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欲花》醉恋看红尘

99、共感 赶回血狱门

　　楚子毅握紧了手中的掌门令牌，冰冷的玉石被体温浸透。
　　屋内已经没有了人声，只余屋外的闷雷一声声炸响。楚子毅垂着头，视线盯着床上人的指尖，目光沉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新奇的心情体验，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来赴了这场约，明知会是一个局的约。其中的风险他自己清楚，不是没有考量过，但他还是来了，只为了给这数十年间被公仪昭叫了无数声的“师兄”一个交代。
　　他在赌，赌他对公仪昭的了解，赌他十几年潜移默化的引导没有白费。
　　公仪昭是一个在锦绣丛中养大的天真孩子，从他叫自己第一声师哥开始，楚子毅就在观察他。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天真，仁善，肆无忌惮的烂好心。
　　也不是没有故意将他往恶的那方面去引导，这样以后杀死他的时候会更加的得心应手。但或许就是物极必反吧，极恶之下容易出极善。楚子毅做不到放过他，所以，公仪昭被养成如此脆弱不堪的心理，有他的极大推动。若幸运他活了下去，楚子毅要保证他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他也的确做到了。
　　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公仪昭到死，都还是那个善良的过头的孩子。
　　十几年光阴堆砌的虚假的兄弟情义，却偏偏有人当了真，一片赤城的真心，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楚子毅心想，他大概真的是个恶人吧，明明哄骗是他最得心应手的手段，却偏偏在今天，句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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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放下床帘，遮挡住窗外吹进来的风雨。楚子毅转过身，他站在火光跳跃的光影交错里，视线望向东边被霞光染红的地平线，眼底是要比万年陈冰还要冷的深潭。
　　迈步向外走去，褚风似乎是洞悉了他的意图，一个扑通拦路跪在了他的身前。
　　“起开。”楚子毅语调淡淡。
　　“不行。”褚风第一次在楚子毅面前表现出如此卑微态度：“求求你，给他们留条活路……”
　　“哦？”
　　“求你不要杀他们！”
　　楚子毅微弯下腰，嘴角挂上冷笑，抬手展示现在依旧挂在自己手上的锁。
　　“你觉得，我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吗？公仪昭对我没有威胁，外面那些，可不是啊。”
　　“求求你了留他们一条命，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对你有任何威胁！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褚风急着保证，膝行两步抓上楚子毅的衣襟：“求你了楚央，不，门主，求你了门主！你把他们交给我，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不会让他们出现在江湖上出现在你面前的，你就看在阿昭的份上给他们留条命吧！”
　　门被推开，楚子毅面前又跪下一人。
　　云台佝偻着身躯俯首磕头：“求楚少爷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些活路。云台愿一死抵消楚少爷的怒火，千刀万剐任您处置。”
　　楚子毅眯起眼睛：“你在挖苦我？”
　　“小人不敢。”云台眼中几乎看不到有任何求生的意志，双手举过头顶奉上钥匙：“是我锁的你，跟他们没有关系。风云山庄只剩这些人了，外面老的老小的小，脑子也没几个好使的，我想楚少爷您都清楚这些所以之前才敢放走他们。”
　　“我知道自己跪在这里并不能改变什么，楚少爷您的决定向来是没有完不成的。”云台自从跟在公仪策身边也算是看着楚子毅一岁岁长大的，自然清楚一些他的行事风格：“我把津南他们完好无损的还给你，求您给留那些不知情的人一条生路。我知道津南对你很重要，我和您交换。他被我们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我保证短时间内您找不到他们……但是，您现在的时间应该很宝贵才是，您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是有人故意将你引来这里，此刻血狱门，应当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楚子毅夺过钥匙猛然抬起一脚踹向他胸口，云台一口血喷出趴匐在地。
　　镣铐坠落在地，楚子毅放松着手腕：“看你胸口淤血拥堵，免费帮你疏通疏通。”蹲在他的面前，楚子毅目光如寒：“说起来，你是比你哥要更有脑子一些。我以前，还很顾忌你会突然想通什么呢，毕竟公仪策，还是很相信你们兄弟两个的。不过好在你们为了稳定功法需要经常闭关，否则在你眼皮底下我还真是压力很大呢。”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赶时间，但杀完你们再走完全来得及。你既然对我有所了解，怎么就忘了，我怎么会给自己留后患呢？你们这么拼命的训练公仪昭是什么想法和目的，以为我会不知道吗？嗯？想报仇？”
　　“不！”云台强势打断他的话：“我们没有这个想法。”
　　“是吗？”
　　“是。”云台目光坚毅又悲伤：“当时庄主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也知道他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他留在那里为我们拖延时间，让我带着这些挑选出来的后人逃跑。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只以为这次被包围的原因是庄主所做的事情暴露，没有人往你身上想过，所以没人对你有什么仇恨。后来，我们逃到了这里，少主作为我们的希望必须肩负起担子，哪怕被整个世界唾骂也必须存活下去。这个时候我们想的，只是希望少主能将风云山庄的希望延续下去而已，至少不让风云山庄的传承断掉。”
