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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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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琳在殷琅过世的那一天正式继任殷家的族长。
这一段时间殷琳见过了太多亲友的离去,跟相柳最后的殊死一战最后只留下了融合在一起的“悲欢离合”,覃紫附身进去之后,在充沛灵力的加持下更加流光溢彩。悲欢离合,这四个字承载着这世界上最彻底且直白的悲苦和欢乐。
正如同这兄妹二人一般,儿时曾听家里大人说过,用“玉”做字辈的偏旁部首的孩子,这一生都会比别的族人要艰难一些。覃紫也说过,当年就是为了避开这个不成文的定论,殷霜岚姐妹才决定直接越过了“玉”,而改用了“山”,但结果却依然凄惨。
这可能就是他们这一辈子都逃不脱的命运吧。
哥哥弄坏了妹妹的玩具,将自己的玩具给了妹妹,然后妹妹只好拿着这个玩具缅怀和度过一生。
后来商琼亲自将商家老爷子的灵位重新送回了南方,并且还要选出下一任族长。但两位候选人已经嫁人,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回来当这个破劳什子族长。商家的老人们坐在一起商量了一夜,到第二天才腰酸背痛地讨论出结果,那就是让这个一直被忽视的商琼继任。
往常族长仪式都是得大操大办的,也只有殷琳这种临危受命,拿了个族长戒指就算完的马马虎虎。按理说,两家之间的心结解开之后,一方族长继任,另外一家总得来拜贺,但殷琳这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连睡眠时间都得压缩,实在是走不开,也没办法跟他一起回去。
“默湖是相柳的坟墓,也是我的坟墓。”这是殷琳在商琼登机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个人一开始还保持着联系,不过也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分享,都是些早安晚安,吃了吗吃的啥之类的。后来商琼开始说一些暧昧不明但又把持着度的话,让殷琳觉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几次下来,商琼那边也就明白了,两人就这样慢慢淡掉了联系。
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无话不说,刚开始离开的时候也不习惯,后来慢慢就好了。殷琳有时候会也看商琼的社交空间,他也只是偶尔发一些关于生活上的东西。他回到南方的这几年里,换了新工作,也买了房子,装修入住。
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殷琳不期望生活能回到这一切开始之前,只求现在安安稳稳的,不要再出现大的乱子。她最初经常回去默湖边走走,那里解除了危险之后,也撤掉了警戒线,周边的游客多了起来。半年之后发现着实没有再这样提心吊胆的风险,殷琳便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她运气不错,找到另一家心仪的公司,年前刚被提拔上管理层。
她很满意这个公司,虽然忙点但生活充实,周末还能跟同学同事出门逛逛街。她跟住在乡下奶奶家的爸爸商量过后,卖掉了之前住的那套小房子,在近郊的地方重新买了一套较大的房子,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装修完,舒舒服服地住了进去。
舅妈离开了青陵,殷琳便把殷琅的东西搬到了自己的新家,他的那些宝贝书和笔记本,这其中就包括那本起了大作用的笔记本。殷琳无比地珍视它,因为这是殷琅出来鞭子,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还有就是那只缅因猫,殷琳将它抱回了家,这小家伙是哥哥回到青陵的时候才养的,现在也不过才一岁多一点,正是需要人照顾和陪伴的时候。舅妈没心思再喂,就托付给了殷琳。
她决定将这只猫咪送给宇文明瓷,一来她照顾宠物的经验十分有限,生怕喂不好;二来也是让宇文明瓷的念想有点寄托。殷琳揉了揉小猫的头,“乖咪咪,以后让宇文姐姐来照顾你,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
那毛色鲜亮的小猫蹭了蹭殷琳的手腕,咪呜咪呜地叫了几声,算作对易主这件事的同意。
对于强行“迷途知返”的宇文医生,殷琳也偷摸着给她送了回去,好在她不住在医院宿舍,他们传送进去的时候没有露出踪迹。覃紫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指导殷琳用“春风化雨”术消除了她的记忆,但是因为殷琳对这种能力掌控地十分有限,最终也只消除掉了她得知殷琅真身之后的记忆。
对于她这种“残缺的记忆”,殷琳很抱歉,不过也有点欣慰,能记住哥哥的人现在在这世界上也多了一个人。宇文明瓷在身体恢复之后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工作之余也跟殷琳保持着联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时间是最能抚慰人心的良药。投入到生活和工作里面的殷琳也在走出来,她家附近的商场里新开了家射箭馆,里面还有投壶之类的项目。殷琳给自己报了名,平常下班之后也不用怎么加班,直接去那里玩一会,甚至还交到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没事的时候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也算快活。
