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往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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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沉重压在心头，令他喉间滞涩。十年的光阴不是白相处的，哪怕沈言初不愿意，但琴吟在想什么，他还是该死的猜得出来。
哪怕他不想承认，他也的确是琴吟教出来的学生，十年的潜移默化，有些习惯和习性也终究影响了他，比如他的阴狠，比如他的算计。
“你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吧？算是我死前良心发现，看你可怜帮帮你，你小子就感激涕零跪谢吧。”
骗子！我他妈才不信你有这么好心！我的仇可以自己报，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不要你的命，恶心！
许是他想表达的情绪太过激烈，琴吟竟从他的眼里读出来了，他低低笑着，然后正经了神色：“沈言初，不要让自己手染鲜血变得污秽不堪啊，好好动动你那愚笨的脑子，报仇如果报着报着把自己搭进去，你只会更加让人瞧不上。另外如果你敢用灵云山的武功去胡乱杀人，就算我死了，也要从地狱回来把你拉下去。”
那我就偏要这么做！少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责任都丢给我。
“你做不到。”琴吟喉间微动咽下一口涌上的血，接着突然变脸骂人：“因为你的心不够硬，这注定了，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也注定了你报仇的血路杀不出来，心慈手软的废物，但凡你心狠一点，我也不会活到现在才会死。”
沈言初要气炸。
“呵！很生气？我哪一点说错了？”琴吟呸了一口血末，“能被我困在这红溪峰十年，还做了那什劳子教主，结果依旧一点用都没有，你还和我傲气什么？我能不计前嫌帮你这最后一把，是老子大发慈悲，过了今天你若依旧如此，我也就是白救了，因为过不了多久，你的狂妄和自大依旧会害死你。”
琴吟舍了镇定目露一丝悲切，“沈小少爷，你该面对现实了，没有人再会宠着你忍受你的莽撞冲动了，你该长大了……”
沈言初鼻头一酸红了眼眶，心头发梗，这么多年，没有人再对他说过这种话了。
琴吟的胳膊有些抖动，汗珠顺着额边滴落，明显能看出他在硬撑着运转内力，他无所谓的继续嘱咐：“我死后把我烧了，将我的骨灰和师弟的一起带回灵云山，葬在门内宗陵前的梅花树下，我们两个都犯了错，没资格葬入宗陵。灵云山的规矩我就不教给你了，你自己去一趟就什么都知道了。”他想了想，“然后，你要去看看禁地，不能让里面的人逃出来。”
他喘息间有些滞涩，微微歪着头看了沈言初好一会儿，视线落在即将成形的杀欲花上，莫名其妙的一笑，垂眼低语般念了一段似咒语的话。接着沈言初被一股剧痛席卷，视线昏花中，看着琴吟身形有些不稳地晃了晃，身体慢慢向着一旁倒下去，仿佛了了心愿一般的带着一抹笑，他看着阴沉的快要下雨的天空，极为开心的哼出了一段歌谣，沈言初经常听他哼，以前哼的就没什么调子，这次更是听不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趋向于无……
“再见了，沈言初……”
放在身上的手已经抽走了，但沈言初依旧觉得沉甸甸地压的他喘不上来气，在不知第几次尝试冲穴失败后，逐渐感觉不到身边人的声息了。脑内和身体上熟悉的痛感传来，血气与痛楚撕扯着他，他难得在痛苦中如此清醒，不甘心地瞪大眼睛，阴沉的天空有了动静，丝丝缕缕的雨滴打在两人身上，落入眼睛顺着沟壑流下去，夹杂着脸上未干的血迹，像血泪一样。
寒无衣远远的跑了过来，看见两人的样子脚步一顿。沈言初终于在一次次的解穴失败后恼了，他不顾一切的用琴吟刚传给他的内力冲破了穴道，体内震出了内伤，他哇的吐出一口血，立刻帮琴吟治疗，发现没用后疯狂发狠地摇晃着琴吟让他说话。但这个他特别讨厌的人，再也没有用那张咄咄逼人的嘴令他生气，也没办法再睁开眼睛看他了。
