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惹》桑夕诺

18、跳舞 跳舞

　　“一家酒吧”是帝都富N代圈里，三位贵公子合伙开的店。

　　和普通酒吧一样，室内布置灯光昏暗，酒吧中间布置有舞台，年轻的男男女女舞动身体，热情肆意，闹腾喧嚣。

　　与一般酒吧不同的是，“一家酒吧”只接待会员及与会员同行的客人。

　　舞台上献唱的可能是大明星。热舞的人群里不乏富贵名流。
　　在这里遇到“上流”圈子里人物的概率非常高。

　　即便是“普通客人”，基本也都小有资产。
　　套用网上的某个说法，挨个报数可能不行，但间隔点人，身家大抵没有会小于百万级别的。

　　陈秋东狡黠地将霍知潜带到了“一家酒吧”。

　　虽然他没能在群里和公司里吼一嗓子“谁想今晚聚聚？”
　　但在这里吼一嗓子“霍三爷在此！”效果差不离。

　　霍知潜回国时间尚短，又不爱享乐玩耍，不知道“一家酒吧”的真实情况。

　　被陈秋东带进“一家酒吧”，他只当陈秋东耍了个小聪明：
　　专带他不去正经吃饭的地方，让他无法享受品尝美食的乐趣。

　　结果，遇到人群后，每走几步，陈秋东就能遇到熟人。
　　陈秋东互相一介绍，那熟人其实也应该是霍知潜的熟人。

　　霍知潜这才明白：陈秋东是耍了个大聪明，迂回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陈秋东打招呼的人，都热情邀请霍知潜和陈秋东同坐。
　　霍知潜一路婉拒。

　　“哈哈哈哈……”
　　陈秋东憋笑，憋笑，憋笑，憋到忍不住，哈哈大笑。

　　都在一个酒吧里，就算此时不同坐，待会儿大家不还是会一起喝酒？

　　知道“霍三爷”在这儿，圈里哪家傻蛋会不来和霍知潜喝一杯套近乎？
　　就算和霍知潜不熟，但交游广阔、与大家都是哥们儿的陈秋东，不是也在场吗？

　　陈秋东完全可以想象接下来的精彩。
　　正是他爱的众星捧月的热闹。

　　虽说，他这个被捧的“月”是蹭了“太阳”的光辉，但他丝毫不在意。
　　是谁都能蹭霍三爷的面子的吗？

　　尽管霍知潜有时候会显得不近人情，例如收了大侄子的爱车赔礼，不肯给好友开大侄子的爱车，但那些都是原则性问题。

　　当前这种情况，则算不得什么问题。
　　朋友间互相玩闹、作弄罢了。

　　霍知潜并不会有被陈秋东算计、利用的恼怒，而愤然离开酒吧。
　　既来之，则安之。

　　忽而，霍知潜自己发现了熟人，“走，去那边。”
　　他拖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陈秋东行进。

　　陈秋东直起腰来，依稀辨认出前方熟人的脸。
　　“淦！霍熙行怎么也在？”大好心情就这么被恶心掉了。

　　“哥，”陈秋东讨好霍知潜，“不是说好就咱们两人吗？别去那边了。你大侄子有自己朋友在呢，给孩子一点儿自由空间。”

　　霍知潜浅浅笑了下，“要死一起死。”

　　“哥，我错了，”陈秋东哀求，“咱们换家店，你选。”
　　霍知潜含笑：“来都来了，玩玩呗，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来到霍熙行近旁，霍熙行也发现了小叔。
　　霍熙行向小叔打招呼，无视掉陈秋东。

　　并不是陈秋东单方面讨厌霍熙行，他们是“双箭头”，霍熙行对陈秋东的厌恶同样不低。

　　霍熙行本就不怎样、需要借酒消愁的心情，看到“敬爱的小叔”出现，就越发糟糕了，发现竟然还有一颗老鼠屎陈秋东，简直糟糕透顶。

　　霍熙行忍耐着糟心，给霍知潜介绍他的同座，沈家公子，沈观奇。
　　略微停顿，补充道：“他是倾倾的弟弟。”

　　“哈哈哈哈！”被对家当作空气的陈秋东，不甘寂寞，爆发出大笑，嘲讽霍熙行：
　　“前妻、异父异母、的弟弟。”

　　霎时间，霍熙行额头青筋暴起，“陈秋东，这里不欢迎你。”

　　“这店是你家开的啊？”有霍知潜在场，陈秋东根本不怂霍熙行。
　　反而很是懂得“狐假虎威”。

　　他坐到霍熙行对面，特意摆出大爷一般的坐姿，二郎腿又悠悠翘起来晃荡，嚣张至极。
　　“就算是你家开的，我是与你叔叔同来的客人，你懂不懂尊敬长辈啊，大侄子？”