不知不觉,四年的时光就在殷琳这种自我修复的心态里过去了。
这天早上起床后,殷琳发现窗外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不是很大,但是看起来雨很密。殷琳看了眼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发现也就只会下早上这一会。
她不想浑身水汽地去挤交通工具,又加上她出门早,就准备步行去公司。但到了公司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被浸湿的程度,要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她这会才有点后知后觉,风大雨细密,可不就是会吹得满身都是吗。
早知道还是去挤地铁了。殷琳懊恼地想着,她赶紧脱掉身上的薄棉服,重新披上一件平常留放在公司里的羽绒马甲。在察觉到有想打喷嚏的冲动之后,又给自己冲了碗红枣姜茶。
那盛着姜茶的杯子不小心碰到了她手上幻化成镯子的“悲欢离合”,殷琳感到那镯子像是被烫着似的抽了一口气。
“是我不小心,烫着你了吧。”殷琳压低声音对那手镯说话。四年前那一战,是覃紫附身在她即将分崩离析的长弓上,才射出最后关键一箭,但弓箭本身破损严重不说,覃紫也受了重伤。殷琳后来将它天天佩戴在身上,用自己的灵力滋养着她。覃紫在里面沉睡了这几年,终于在半年前有了苏醒的迹象。
直到今年过年的时候,覃紫终于在喧嚷的春晚背景音下清醒过来,因为太过于虚弱,所以也只是偶尔才会跟她搭腔说话。
“不要紧,你身体恢复地怎么样了?”覃紫每次醒过来总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方面她最后的意识是殷琳受了重伤,另一方面是她知道殷琳还得每日耗费灵力来供养自己,所以每次都要问过了才能安心。
“我没事,这点灵力也不算什么,毕竟现在整个青陵的灵气都会聚集在我周围。”殷琳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氤氲的水汽凝在她的睫毛上,反而遮住了她眼睛里好像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沉痛。青陵这座城市封印相柳多年,早就跟相柳融为一体,也算是它一切力量的来源,如今它被重新按回水底,剩下充沛的灵力就全都转嫁到封印者殷琳身上。
覃紫弱弱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嘘!”殷琳听见门外有动静,于是赶紧让覃紫收声,以免被别人听了去。
果然,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青春靓丽小姑娘走了进来,她将雨伞放在门口的玄关处,抬头跟殷琳打了个招呼,“小殷姐,你今天好早。”
殷琳吹开杯子里浮在水面上层的红枣片,“外面下雨,就想着早点出来。”
小姑娘脱掉大衣,露出里面穿着的宝蓝色的套装,胸口上还别上一枚山茶花的胸针。小姑娘姓蔡,是公司新招进来的助理,年前入职,前几天试用期刚过,正在办理转正手续。像她这样的年纪,穿什么都好看,虽然公司规定了要穿正装,但她在各种颜色和款式的挑选和搭配上下足了功夫,怎么着都不肯让自己打扮地跟各种推销员沾上边。
她从包里拿出一袋咖啡豆,准备泡咖啡。
“小殷姐,你喝咖啡吗,我周末刚收到的豆子,要不要一起尝尝?”
小蔡简直就是个咖啡迷,觉得茶水间的咖啡机不太好用,于是仗着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索性就买了一台机器放在办公室里,反正殷琳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跟她计较。每天两杯咖啡,殷琳有时候觉得自己坐在咖啡厅上班。
“不用了,我喝姜茶呢。”殷琳朝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好吧。”小蔡站在咖啡机前一通操作,殷琳安排完今天的工作计划之后,她已经端着咖啡坐过来了。
“姐,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要来一个新领导?”
“知道啊。”殷琳将写满计划的便签纸贴在电脑上,打开完成了一半的文档,“上周五晨会的时候说了,明天新领导就能过来了。”
小蔡眼睛里满满都是八卦,“那你知不知道新领导是男是女,我之前送材料的时候瞟到了一眼名字,没分出来,据说之前还在外国哪家有名的金融公司干过?”
“这你都能看见,不简单啊,我都不知道呢。”殷琳对这个空降的领导不是很感兴趣,甚至还有点反感。她虽然只是青陵分公司的副总,但正总要监管着周边三个城市的分公司,基本上在公司里执行落实的,还是殷琳说了算,现在每个分公司都派遣一个“正总”过来,那她这个“副总”,说话也得打点折扣了。
“我就是好奇,要不是金总突然辞职,怎么会空降人过来。难道是他觉得一人管着三家分公司累了?那也不应该啊,毕竟金总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这会子辞什么职啊。”小蔡眨巴眨巴眼睛,有条有理地分析着,“瞧他之前来公司都是例行公事地看看,抱着手机不放,也不多跟我们说几句话。”
金总就是之前那个“正总”。
“姐,你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小蔡开始刨根问底。
“这……无非就是抱孙子了,也不差钱,就提前两年退休,人家跟我们可不一样,不在意那三瓜俩枣的退休金。”殷琳嘴上糊弄着,这小蔡长得美人也机灵,就是话太多没事还爱八卦,茶水间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一定有她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