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62、怎舍得

　　霍知潜笑眼弯弯：“你可以脱鞋，直接踩地毯，没关系。
　　“我在家，本来也是这样的。”

　　所以，窥视到她偷偷脱了鞋，他便主随客便，干脆也脱了鞋，恢复家庭常态？

　　——顾道珺进屋的时候，霍知潜是穿着拖鞋的。
　　这会儿，他从餐厅过来，却将拖鞋留在了地毯未铺至的餐厅地板上。

　　顾道珺低头，拖鞋都穿好了，这么当着霍知潜的面儿再脱了鞋去，很不好意思呢。

　　她装作并不知道债主在说什么，转移话题：
　　“是要录指纹了吗？”

　　霍知潜不再继续脱鞋不脱鞋的问题，但笑意仍在眼中，整个人的状态异常轻松，有着一股从内透露出的幸福愉悦。

　　类似，“最后的晚餐”之前他的状态。
　　想到此，顾道珺又低下了头。

　　白棉袜大jiojio在前面带路：“监控室，就在这间房。”
　　——就是客厅旁边有电脑的那间房。

　　进到里间，顾道珺看到，台式电脑上方的置物架，实际是占据了两个半面墙，形成了一个拐角。而拐角处的书台上，除了有路由器，还有监控设备。

　　顾道珺跟随债主过去，录入了自己两只手的大拇指指纹。
　　心中无厘头地联想到：犯罪分子采集指纹。

　　这间房里，台式电脑大约在中间位置。
　　另外一侧，还有一些其它机器，她只大概认出了摄影机。

　　顾道珺想到了，霍知潜在“富二代”之外的另外一个职业——导演。
　　他要拍她写的小说呢。
　　……

　　顾道珺收拢发散的思绪，找回正事：
　　询问债主，是否更新购物清单。

　　霍知潜微微思索：
　　“我手机在卧室，你手机打开，我看看清单内容。”

　　顾道珺的手机就在口袋里，掏出来。
　　她一边扒拉寻找两人的对话界面，一边走近霍知潜。

　　“你看看……”顾道珺说着，将手机伸到霍知潜面前。
　　霍知潜却从她的右手边，转到了左手边。

　　顾道珺莫名其妙：“？？？”
　　霍知潜好似无事发生一般，“伸过来。”

　　顾道珺：“……”
　　顺手的姿势变得不顺手。

　　顾道珺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再次伸到霍知潜面前。
　　“你看吧。”

　　霍知潜状似认真看清单。

　　顾道珺脑海中闪过之前相处的一些画面。
　　她发现：霍知潜总是出现在她的左手边。

　　她想从记忆中，找出例外，暂时无所获。

　　那些相处过程中，霍知潜都是自然而然出现在她的左手边。
　　或者，那时她心思驳杂，没有留意类似的小细节。

　　至少，以前霍知潜没有刚刚这般突兀地转变方向位置。

　　是什么原因？
　　顾道珺十分想要挪到霍知潜左手边去，瞧瞧他是否会继续换到她的左手边来。

　　“加上糯米粉。”霍知潜的声音打断了顾道珺的蠢蠢欲动。
　　他详细说了品牌和斤两。

　　顾道珺惦记着桂花酒酿小汤圆，问道：“是要搓汤圆吗？”
　　霍知潜笑了笑，“嗯。”

　　顾道珺：“如果没有这个牌子的糯米粉了呢？”
　　霍知潜：“没有就算了。”

　　顾道珺：“那不搓汤圆了？”
　　霍知潜仍是笑了笑，“嗯。”

　　顾道珺不想他放弃：
　　“可以买一点儿散称的糯米粉，桂花酒酿小汤圆好吃。”

　　霍知潜眉眼笑意不减：
　　“我做桂花酒酿小汤圆，你又吃不着。”

　　顾道珺甚是可惜。
　　家里的干桂花都被她拿来给债主献殷勤了，她就算想让刘姨做，一时也做不了。

　　顾道珺回忆着桂花酒酿小汤圆的香甜滋味，砸吧砸吧嘴，嘴就瓢了：
　　“你吃就当我吃啦。”

　　说完，她便反应过来，“嘿嘿”干笑两声，假装无事发生。
　　“我去买菜了，再想添加东西，发我信息。”赶紧开溜。

　　霍知潜目送顾道珺小跑逃开。
　　眼神幽深。

　　他刚才想亲她。

　　自那场“惊天大变”后，她见着他，总是想逃。
　　但又一如既往地时时撩拨他。

　　先前，她大抵是有意的。
　　现今，却不知是否无心。

　　——

　　顾道珺做好了功课，提前查过“毓秀小区”附近的超市。
　　购物顺利。债主要求的指定品牌糯米粉也买到了。

　　将一袋糯米粉放入购物车，顾道珺不由自主回忆方才的窘境。

　　好想穿越回到那一刻，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如果能够穿越，最好是回到第一次见到霍知潜的时候。

