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13、第 13 章

　　这办公楼到处都是新的，殷琳刚进来的时候还小小地羡慕嫉妒恨了一下，不是说现在自己就职的公司不好，可要论起新旧程度，那确实是没法比的。而且房间内的装潢也很注重设计，难怪是想成为当地的地标性建筑，可见的人家是很有这个资本。

　　可能这家公司讲究开放式办公，进去就能一目了然，会客厅摆着一张考究的茶桌，旁边是两排工位，然后是总经理和副总经理的办公室，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胖子，居然还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

　　那个翘着脚按计算器的年轻小伙子见他们进来，还有点惊讶，赶紧站起来招呼了句杜总好。

　　蓝衬衫杜总指了指总经理的办公室，“小赵，总经理回来了吗？”

　　小赵摇摇头，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殷家兄妹，说：“那你帮我接待一下，我忙完了就过来。”

　　又是这种难应付的场面，殷琳觉得自己后背在发凉，她看了一眼殷琅，却发现他神情泰然自若。他对着来接待他们的小赵，笑着说了声麻烦您了，便跟着他坐在了会客厅的茶盘旁边。

　　因为是周末，不是正式上班，而且也没想到今天会有客户上门，小赵只穿了一件T恤衫，下面是短裤跟凉鞋，他看了眼自己不修边幅的装束，有些抱歉地朝殷琅笑笑，“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捯饬自己。”

　　“不碍事，本来也是周末嘛，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赵给他们俩倒了杯热茶，问：“你们俩是哪个公司的？今天来见杜总吗？”

　　殷琅报出自己前公司的名字，那在南方那是一家很有名的金融机构，各个分公司春天的花一样，开遍各个城市，相信小赵也有所耳闻。殷琅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话都接的上，那真诚的模样险些让殷琳都以为自己今天是来洽谈业务的，几个回合的问答过后，小赵对他们的态度也变得热络了起来。

　　殷琳为了不让自己看着奇怪，插了一句话说：“我们本来是要找王总的，但是他不在，只能下周再看看了。”

　　“王总？”小赵愣了愣，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什么王总？哪个王总？”

　　殷琳见他这个样子，心跳顿时快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就是杜总刚才说的那个。”殷琅看了一眼玻璃门里面背对着他们的杜总，不动声色地将放在地上的背包提前来放到腿上。“你们的总经理不姓王吗”

　　“我们经理不姓王，姓叶……”小赵脸上的表情愈发疑惑起来。

　　这时，杜总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在听到小赵回答的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幻莫测，虽转瞬即逝，殷琳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依在门边上，换了副命令的口气：“行了小赵，你出去忙你的吧！”

　　殷琳今天背的是一个比较小巧的包，看似不经意地将背包里面的拉链拉开了一点，那里面有他们殷家的符咒，在来这边之前她为了以防万一，又画了十几张。殷琅注意到妹妹的小动作，于是主动跟杜总继续攀谈起业务问题来，闭口不提他们的总经理的姓氏问题。

　　杜总对答如流，直到殷琅抛出去一个关键性问题：“杜总，您知道最近关于嘉季大楼的传闻吗？”

　　“当然知道，最近一直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是20楼死了人，但那个员工是死在家里面，所以员工家属就来公司闹过几次，说是工作把人逼死的。”

　　殷琳听得眼皮一跳，媒体封-锁-消-息，可终究瞒不住眼见为实的人，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

　　殷琅往前倾斜着身体，摆出一副很热衷于八卦的模样，问：“那你们两家公司离得这么近，总归也能听到些风声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总把玩着一只没喝过的茶杯，很是淡然，根本不像是在谈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应该是那个员工在外面欠了债，还不起，所以跳楼了。”

　　“你是说高利贷吗？”殷琳插嘴。

　　杜总点点头，“可能吧，现在人工资低，需求倒是越来越多，就算不买东西，像我们这样的，还得还车贷啊，房贷啊的，总会碰上钱不够的时候。”

　　“钱不够就去赚了，跳楼有什么用。”殷琳撇撇嘴。

　　“是啊，跳楼有什么用？”杜总眯起眼睛，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在外面办公的小赵，“你们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怎么对这个事情这么关心啊？”

　　殷琅顺着他的目光，也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小赵没啥可疑的举动，叼着笔在按计算器。“我们当然是来拜访‘王总’的，顺随便聊聊么，毕竟这件事可是青陵现在最热门的话题。”

　　杜总也不傻，当然察觉得到殷琅特意加重的“王总”二字意有所指，他的面色阴沉下去，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殷琳看着大哥跟他的交锋，双指在包里捏紧一张符咒，时刻准备着。就在她绷紧神经的时候，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什，她伸手探了探，发现是枚戒指的形状，便飞快地低头瞟了一眼。

　　只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李苍穹的琥珀戒指，怎么跑到自己的包里面来了。不过这会也来不及细想了，因为那边杜总已经对他们下逐客令了。

　　殷琅脸上笑容不变，依然客客气气：“那这样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但我们还想去其他楼层转转，能让你的员工帮我们刷一下电梯卡吗？”

