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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姐姐回家啦 姐姐回家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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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道珺的心,霎时揪了起来,“呦呦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妈妈爱呦呦,姐姐也爱呦呦,我们都不会不要呦呦。
“咱们不去干妈家了哦,别哭,呦呦,别哭……”
她擦拭着呦呦的眼泪,感觉越擦越多,知道呦呦真的很难过,自己的眼眶也酸涩起来。
呦呦“吧嗒吧嗒”掉着金豆豆,哽咽出声:“你都没叫我‘呦呦宝贝儿’。”
顾道珺顿时哭笑不得,“妈妈病糊涂了,是妈妈错了。
“呦呦宝贝儿,原谅妈妈一次,好不好?”
“嗯,”呦呦非常大方,“呦呦原谅妈妈。”
这就哄好了呦呦宝贝儿,可惜,呦呦已经哭开,哪怕主观上不想再哭了,也还是抽抽搭搭了一阵,才逐渐彻底止住哭泣。
顾道珺本来准备在妇幼医院附近,找餐馆吃晚饭,郑摘星却来了电话。
说是再次给她送晚餐,已经到了她住的楼栋下,让顾学姐给他开门。
昨天,郑摘星表示过,今日会继续按照李云萍的意思,给顾道珺送晚餐。
顾道珺既向郑摘星说明过不用,也在之后和李云萍通讯时说过不用。
显然,李云萍把那些拒绝,当成是顾道珺的客套。
顾道珺只好赶紧回家。
今天的一大箱子晚餐,菜肴种类比昨日还多。
有明显是为小孩子准备的肉糜蛋羹,还有捏成小动物形状的蔬菜馒头。
顾道珺真是佩服李云萍了。
人情往来做到这份儿上,还是对认识没多久的人,属实厉害。
昨天,李云萍隐瞒顾道珺,让郑摘星登门里,或许存在的私心,在得知顾道珺有儿子,郑摘星见过她儿子后,李云萍还能做到这一步,足以抹平顾道珺内心的任何不舒坦。
李云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有些思想与行为甚至是反传统的。
但她做事坦荡,干那些“坏事”,也会事先与当事人说清楚。
她对顾道珺的“坏”,在顾道珺看来,算不上什么。
然而,她对顾道珺的好,却是令顾道珺感觉,真正的十足的好。
顾道珺认可了这位“李姐”。
而晚饭后不久,顾道珺的亲姐,竟是奇迹般地主动打来电话了!
昨晚,顾道珺给姐姐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但姐姐没有任何回复。
今天,带着呦呦从妇幼医院回家的路上,顾道珺依然给姐姐发消息。
告诉姐姐,她的感冒一直没好,好像还传染给呦呦了,刚刚带呦呦在妇幼医院检查过,云云。
昨日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顾道珺其实是没有抱多大期望的。
没想到,今天却收获了意外惊喜。
顾道珺精神振奋,让呦呦继续看“霍哥哥”,不要乱跑,自己去阳台上接听电话。
姐姐先询问呦呦的身体情况。
姐姐果然还是爱呦呦的。顾道珺心中一动,施展苦肉计,回想着医院里见到的那些幼儿病患的面容,说着呦呦生病了如何如何痛苦。
姐姐静静听着,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顾道珺:“……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就当感冒处理。”
姐姐静默片刻,再问顾道珺的身体情况。
顾道珺向姐姐讲述心底的忧虑,喝了三天药,症状还不见消,她怀疑有别的问题,犹豫要不要去大医院做深入检查了。
姐姐很是赞同,让顾道珺明天就去市第一医院检查。
顾道珺抱怨:“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来?我以为你都不想管我和呦呦了。”
姐姐解释:“未免分心,白天手机都是放在卧室,不在身边,每天晚上才会看手机,昨晚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顾道珺:“这样不好,真发生什么事,我无法第一时间联系上你。”
姐姐:“之后,我适当调整。”
姐姐愿意改,顾道珺就满足了。
一步一步来,现在不能要求太多。
姐姐:“呦呦现在睡了吗?”
顾道珺:“没,刚我和呦呦一起看电视呢。姐,你要和呦呦说话吗?”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不,等呦呦睡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顾道珺:“……好。”
姐姐没再说什么,又叮嘱了一遍:“记得等呦呦睡着了,给我电话,先挂了。”
就结束了通话。
顾道珺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黯淡无光的夜空,回到客厅,准备哄呦呦睡觉。
虽然不晓得姐姐为什么那般吩咐,但早些让呦呦睡了,也好再联系姐姐,再说些劝解的话。
顾道珺哄呦呦的理由是,她困了。
呦呦懂事,乖乖去洗洗睡。
幼儿睡眠质量佳,没过几分钟,呦呦呼吸绵长,沉入甜甜的美梦中。
顾道珺蹑手蹑脚走出书房,去阳台联系姐姐。
意外而惊喜地听到姐姐说:
“我现在就在家里楼下,不按门铃,免得吵醒呦呦,麻烦你下来开门。”
顾道珺不假思索,冲出门,下楼去接姐姐回家。
姐姐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几乎笼罩全身。
带毛的羽绒服帽子罩在头上,脸上戴着口罩。
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尼姑模样。
顾道珺欢喜跑向姐姐:
“姐,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事先也不说一声?”