　　忽而，手机震动。

　　顾道珺本以为是债主发来消息。
　　猜想：他是要加购，还是催促？

　　瞧见最新消息来自于蔡檬檬，还有些失望。

　　“倾倾”、“有没有空”、“现在！”
　　一句话的事，非要分三次发，震动得烦人。

　　顾道珺犹豫着，是否给蔡檬檬安排上“消息免打扰”，又一条消息跃出：
　　【我回国了】

　　顾道珺惊讶，一时愣住。消息继续弹：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我在车上】

　　【我去刘家找你】
　　【或者你出来】

　　顾道珺在看到“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这句话时，就打字回复“出什么事了？”
　　等她这条消息发过去，蔡檬檬那边又来了好几句。

　　顾道珺继续打字：
　　【我现在人在外面，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蔡檬檬：
　　【那你现在能抽出一点时间吗？我给你打电话】

　　顾道珺直接拨打蔡檬檬的电话，一边推着购物车，准备找个角落蹲着。

　　“倾倾！”电话瞬时接通，传来蔡檬檬饱含深情的呼喊。
　　“我跟你讲，你还记得王玉吗？”

　　顾道珺思索了一番，“你大学同学？”
　　“对，”蔡檬檬给予肯定，“就是我大学结识的闺蜜。”

　　“我们家境相同，性情也相投，想法原来也差不离。
　　“我们本来说好三十岁之前奔事业，做彼此的头号事业粉。”

　　“她居然要结婚了！”
　　蔡檬檬控诉中带着哭腔：

　　“她背着我偷偷谈恋爱，怀孕了！天呐，她比我还小半岁多！
　　“这个元旦，双方见了家长，定下婚期。马上扯证，明年生了娃，国庆举办婚礼。

　　“她才刚满25岁，事业巅峰期，就去结婚生子啊！
　　“她竟然还邀请我去给她当伴娘！太可恶了！完全忘了我们的约定！”

　　“这……”
　　顾道珺一时词穷，想到某句俚语，劝慰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自然规律，没有办法的事。
　　“好歹，你这要嫁人的不是娘呢。”

　　蔡檬檬愤愤然重复道：
　　“她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她忘了我们的约定！”

　　顾道珺摸到了蔡檬檬的愤怒点，开解她：

　　“你知道的，每一段誓言，在约定的时候，彼此都是真心的。
　　“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她当初和你约定的时候，肯定是真心实意的。
　　“谈恋爱没告诉你，你问过她原因了吗？”

　　蔡檬檬：“她说，她本来只是想和那个人玩玩，打发时间，调节心情，过段时间就分手。因为那人长得一般，她觉得不好看，所以没告诉大家，反正准备谈一谈就分手的。”

　　“这……”
　　顾道珺再次词穷。不愧是和蔡檬檬性情相投的姑娘。

　　蔡檬檬：“但她怀孕了！准备结婚生子了！这显然和她当初的想法完全偏离。怀孕快三个月，这么长时间，一直瞒着我！她什么时候喜欢那个人的，她都不和我说！”

　　顾道珺忽而心虚，嗫嚅着辩解：
　　“或许，有内情。不是说，怀孕三个月以内，不要外传吗？”

　　檬檬咆哮：“这是怀孕不怀孕的事吗？重点是怀孕吗？”

　　顾道珺歪了歪头：“我晓得你的烦闷，你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嘛。不过，没准儿，怀孕真是重点。
　　“因为意外怀孕，王玉的想法才潜移默化的转变。不要忽略激素对人想法的改变。

　　“因为意外怀孕，想法大变，面临人生重要转折点，她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
　　“但她一确定，就通知你了。请你当伴娘，也是看重你啊。”

　　蔡檬檬气哼哼，“可我还是很生气，很郁闷。”

　　顾道珺哄她：“我请你吃大餐啊。”
　　她眉舒眼笑，“吃桂花酒酿小汤圆，好不好？香香甜甜的。”

　　“桂花酒酿小汤圆是哪门子大餐？”
　　蔡檬檬嘟哝：“除非是你亲手做的。”

　　顾道珺哈哈大笑：“我敢做，你敢吃吗？”

　　蔡檬檬也传来一声笑：“你敢做，我就敢吃——算了，就闻一闻叭。”
　　她说着，笑声不断，夹杂问话：“能闻的趴？”

　　“你太小瞧我了。”
　　顾道珺想板起脸，可笑意压不住，“算了，我只负责做，色香味全不管。”

　　蔡檬檬也哈哈大笑起来。

　　“等你忙完，我们再见面哈，我还有好些话要和你说呢。还有还有，我给你和呦呦带了礼物，唔，”蔡檬檬语气转为嫌弃，“给你那位绿茶大学同学也带了一份礼物。”

