苏欣登船后先去拜见了吴氏，吴氏通身一派朱玉罗翠，花团锦簇端坐于软榻上。
苏欣行一礼拜见过吴氏，递上一雕花木质礼盒，丫鬟接过打开与吴氏看，盒中放着一根金钗。
金丝盘枝，花瓣枝叶皆薄如蝉翼的一簇牡丹花，没有旁的玉珠宝石，仅仅以黄金制成，自显一番端庄沉稳，却十分逼真。
此时正好有阵风吹过，若非颜色不同，一时间都难辩是簇假花。
吴氏心中感叹这苏家金楼果真手艺不同凡响，仅凭这将金银打造成如此精细轻薄已是难得。
心中满意，示意一旁侍女收下，道：“知你们孩子间贪玩，耐不得性，媛媛都念叨好几遍了，快去找她吧。”
苏欣微笑道：“谢过夫人，我便退下了。”说罢行礼退下，脚步匆匆的王媛媛屋中走去。
苏欣瞧着王媛媛备这一桌酒菜席面，知道是从别个酒楼订下送来的，一路送来已失了风味，示意春柳等人将自家带来的菜布置上，道：“这是白天念香叫人从湖中打捞来的，新鲜着呢，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王媛媛连忙遣自家婢女帮忙收拾，开心道：“我等你许久，只盼不来你，原来是自家备着吃喝来的，念香姑娘的手艺只听你说过，今日也得幸一尝。”
待席面整治好，一众丫鬟退下，只余一个粗壮婢女，苏欣没细看，只叫她将自己带的酒拿上来。
那婢女将酒壶拿来，给苏欣倒入杯中，苏欣举着撒的水淋淋的酒杯，酒刚入口，抬头看见这婢女的黑脸，一口酒尽数喷到那张黝黑的脸上，“你...你怎么在这。”
苏欣呛到，王媛媛连忙帮她拍拍背，并递上一杯热茶。
这身着一套粉色衣裙，高大粗壮的黑脸婢女，就是李恒峰所扮。
“我派人划船至附近，自湖下游上，换上媛媛给我备好的衣裙，天黑旁人瞧不真切。”
一边说着一边拿手胡乱的擦了下脸，也坐到桌边，苏欣回过神对媛媛道：“怎么找的粉色裙裳，衬的人跟黑熊精似的。”
王媛媛笑着道：“找到这身已实属不易，就这衣袖裤腿还短小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春朝碧波行（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