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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分道 帮助与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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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限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下,窗边光芒大亮,今日是个好天气。他沉了沉气,稳稳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然后等待他说话。
沈言初推开窗,外面的风景一览无遗。他们所在的大船平静地停靠在湖水中央,岸边是高低错落的大小房子,未化全的积雪堆积在房顶与屋檐上,青砖绿瓦蒙上白色面纱,来来往往的行人行着商、叫着卖,一片祥和又安宁的好景象。
在这种环境下,杂乱的心绪都容易被抚平,微风吹拂着鬓发,沈言初发出感叹:“这里,可真是个养老享福的好地方。”
柳无限闻言往外看了片刻,脸上露出放松的笑,“能得小少爷赞誉,我这么些年也没算白忙活。”
眼珠转了转,他续道:“不过我当初第一次到啟临的时候,这里可不是这番景象,官匪勾结,土匪横行,刁民居多,百姓苦不堪言。我在这里待了三个月,观察了许久,最后决定就以这里作为我势力的起点,这里足够乱,我也就有足够的潜力可以发挥,可幸最后成果喜人,啟临成了如今这样。”
他有意向沈言初暗示什么,“环境是可以自己创造的,不论处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只要人为愿意改变,世上哪里都可以是福地。一块地如果长出了毒瘤,那就铲除它,好好打理,总会长出鲜花的。”
沈言初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垂眼勾了勾唇,突然的,觉得自己烟瘾有些犯了,所以他抽出烟斗询问:“介意抽烟吗?”
柳无限摇头,“随意。”
点燃,吐出的烟雾随着风卷去老远。
两人就这样静坐了片刻,沈言初问他:“再确认最后一遍,你确定要接手?哪怕最后你很有可能会失败?”
柳无限语气坚定,“是。”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他的决定,哪怕在困难他都要试试。
随着他的肯定答复沈言初也做出了决定,“好,我帮你。”
一封信沿着桌面推至眼前,沈言初指尖压着信,直言道:“但我不会随你去见各位掌门。一是我没脸过去,二是我没时间且身份不合适。这里面是我写的信,仅代表我个人对他们表示歉意,同时,引荐了你,不过最后能不能成,还要看你怎么做。”
柳无限接过。
紧接着推过去第二封信,“中原的势力不好夺,就算清算了这些领头的,下面无数的小门派也是一份巨大的麻烦。你这又是伪装多年,又是偷偷建立罗刹堂的,还费尽心机经营着好名声得民心,我想你计划中的其中一环应当是以罗刹堂堂主的身份去争,然后利用民心登上盟主之位。所以你的手段,不能明面上强硬,因为你要维持好人设,但同时你也需要一个好的帮手帮你清理阻碍,傀儡庄就是你挑选的好助手,对吗?”
柳无限不置可否。
沈言初继续说:“但你就那么确定这件事不会成为你日后的把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爹自小教我的道理,有些底线不可触碰一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一旦你任何一次的把柄落到了旁人手里,被有心之人利用和威胁,你敢保证,到时你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会做下错事?到那时,你和江愁鹤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有理,”柳无限同意:“但非常规之时就要用非常规手腕,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要拼一把,赌我能坚守本心。再不济,若我迷失了,到时不用别人杀我,清寒一定会是第一个动手的。”
“所以我就是来给你指第二条路的。”沈言初指尖敲了敲这第二封信,“有些隐患在未成型之时若能掐灭,未来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柳无限好奇地看着这封信:“这是……?”
沈言初问他:“若武林中出现一位德高望重、同时能令所有人都信服的人,且他还站在你这边,你说,你这条路会不会好走许多?”
柳无限想了一下,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你说的是……?”