　　“但在不久之前，突然来了几个人，看打扮不是中原的人，而且还带着津南和另一个小孩，我和少主一起见了他们。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第一次知道你还活着的事情，以及你在风云山庄覆灭这件事上做的一些事情。那些人说希望和我们联手，他们可以帮我们一起除掉你。我们并没有立即相信他们，但少主想见你，他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们达成了暂时的合作。而这些事情，从头到尾，只有我和少主两个人知道，其余人只是听令行事。”
　　“楚少爷。”云台恳求他：“您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你看看他们，他们大都是还半大的孩子，您当年的仇怨几乎和他们没有关系。但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没了家没了亲人，从此都要背负着一辈子的赎罪心理来过活，已经够折磨了。现在这里知情的人只剩我一个了，您要是不放心，直接把我杀了就是，反正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只求您……求您……”
　　云台咬紧腮帮，憋住了涌上胸腔的泪意。
　　楚子毅看着他，盯了许久，才突然问：“你还能活多久？”
　　云台急忙回答：“方才为救少主性命，我将大部分黑蜘蛛的毒素吸引到了自己的体内，毒素与体内内力互相消耗着，等内力完全瓦解的那天，我也就该死去了。”
　　一只手突兀的出现在他眼下搭上他的脉搏，楚子毅垂眼感知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在撒谎后收手，道：“把津南他们带来，另外，你们要做到两件事。”
　　“您请说！”
　　“一，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被我看到我一定会下杀手。”
　　云台点头：“没问题。”
　　“二。”楚子毅起身，“这里所有的人，每人给我一瓶自己的血，不用太多，但每个人都要有。”
　　云台刚想点的头顿住了，褚风也抬头，显然两人都没想明白他要这个做什么。
　　“请问，要我们的血做什么？”云台发问了。
　　楚子毅微笑：“练蛊啊。”
　　两人脸色一僵，褚风则是想到了自己身上也被他下了一个蛊，这么长时间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动静他都快忘了。
　　“让我放他们一马可以，前提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掌握在我可控的情况之下。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不出现在我面前不给我找事，你们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但相反只有有一个人违规，就要做好所有人一起赴死的准备。这是我要的筹码，想让我放过你们，就把筹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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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云带着人走上前拔出刀，没有喊任何话，但坚决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他们今晚要在这里，彻底带走属于他们的东西。
　　石烈他们也没怯懦，武器抽出跳跃着雨珠，场面随时一触即发。
　　还是霄啟怕误伤凉雨星上前愁苦劝阻：“抱歉凉堡主，乾元铃我们今天一定要拿到，多有得罪之处，日后我们可以以命相赔，现在，您请离开这里，我们不想伤到你。”
　　凉雨星摇头，手伸到左边宽袖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条可折叠的三段金属鞭子。不知手在鞭子的身上摁了哪里，最下面的那段金属突然延伸出一根细链，链子尾部挂个三角锥。这武器，用不好可能会伤人伤己。
　　大概谁也不知道，看上去没什么武力值的凉堡主，因为眼睛的原因自小便被家里人操碎了心。怕没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会受到什么意外伤害，所以他虽然被养的宝贝且懒散不堪，也是被逼着学了些自保功夫的。在现在这个场面中，哪怕他的武力值算不上什么，也要看对面的人敢不敢伤他了。
　　就当他耍赖吧。
　　——
　　“你在耍我吗云台。”楚子毅重复着他的话：“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云台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额头有些冒汗的解释：“抱歉，我们的人没看住他们，被他们偷袭跑掉了。但请相信，我们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根据脚印他们似乎是跑下山了。”
　　楚子毅不耐又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然后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楚子毅捂着心口恍然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是……共感？
　　操，惠惠！
　　“褚风。”
　　“在。”褚风赶紧应答，楚子毅现在的脸色明显看着很危险，褚风怕他随时发疯反悔把这些人杀了。
　　一个令牌被扔到他手上，“这里交给你，处理好再回来向我汇报。另外派最近分舵的人去找津南和仲仪，我先回血狱门。”
　　“是！”
　　话音刚落就见他骑着马向山下狂奔而去。暴雨打湿在身上，不到片刻他就消失在厚密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