　　霍知潜并不理会大侄子和高中同学的战争，落座后，好整以暇看菜单点菜。
　　字面意思，点菜，而不是点酒。

　　这家酒吧主要经营酒水，同时也提供一些主食、小吃、小菜。
　　后者品种不多。厚厚的一叠菜单，前面全是酒水，剩下的都集中在最后一页。

　　“哥，”陈秋东故意这么叫霍知潜，“你点的吃食，给我也来一份儿。”

　　霍熙行目前对自家小叔还挺发怵，15天拘留“分期执行”什么的，想想就头皮发麻。
　　关键是，他清楚，小叔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而且，如果仅是周末蹲拘留所，爷爷是不会阻拦小叔的这种胡作非为！

　　自从小叔回国定居，爷爷可谓对这个小儿子千依百顺。
　　他这个长房长孙，爷爷往日的心头宝，都被弃置不顾了。

　　父亲病逝后，被爷爷亲自照顾养育以来，霍熙行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险些就要忘了，年岁尚小的幼儿时期，小叔在家族里的团宠地位。

　　但凡他被小叔教育了、打了，不仅爷爷只关心小叔有没有受伤，他亲爹也直夸小叔打得好。

　　霍熙行端详霍知潜的表情，无法分辨他的想法。
　　想了想，他决定看在小叔的面子上，忍住陈秋东的挑衅。

　　陈秋东惊讶于霍熙行的沉默，并不见好就收。
　　“大侄子，你知道我和你小叔是开什么车来的吗？”

　　“啧啧，那车型的线条，比女人的S型还要迷人。那方向盘的手感，比女人的柔软还要让人爱不释手。那脚踩油门的感觉，比女人还要丝滑……”

　　霍知潜忍俊不禁，陈秋东真是个人才。

　　这是在当面“绿”大侄子啊。
　　——虽然是口头上的，虽然对象是辆车，虽然陈秋东并没有开过那辆车。

　　叔可忍，绿不能忍。
　　霍熙行再也忍不下去，嚯然起身，“陈秋东！”

　　陈秋东同样站起来，气势不逊，“怎么，想打架？”

　　他不敢和霍知潜练练，但霍熙行？
　　呵呵，那就是个侄子。

　　霍熙行肃然道：“开房！”
　　陈秋东潇洒一笑，“走起。”

　　酒吧的隔壁就是一家酒店，都不用出酒吧，从酒吧的侧门可以直接过去酒店。
　　酒店的前台可不管开房的是一对男女，还是男男，他们是要打架，还是打架。

　　霍知潜也不管。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都可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何况，作为有理智的成年人，陈秋东也不可能把大侄子打成怎样。

　　如果不是担心将老父亲气到住院，霍知潜也很想揍一顿大侄子。
　　不知道大侄子这些年是怎么活的，越发像是一团渣渣。

　　霍知潜泰然自若，在喧嚣的酒吧吃晚餐。
　　沈观奇在一旁静若鹌鹑，闷头喝酒。

　　——

　　顾道珺十足惊异于李云萍的脑回路，“相亲”地点设在酒吧？
　　几个意思？

　　顾道珺简单告诉了刘玥琼，李云萍的请求，以防万一，发给其酒吧地址，而后赴约。
　　并没有精心装扮。

　　不过，为了能给李云萍交代，顾道珺换下职业装，换上一套冬季穿的裙装。
　　仅此而已，口红都没特意添加。

　　鬼才希望和李云萍肆妖久、再死缠烂打的男人，对自己移情别恋。

　　反正，顾道珺只会在人多的公众场合与对方见面。
　　最多见三次，就算还了李云萍人情。

　　那家酒吧的名称古里古怪，叫“一家酒吧”。
　　开在市中心，距离顾道珺住的地方，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顾道珺没有为了赶时间而打车，而是选择乘坐地铁。
　　一个多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这酒吧还不能随便进，顾道珺等李云萍出来门口将她带进去。

　　进入酒吧的路上，李云萍简要介绍这家酒吧的背景，为什么不能随便进。
　　“待会儿我带你去办个会员，经常有明星、富豪来这里，以后你可以带自己的朋友来玩。”

　　这是好意。毕竟，接触富贵名流圈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物。
　　尽管顾道珺不需要，还是道谢。

　　从舞池旁边穿过大厅不久，她们到达座位。
　　有一个男孩儿静静地坐在那里。

　　确实是一个大男孩儿。
　　他的外貌和气质都让人难以用“男人”称呼他。

　　李云萍和顾道珺到来，男孩子起身相迎。他长得非常高，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
　　然而，他的面容稚气，刚成年的年纪，身上学生气格外浓重。

　　他与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应该坐在书房写作业，或者在实验室搞研究。

　　顾道珺承认，自己预判错了，李云萍的形容是真的。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纯真、很干净的男孩子。
　　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纯真、干净。

　　李云萍介绍道：“郑摘星，帝大物理系大二学生。”
　　再介绍顾道珺：“你学姐，已经参加工作了，顾道珺。”