　　“倾倾啊，我发现，”蔡檬檬似是顿悟般说道，“大学同学都不行的啦，不如我们青梅竹马靠谱，你可不要也被蒙蔽啦，我才是最爱你的闺蜜呢！”

　　“是的，是的，你是我的头号闺蜜。”
　　顾道珺气短，往日张嘴就来的甜言蜜语，貌似无法坦率说出口了。
　　“……我也最爱你呢。”

　　这通电话进行了四十多分钟，结束通话后，顾道珺失望于，仍旧没有债主的只言片语。
　　想当初……

　　算了，别想了。
　　顾道珺结账，拎着两大袋菜，回到债主家门口。

　　虽然债主已经录入了她的指纹，相当于给了她家里的钥匙，但顾道珺认为，真当回自己家一样随意，不大好。

　　顾道珺到达小区时，提前给霍知潜发送了“我回来啦，到小区门口”的信息，这会儿还是有些别扭。

　　在债主家大门口，很是停留了几分钟，完成心理建设，顾道珺才将自己的大拇指，按到感应区。

　　“啪嗒”一声，门开了。
　　明媚春色随即映入眼帘。

　　霍知潜正站在玄关近处。
　　似是在等着她回家。

　　顾道珺怔了一怔，挥散掉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念头，提起两袋菜，准备进门。

　　“东西放地上，你先换鞋。”霍知潜吩咐道。
　　而后，他自己将两大袋菜提进屋里。

　　顾道珺麻利地换上拖鞋，赶紧跟上春色。
　　怎么能让债主干了她的活儿？

　　霍知潜已经进入厨房，在从两个大袋子里面往外捡菜。

　　顾道珺凑过去，“我来，我来！你去玩吧。”
　　她要当个勤快能干的小保姆！

　　霍知潜：“……玩？”
　　顾道珺眨眨眼，“我是说，你去歇着叭。”

　　霍知潜便袖手在一旁，观看顾道珺整理。

　　顾道珺感到不自在，没话找话：
　　“你没事做吗？”

　　“不是！我是说，还需要我做什么事？
　　“洗衣服、叠被子，打扫卫生、收纳物品，浇花、浇菜，我都会做！”

　　“怎舍得你叠被铺床”这句话，在大脑中闪过。
　　霍知潜想了一想，记起来，是《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一段台词。

　　“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鸾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
　　是贾宝玉对林黛玉的丫鬟紫鹃的感叹。

　　不过几日之前，眼前这个人，还是他的“林妹妹”。
　　现在却成了他的小保姆。

　　他自是也舍不得叫顾道珺为他叠被铺床。
　　这会儿，看着顾道珺将菜从购物袋里转放到冰箱中，他都心绪烦闷，不忍又不甘。

　　她怕冷。
　　那一回，她双手伸入到他大衣里，环抱住他的腰，说要捂手。

　　不知几分真假。

　　但他牵过她的手，总是冰凉凉。
　　他每回都恨不能将那双小手，放进自己火热的胸膛里，迅速给她捂暖。

　　“你中午吃不吃排骨啊？”
　　她还在别别扭扭尬聊。

　　先前，她不知道多野，从不会如此扭捏。
　　先前，她是那样落落大方，什么话题都能和他谈笑风生。

　　先前，他们一起畅想，“元旦”如何共度二人世界。

　　他知道她喜欢毛绒绒，亲自设计布置这个家。
　　他想为她洗手作羹汤，亲自为她准备一日三餐。
　　……

　　霍知潜抿唇，“不吃。”

　　“那排骨，我放到冷冻里哦。你如果晚上吃的话，记得提前解冻。”
　　顾道珺边说，边拉开冰箱下层的冷冻柜。

　　霜白的雾气，霎时争先恐后向外升腾窜逃。
　　霍知潜似是都被冻得激灵了一下，他不假思索拉开寒霜将袭的顾道珺。

　　顿了顿，找补：“你去客厅外的阳台，剪几支开了的月季，我要插花，放在餐桌上。剩下的菜，我放冰箱。”

　　说着，要去接顾道珺手中的排骨。
　　顾道珺避让，“我来收拾就好啦，马上放完，再去剪花，很快的哈。”

　　霍知潜劈手夺过排骨，将顾道珺往厨房大门方向推了推：
　　“你去剪花，剪完月季，我还有其它事情交给你做。”

　　顾道珺便不再坚持：“好的，我去剪花啦。”

　　顾道珺消失在厨房，冰箱里传出的冷气好似都冷了几分。
　　霍知潜快速分捡完物品，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安排顾道珺。

　　要她暂代保姆之职，可真是一个馊主意。
　　他舍得看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