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皇帝命》花若

16、第 16 章

　　夏桐被海家和自己的侍从劝着，拉了出去。他狠狠的甩开他们，策马跑到郊外，一跑狂奔。风声凄历，衰草老树从两边飞去。“我们的事情，不由我定，不由你定，也不由她定。”可恨！可恨，这个混蛋的话，竟是对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脱力滚下马，仰面倒在地上。茂盛的野草淹过了头顶，天空已有些发暗，零落的星和淡淡的月浮在浅灰色的天幕。他觉得自己很累，连呼吸的力气也快没有了。风很大，像是可以把人削成碎片。
　　这时，突然从草丛里，飞出一只小小的荧火虫。那样子，那光，就像他们那年上元节的玄武宫里看到的。“我还是放弃不了。”他喃喃的对那只荧火虫说。
　　痴痴的看许久，他伸出手捏灭了那唯一的光。“我不能让你离开我，和别人在一起。”他梦游似的说着，眼中滑出泪来，

　　“动手。”夏桐对一直藏在圣阳宫中的暗士说。
　　那暗卫似乎是有些吃惊，怔了一下，跪下问道：“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吗？”
　　“是。”夏桐说道。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陌生，像是个不认识的人在下命令。
　　暗卫没有再开口，行礼离开了。
　　明天起，就再也没有凤溪这个人了。让她不消失不见，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没有了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夏桐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觉得有些麻木。刚刚命令一出口，身体里什么东西放空了，轻松了一点。
　　可是轻松也只是一会，无限的寒意就从心中源源不断的冒出来。真冷！真冷！吸进的气也像是结了冰。怎么办？他从在床边，用被子包住了自己。四周是无边的黑夜，透不过光来。
　　不能呼吸了，胸闷的像要炸开了。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架上的花瓶，花瓶发出一声脆响，摔成了碎片。这响声如一道闪电打到他的身上，他打了个寒战，像是刚刚从恶梦中惊醒。
　　我做了什么？！他惊恐的站起身来，我刚才做了什么？我竟然下了杀她的命令！不能这样做，她不能死！他跳起来，向外跑去，他要去撤回这那命令。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她死！

　　夏桐策马跑到宫前时，天还没有亮，宫门紧闭，守卫不敢无故开宫门。他隔着宫门厉声命令他们开门，守门的士兵虽然怕他，却还是没动。夏桐心急如焚，闯宫有什么后果他会不顾了，只要她能活着。他又骑马绕到南面的宫门，南门守卫的禁军队长正是他夏家的人，他威逼利诱，摘下剑交到了禁军队长的手上，说如果有事他一力承担。那队长考虑良久，终于开了宫门。
　　宫内不能骑马，夏桐一跑狂奔着向圣阳宫跑去，把宫内的宫女们吓得脸色发白。凤溪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披着头发，上朝的袍服也没有穿好，就走出寝宫来看。夏桐看她好好的站立在眼前，突然脚下一软，跪坐下来。
　　“小夏，你怎么了？”凤溪吃了一惊，跑过来扶他。见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手凉得像冰，脸上却汗出如浆。“出了什么事？”她人小夏桐又高大，她扶不起他。周围的侍从们见状，忙上前把他扶坐在椅上。
　　夏桐不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凤溪一面为他擦汗，一面着急的问：“你怎么了？快说话呀。”
　　还好，还好赶上了，她没有死！夏桐的眼珠活了起来，上下看了她一下，吁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有什么事？”凤溪奇怪的说：“天还没亮呢，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坐下来，手按着自己的肚子，转面跟身边的宫女说：“每天起这么早，我一定是着凉了。肚子痛好一会了，我今天不要上朝了。”说话间忽然咳了起来，她用手捂着，好一会再止住。
　　宫女为她倒了茶，正要给她喝，突然看到了她唇上和手上都是锈红色的血，惊叫了起来。
　　夏桐一直在看着凤溪，比那个宫女更早看到团血，像是有雷悬在头顶终于还是打了下来，耳内嗡嗡做响，身僵直得连手也抬不起来。

　　=她看了自己一眼，不知为何，此时脑中乱成一团，他却偏偏感觉得到，她那一眼有种深深的惊愕和疲惫，仿佛看透了他。但这当然是自己的错觉，他醒过神时，她已经在床是滚做一团。御医赶来围在她的床边，却没有什么解毒的办法，只能开了些应急的方子来。
　　夏桐活着的这十五年来，从来没有真正的见到身边亲近的人的死亡，从来不知道死亡是这么残酷和痛苦的事情。凤溪尖叫呻吟，大声的哭喊着，声音如此凄历，完全不能想像是她这样小小的身体喊出的。她痛得按着肚子，用头撞床，几个宫女同时上前才按住了她，可是药却无论如何也灌不进去。
　　夏桐完全的傻了，他浑身发抖，踉跄着跪在她的床边，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哀求，“你别叫了，求求你别叫了！”
　　这时有个人猛然把他踢倒在一边，上前牢牢抱住凤溪。他从袖中取出一丸药，从宫女手中夺了碗过来，把药含在自己嘴里，哺到她口中。此时凤溪神智已经不清了，那人的唇被咬破，脸上也被抓出道道伤痕。
　　是海皓辰，他在用自己从小带在身边防身的解百毒的药救她。夏桐努力的站了起来。海皓辰一直是他的敌人，他曾嫉妒过他，也想过杀死他，可现在他只希望这个人能一剑杀死自己。
　　凤溪终于不叫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叫了。她仰面趟在床上，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冷水，头发和衣服全都湿透了。夏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好长时间也没见她喘一下气，似乎是已经死了。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已经停了，呆站着不能动。眼前忽然出现了父亲愤怒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他退了一步，见海慧和慕容笙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却不看他，就像没有他这个人。他回头看凤溪，怕一走开就再不能看到她。父亲咬牙说道：“还不快滚！”边上他的侍从也来拉他，这时御医上前为凤溪施针，他听到她低低的哭出声，叫着，“好疼！”
　　海皓辰回过头来狠狠向他望过来，像是出鞘的利剑，眼神是自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寒冷凶狠。
　　“暂无性命之忧了。”御医擦着额上的汗说道：“多亏海公子的灵药。只是皇上的五脏六腑都有损伤，要慢慢的调养。”
　　夏桐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他不再抵抗，任他们拉扯着自己，离开她的身边。

　　夏兰庭回到府中，一路上胸中的怒气像沸水一样翻滚。这个孽子怎么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本就是带着目的接近这个小皇帝的，连玩伴也称不上，怎么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呢？她再是个摆设，名份上也是个皇帝，现在还不是他们夏家的一言堂，杀了她他怎么能活得了？自己的性命不顾了，夏家的人也不顾了？！
　　这孩子从来就是家里的骄傲，从小到大都让他失望过，怎么竟会糊涂成这样？下了手还到失魂落魄的跑到宫里去，看今天海老匹夫和慕容那小子看他们的表情，真让人无法忍受。这事情还不知要如何平息，能不能平息。

作者有话说

　　这个，改变小夏一生的错，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