信推到了他的手边,沈言初帮他肯定了猜想:“没有谁,会比三清真人在武林中的影响力更大,他的实力以及威望,没人敢挑战。”
“有件事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我爹曾是三清真人跟前的徒弟。我给你提供去见他的通道,你按照信封里提供的路线找到那个当铺,拿到我爹存放在那里的东西。三清真人曾许诺我爹一件事,我爹将这个机会留给我了,我今天把这个机会给你。若你有这个能力说服他出山帮你,武林内就没人敢质疑你,不过能不能做到,就要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柳无限目露激动与雀跃,很快又被镇定压下,“你的要求是什么?”他可不信沈言初会这么主动帮他,两人的交情还没好到这个份上。
又是一张纸覆上,拍在桌面中间,“第一,我要你承诺,你成为武林盟主之后,不会对魔教和血狱门出手,我们会管理好自己的势力,不会自找麻烦去打扰你们,毕竟只是寻个活路,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柳无限考虑了一下,“可以,只要不残害无辜,无妄的杀戮没必要。”
“第二件事,我要你手里的一样东西——黑石锁。”
柳无限微愣片刻,然后惊讶:“你要黑石锁做什么?”
“……不对!”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不是你要的,是楚子毅要才对,他收集黑石锁做什么?他要救弥渊?”
黑石锁便是能打开关闭弥渊的石门的钥匙,一共有九块,当初应鸿雪将弥渊关进去后将钥匙分别给了九个门派掌门保管,以此来力证自己不会放他出来。而纯阳剑派的那块现在就在柳无限手上,过了这么多年它如今只是一块破石头而已,失去了争抢的价值,柳无限也是一直把他当自己爹的遗物来保管的。
沈言初摇头,“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想要这个,我就给他找来。”
柳无限不赞同,“你太随意了,怎能不问清缘由就随意搜集这个东西?”
沈言初轻笑:“柳公子,我是在和你交换。”他点点信封:“我用第二封信和你换黑石锁,出什么问题我担着,你就说换不换吧。”
“……”
柳无限迟疑。
——
门外,楚子毅被寒无衣叫到窗边说话。
寒无衣取下手腕上一直戴着的心石手绳递给他,“和沈言初耳朵上戴的是一对,若他身体出现异样,心石就会有反应。”
楚子毅眼睛一亮立马接过,这可是个好东西,“多谢师哥!”
“可不是免费给的。”手绳被两人一人拽一头停住了,“教我吹笛子,手绳就归你。”
“吹笛子?”楚子毅眨眨眼,“这世上这么多好老师,师兄怎么会想着找我?”
寒无衣目光幽深沉沉,“因为我要学的,他们不会。”
目光相交,楚子毅明白了什么,眼神暗了暗,他好言劝告:“师兄,有些东西,还是不学为好,你不知道后果。”
“比如?”
“比如……”楚子毅上前凑近,压低声音附耳低语几句。
退却,迎上对方诧异的神色。
“所以我不建议你沾染此道。”
寒无衣思索了几秒,松了手,手绳落入楚子毅手中,他含笑点头,“多谢师哥。”
“不必谢。”寒无衣道:“你既要救他,心石给你更能方便看他的情况。且,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事情,若你们遇到什么意外,我帮不上忙。”
“师哥不必担心,”楚子毅将手绳戴上,笑的嚣张肆意,“在我的地盘上若能让他出了事,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
——
一个尘封多年的木盒子推至手边,柳无限无奈:“成交,不过还是希望沈少爷慎重,万一弥渊还活着,你们不小心将他放出来了,对武林来说会是一场大灾难。”
沈言初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黑石锁,闻言点头,“多谢提醒,我心中有数,不会乱来。”
“嗯。”柳无限继续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暂时就这两件事。”沈言初展开桌面中间的纸张,是一份契约。“礼尚往来才是合作的长久之道,我许诺帮你三件忙,相应的,你也要承诺允我三件事。这两封信是我帮你的忙,还有一件事由你日后自己提出,黑石锁与你的口头承诺抵掉两件,我也给自己留了一个条件,公平公正,立字据为证,柳少爷可以看看有没有问题。”
柳无限拿过纸张看完,点头,“我没什么问题,但我之前说的帮纯阳剑派的人解咒的事,不知你考虑的怎么样?”
沈言初看向他,肯定道:“你要保他们?”