姐姐跟随着顾道珺进楼,声音平静:
“我就趁呦呦睡觉,看看呦呦,看完就走。”
顾道珺欲言又止。
这是在外面,很多话不好说。
先等姐姐进了家门吧。
等姐姐回了家,她把大门一拦,姐姐又能怎么“看完就走”?
回到家,姐姐轻车熟路,回去自己的卧室。
她熟练地连按两下电灯开关,将电灯调到“柔和光”模式。
再走到小床边,就着朦胧略显昏暗的光线,端详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道珺是很想叫醒呦呦的。
既让呦呦见见久未蒙面的姐姐,也想让呦呦留下姐姐。
可她又心知,姐姐必然是反对她的此种做法,不然也不会等到呦呦睡熟了才愿踏入家门。
她只能在心底祈祷,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时间最是无情,亘古不变地一分一秒流逝。
没过一会儿,姐姐转向顾道珺,悄声道:“我们出去谈。”
听到姐姐要“谈”,顾道珺惊喜而满足。
今夜的姐姐,给了顾道珺无尽的惊喜。
两人转到阳台。
姐姐没有放下帽子,亦没有摘下口罩。
她仰头看着夜空,因口罩隔离而显得沉闷的声音,听起来略微失真:
“我之后会适量将手机放在身边,会适时回复你的信息。之后的检查,也会适当地让你陪我去医院。”
姐姐主动做出这么多让步,却让顾道珺心惊。
她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不由得摒住呼吸,凝神细听姐姐接下来说的话。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但是”——
“但是,你就不要再要求更多了。”
“我不会住院,不会回家,不会见呦呦。”
姐姐望向顾道珺,“我告诉你原因。”
“从妈妈的例子,你应该懂得,癌症就算第一次手术成功,切除了病灶,几年后,也很容易复发。癌症为什么被称为绝症?因为它根本无法治愈。
“你不在妈妈身边长大,所以,你没有经历过那些日子。
“患病的日子就不说了,所谓治愈的那几年,妈妈的身体也一直需要忍受痛苦。
“而这仅仅只是身体上的。
“一个人一直生病,自己的性情不可能不受影响,产生改变。
“而这种情况下的改变,往往都是朝着坏的方向。
“你如今应该也从我的身上,产生了类似想法。”
姐姐看向顾道珺,眼神比没有光亮的夜空更幽暗。
顾道珺张嘴欲言,姐姐止住她,“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有了一个多年患病的妈妈,少年时代的我,生活和性格,自然同样不可能不受影响。
“诚然,我很爱妈妈,很心疼她,但相处之中,难免也会有不愉快,会对她表示愤懑。
“沈先生实际上对妈妈还是可以的,但在妈妈手术成功几个月后,我就发现,他在外面有情人。偷偷调查,那情人是妈妈患病之后找的。
“而妈妈去世,葬礼过后,沈先生很快就带回家一个女人,也就是他后面迎娶的第三任太太。
“就算妈妈不生病,我青春期应该还是会和她闹一些不愉快;沈先生也可能还是会在外面养情人,甚至和妈妈离婚,娶第三任太太。
“但是,健康的妈妈经受这些,和生病的妈妈经受这些,不可同日而语。
“何况,我的情绪里,确实有妈妈久病引起的;沈先生对妈妈的背叛,看起来也直接是妈妈患病引起的。”
姐姐的声音异常淡漠:“我不想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但我清楚知道,自己的改变。
“我也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你和呦呦对我的感情,产生坏的变化。
“你不用对我说什么。此时此刻对未来的保证,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不信。
“因为我完整经历过一遍类似的人生,而你才刚刚开始。
“距离产生美,请让我保持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顾道珺泪流满面,所有想到的劝说,全被姐姐堵死了。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病急乱投医一般,急声问道:
“姐姐,如果霍熙行想要和你复婚呢?如果他离婚后才发现,他是爱你的呢?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人与人是不同的!
“你的人生不会复制母亲!”
姐姐一时恍惚,良久,她自嘲地对顾道珺说:“别说瞎话。”
继而,她微微垂眸,“我不在家里睡,以免碰到呦呦,明天就回庵里。晚安,再见。”
顾道珺根本留不住去意坚决、心如钢铁的姐姐。
姐姐威胁一句,“不让顾道珺陪着去医院做检查”,顾道珺就得妥协。
这句话,她可以不妥协,但顾道珺担心,假如这句话她不妥协,姐姐会进一步威胁,“不再去医院做检查”。
只要姐姐愿意继续治疗,其它的都不是不可以接受。
姐姐不愿回家,不愿见呦呦,就只能委屈呦呦了。
顾道珺回去姐姐的卧室。
看着小床上的呦呦,忍不住将他抱了出来,抱住他小小的身体。
呦呦迷迷糊糊醒来,“妈妈……”
顾道珺嗓音喑哑:“对不起,妈妈闹醒你了。”
呦呦好似清醒过来,“妈妈,你怎么了?是哭了吗?”
顾道珺酸涩未消的眼眶,忍耐不住,登时又落下泪珠。
呦呦伸出两只小短胳膊,环住顾道珺脖子,亲亲她的脸颊:
“妈妈多抱抱呦呦,呦呦给妈妈加油、打气、充电。”
顾道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从勉力忍耐的零星小珠点,转为涓涓流水。
呦呦就笨拙地一直给顾道珺加油打气,亲亲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