　　杜总点点头，小赵便跟着他们两个出去了，三人站在楼道口等电梯，可这电梯却迟迟不来，小赵说：“我们这里一共有八部电梯，但是能用的就六部，这一栋楼三十多层，几百号人就挤着六部电梯，到饭点挤都挤不上去。不过今天是周末，应该会好很多。”

　　每个打工人都有各自的心酸啊，殷琳深表同情，她将李苍穹的琥珀戒指戴在自己最粗的手指上，想着碰到他就还给他。估计李苍穹现在饭都还没吃完，他俩就被赶出来了，真是出师不利。

　　因为是上班的点，电梯里面没什么人，小赵问：“你们要去几楼，我帮你们刷，正好我去25楼买杯咖啡。”

　　殷琅说：“那就是25楼吧，我们也上去看看。”

　　“这电梯之前速度挺快的，现在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几层楼要跑好长时间。”他们站在电梯里面看电梯的电子显示屏，光是从17跳到20就用了将近十秒，确实有点久了。小赵看出他们也有同感，接着抱怨：“你们看现在就只有我们三个在里面，有次站了五个人，再进来的人，电梯就报警不让人家上来了，显示超重了，就这别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吧。”

　　能不慢么，这电梯里有不少东西啊，而且还不是小赵这种普通人能看见的。殷琳环手于胸，这电梯里蠕动着各式各样的虫子，角落结着茧，还有些正在往外面爬 ，有只甚至快要爬到殷琳的鞋面上了，于是她干干脆脆地抬脚踩下，虫子吱吱叫了一声，小赵听不见，可殷琅却听得一清二楚，他鸡皮疙瘩窜了一胳膊，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出电梯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25楼是一层打通的餐厅。其实嘉季大楼的15层，25层和30层都是餐厅，其中25层的餐饮偏西式，平常来吃饭的人不多，但那咖啡厅门口的人却排了不少。

　　殷琳惊奇，“没想到这家咖啡厅的生意这么好。”

　　“那是肯定的。”小赵语气中带着一点诡异的狂热感，“这家店是新开的，比楼下的星巴克味道还要好，又便宜又好喝，自然买的人就多了，你们俩要尝尝吗，我请客！”

　　“好啊。”殷家兄妹欣然同意，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也想喝，而是这里的妖气实在是太非比寻常了，如果判断的没错，这里就是嘉季大楼妖气的源头，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你们俩找位置坐吧，我去帮你们点单。”小赵说着站到了排队队伍的最末，殷琅也没有跟他客气，径直走向一张还没有人落座的桌子。

　　两人坐在那边等小赵买咖啡回来，殷琳看着手指上那枚琥珀戒指：“你说李苍穹现在在干嘛呢？”

　　“不知道。”因为看着外面越来越黑的天，远处还隐隐约约有雷声，估摸着就快要下雨了。“应该还在便利店里面坐着吧，毕竟快下雨了，进来又要门卡。”

　　殷琳有些担心地点点头，“最好还要是不要进来吧，这里面乱七八糟的，可能会危险，他那么弱不禁风的。”

　　大概这栋楼里面进来来加班的人都挤在这里买咖啡了，有些买完就回去办公室，有些顺便买了一份早点坐在这里吃，他们两个等小赵等了快十分钟，窗外的雨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看着小赵拿着打单回来，殷琳看了一眼上面的点单记录：“你点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他们家的招牌了，蝴蝶拿铁。”小赵把单子递给殷琳，上面是三杯堂食的蝴蝶拿铁。

　　“为什么叫蝴蝶拿铁？”殷琳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奇怪。

　　“因为咖啡拉花的形状是一只蝴蝶，手艺特别好，连翅膀上的斑点跟触须都有，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小赵热心科普。

　　殷琳的瞳孔紧了一下，发现坐在旁边的哥哥也处在一种防备中的状态里，虽不是如临大敌，脸色也不好看，“这个咖啡，喝多了会上瘾吧。”

　　小赵没听出她话里有话，“有咖-啡-因，喝多了肯定会上瘾，可像我们这样的工作党，不喝咖啡振振精神，就只想睡觉不想工作。”

　　殷琅闻言，很难不赞同地微微点了点头。就在他们说话间，咖啡厅的服务员端着三杯招牌蝴蝶拿铁过来了，她将三杯咖啡从托盘上面拿下来依次摆在他们面前，说：“您的咖啡已经做好，请慢用。”

　　端过来的时候，已经闻习惯了的殷琳又觉得这股味道难以言喻，就像有人在她的身上喷满了劣质香水，以至于她都觉得头晕目眩了。

　　小赵端起来闻了一下，陶醉地说：“没错，就是这个味道，闻一下就觉得精神百倍！”

　　殷琳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浅棕色的咖啡上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厚奶沫，用拉花做出了蝴蝶的模样，振翅欲飞，栩栩如生。但她却食欲全无，甚至还有点反胃，因为仔细看过去，那细腻的白色浮沫压根就不是奶泡，而是一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的虫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