他状似回忆,“这么好心的么?我可是记得于景峰抢了你的掌门之位啊。”
“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他们于我还有用。”柳无限语气悠由且长,“且,小辈们是无辜的,前辈们的恩怨,不该将他们拉扯进来。”
沈言初轻笑一声,似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咒我会解的,但不是现在,若你想让他们活着,最好不要让他们用江愁鹤的血或肉,但凡饮下一滴,咒契就会由活契变为死契,无法可解。”
但柳无限倒是稀奇摇了头,“没必要提醒他们,若有谁挨不住去食人肉喝人血,那他本质上就已经抛却了为人的傲骨与坚持,当不再称之为人,纯阳剑派也不需要保这样的人。”
沈言初对他的见解拍了两下手,“不愧是戊虚散人的徒弟,就是比寻常人看的开些。”
于是一式两份,两人签字画押,合作达成。
“对了。”柳无限郑重地将纸张叠起放好,“听闻你昨晚和我小师哥闹的有些不愉快,可是因为我?”
沈言初笑,“消息挺灵通啊,该不会昨晚我们入睡的塌顶上也有人在蹲守吧?”
柳无限知他误会了,解释道:“我没有派人监视你们,只是下属看见了,出于担心和我禀告了一下。今日我又看小师哥兴致有些不高,怕你们生了嫌隙,特找你解释一下。”
沈言初端起面前放凉的茶一饮而尽,“口头纠纷而已,不用担心。”
“我还是要和你解释一下。”柳无限依旧要把要说的话准备说完,“我这次是只邀请了你一个人来的,楚兄和寒兄是你带来的,至于我小师哥,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也来了,是你们出现在啟临我才知道的。我们有两年多没见了,对于我的详细计划他并不知晓,他提前去找你估计是担心,所以我们没有合谋,他对你不存在欺骗。”
沈言初觉得他的担忧有些好笑,不过也确实出于好心,“柳兄多虑了,我和凉茶之间决定关系的一直并不是我,是自由来去的他。你知道的,凉茶知道许多事情,也会提前预知到许多事情,从某种方面而言,我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
“话不可以这么说,”柳无限反驳,“我记得小时候,一直是他跟在你屁股后面跑。”
“那是曾经。少时,我看他体弱经常以武力护着他,看他在我身后躲久了,突然转变为他立在我前面为我遮风挡雨探寻去路,于我来说,很难适应。他在不断成长,一个人默默做了许多事情,对我的恩情太过厚重,实在是,让我一时难以分解情绪,不知是该以旧友待他,还是以恩人待他,这个度,我一时无法把握。”
话落语锋一转,“不过放心,我会调转好,他也会,他也需要时间来熟悉这个陌生的我,我们没有吵架,只是在适应。”
柳无限明白了,“……好。”
——
房门打开,屋外候着的几人齐刷刷看来。
楚子毅最先迎上去,“聊完了?”
“聊完了。”沈言初走到他身边,“久等了。”
“二位接下来作何打算?”柳无限在后面问了一句。
楚子毅怼他:“阁下这么会算不如自己算算?”
沈言初答道:“我们回湖州,阿央帮我治病,若有事需要联系我,可派人送信至血狱门。”
听他说完柳无限从袖子里掏出个盒子递过去,“正好。”他道:“占了你大便宜总要回些礼,我对治病不太精通,先前想着若这次谈话不顺利我就利诱一番。这是我游历的时候从异国得到的珍药,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能将人拉回来,但有副作用,用人的身体机能作为交换,瞬间苍老十岁。也不知你现在还需不需要,仓库内这些年搜罗来的奇珍异草等下你也都拿去,若能帮上忙最好。”
沈言初有些意外,倒是真没想到他还为自己考虑了这个,他接过,真诚道谢。
寒无衣走过来,“你们先走吧,我有些事情需要柳无限帮忙处理。”
沈言初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虽然不知道他们昨晚聊了什么,但不妨碍他眼神好地看到柳无限脖颈间的青紫红痕,不免地话语间带上了些许打趣,“师哥可不要太欺负人,柳少爷可不是我们这般的粗人,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
柳无限脸色顿时姹紫嫣红地好看。
楚子毅在一旁笑出声,“惠惠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人误会了去。”
“我们走了。”
楚子毅向后挥手,“再见了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