　　郑摘星并不知道这是李云萍为他安排的“相亲”，只以为是李云萍约朋友喝酒。
　　约的是女性朋友，而不是男性朋友，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郑摘星乖乖招呼顾道珺：“顾学姐，你好。”
　　顾道珺礼貌地笑：“你好。”

　　李云萍给顾道珺看菜单，“想喝什么？别客气，我请客。”
　　琳琅满目的酒名，看花顾道珺的眼，“我喝饮料，随便什么饮料。”

　　李云萍：“来酒吧，喝什么饮料啊？”
　　顾道珺歉意笑，“我不怎么会喝酒。”

　　李云萍：“哦，那喝低浓度的鸡尾酒吧，好看的，光看不喝也行。”
　　她给顾道珺推荐了几款鸡尾酒，顾道珺从中随意挑选一个。

　　桌上已经有几瓶红酒和啤酒，空瓶的、半瓶的、未开封的，李云萍又加点了一些。
　　郑摘星劝说：“少喝些酒。”

　　李云萍白了他一眼，“少扫兴，不然你就回学校读你的书去。”
　　郑摘星抿嘴不言。满脸写着不赞同、不开心。

　　李云萍拿着空酒杯，给顾道珺倒了一浅浅层的红酒，约莫就一小口的量。
　　她自己面前的酒杯则是添上半杯。“会不会划拳？”

　　顾道珺摇头，“不会。”
　　李云萍兴致勃勃：“我教你！”

　　教会顾道珺划拳，李云萍让顾道珺和郑摘星玩划拳。
　　“你们划拳，我当裁判。输了受罚，我说怎么罚就怎么罚。”甚是霸道的规则。

　　郑摘星闷闷道：“不玩儿。”
　　李云萍没好气，“不玩就回你的学校去。”

　　郑摘星气闷：“你就是想赶我走。”
　　李云萍神色不变：“是啊，是啊，你赶紧走。”

　　郑摘星赌气：“不走。”
　　顾道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忍住笑意，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云萍：“不走就给我好好招待我的姐妹。”
　　郑摘星：“你们俩玩，我看着。”

　　李云萍又翻了个白眼：“不兴让我休息下？我休息的时候，你不能帮我招待朋友？要你何用？”
　　郑摘星微微沉吟，“好吧。”

　　于是，顾道珺开始和郑摘星玩划拳。
　　李云萍当裁判。果然霸道，顾道珺输了，喝酒随意。郑摘星输了，罚啤酒一听。

　　郑摘星不甚满意：“你想灌醉我？”

　　李云萍：“你随便去问问，大家玩划拳都是这样的规矩，啤酒一听算个球？珺珺是不会喝酒，又是划拳初学者，所以有优待。”

　　郑摘星沉吟片刻，喝了一听啤酒。
　　李云萍拍手叫好，“棒棒棒，真厉害！”

　　郑摘星露出一点儿笑意，十分腼腆。

　　划拳继续，不一会儿，郑摘星喝了五听啤酒。
　　他不好意思道：“我需要去厕所。”

　　李云萍恩准：“去吧。”
　　郑摘星狐疑：“你会不会跑？”

　　李云萍再次赏给他一记卫生眼：“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郑摘星释然，离座。

　　等到郑摘星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李云萍问顾道珺：
　　“你感觉怎么样？其实他人还可以的，我没骗你，是吧？”

　　顾道珺点点头，微忖，终是道：“李姐，他年龄太小，人也挺单纯的样子，我们这样哄他，不是很好。你和他说清楚比较好。”

　　李云萍泄了气的塑料娃娃似的，整个上半身平趴到桌上，语气无奈至极：

　　“我怎么没跟他说清楚啊？他特么的才满十九岁！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两三年，就算是认真和我恋爱，姐姐我也等不起。

　　“和他说年龄差距，他说，反正我从前一直没打算结婚生子，和不同男人谈恋爱谈了十几年，不差多两年。”

　　顾道珺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

　　“和他说，我们俩年龄差距悬殊，又是女大男小，和他在一起，我将面对巨大的社会压力，他特么说，我从前那样的婚姻爱情观，不像是害怕这种社会压力的人。”

　　“嗤——”这回，顾道珺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收敛笑意，“抱歉，李姐。”

　　趴在酒桌上的李云萍，生无可恋地挥挥手。
　　“没事儿，笑吧。决定请你来帮这个忙的时候，我就不介意你看我的笑话了。”

　　顾道珺：“可是，李姐，他要是不移情别恋，就一直喜欢你呢？”
　　“管他呢。”李云萍趴着喂自己红酒喝，属实厉害。

　　喝了口红酒，她似乎恢复了一点儿精神，坐起来，拉着顾道珺的手，情真意切，言辞诚恳：
　　“反正我要尽人事。珺珺，你一定要帮帮姐姐啊！”

　　顾道珺心中触动，想到了自家亲姐，“我一定尽力帮你。”
　　没一会儿，郑摘星回来，看到李云萍尚在，笑得开心。

　　李云萍一手牵一人，“走，跳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