长达十年的困扰一下子消失了，按理说沈言初应该是最开心的，但他却仿佛一下子失了目标，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心里笼罩着一层阴霾无法发泄，他没死，但也不算活着。
沈言初在冰室关了三天，将自己的情绪锁了起来，彻底做到了琴吟想要的喜怒不形于色，他想明白了一些事，虽然早就猜到了——
琴吟在培养他，同时也故意折磨他。
他故意在他寿命到头的这一天逼他，然后再恩赐一般地为他续命，让他承他的情。接着在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手里之后，再把重担和仇恨一起抛给他，也将琴吟自己想做，但没办法做的事情抛给了他。琴吟他，心底压着深深的毁灭欲望，在苏诀死后，彻底爆发了出来，他想毁了现在这个不讲道理早已腐烂的武林，但他身上担着灵云山的名声，他做不了。
琴吟不是个正义感和道德感高的人沈言初早就知道，所以他才会在琴吟每次让他放弃报仇的时候怒不可遏，觉得他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但这也不过是激怒他的手段而已。他把沈言初看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磨砺十年锋芒毕露，再加上他急切报仇的欲望，他知道，这把刀会替他完成他想做的，而就算沈言初猜到他的想法也没办法和他唱反调，因为报仇是沈言初活着的唯一意义。
该说不说，他拿捏沈言初的想法很到位，连他可能会做什么反应都大概猜的到，他们两人没有叫过对方彼此一句徒弟或师父，但有些东西，不是拒绝就可以抹掉的。就比如他为了杀掉琴吟一直不停的观察他寻找弱点，在他喜欢的饭菜里下毒，夜晚在他睡着后偷袭的都有，他对他的喜好和生活习惯很了解，了解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了解。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直嚷嚷着恨极了的琴吟，其实，不止是有恨，但他不想承认。
有些期许不会在他们两个之间产生，少年骄傲如他，对方不会是和蔼可亲的好师父，他也不会是听话懂事的好徒弟，他们永远都不会承认彼此在自己心底已经有了位置，因为这是可笑的，是示弱。
他们，只是两个孤独寂寞的疯子在厮杀，他们在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度过这十年孤寂的时光。但琴吟等不下去了，他太孤单了，沈言初还要继续等。
在冰室内的那三天，当猜到琴吟算计的时候，沈言初控制不住的笑的狰狞，他冷的气若游丝，指尖在石床上扣出了血痕，“琴吟，算你狠，这局算我输，所以你的恨我帮你担着，但一切都了了，我一定会找回来，报你算计我的仇！”
所以，沈言初放弃了直接下山报仇，而是花了几年时间做准备，做了一场局，将该死的，不该死的，通通料理了干净。
但没想到在收局的这最后时间，老天爷会和他开这么大一个玩笑。特别是这两天煎熬的，那才是真正的想死不能死，不死又不甘心的状态。
沈言初语气平淡地讲的很随便，很多细节都是一句带过，他的痛苦与伤心都没有说一句，但楚子毅懂他，又怎么能猜不到他是经历了多大的挣扎。
听他讲完许久室内都一片安静，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声响。半晌，楚子毅深深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指腹在他耳朵上安慰地捏了捏，然后冲他张开手，“过来。”他唇角勾着一抹温柔的笑，“抱抱。”
沈言初迟疑了一瞬，眼神忽闪了两下，大约觉得是有些丢人，但也只珉唇犹豫了一下，头一低扑了上去，楚子毅接了个满怀，顺毛一般抚着他的背，“乖了啊，不难过，都过去了。”
沈言初没吭声，只是感觉脸上有点热，他还从没有和别人讲过自己的这段事，感觉和求安慰一样，难过之后便是深深的尴尬和别扭。
“都讲完了吗？还有什么没说的吗？”楚子毅轻声问他。
沈言初现在脑子有些乱，觉得大概都说完了便摇了摇头。
“是吗……”没人看见的方向，楚子毅脸上逐渐扬起了得逞的笑，那可真是……
太好了。
他手上动作温柔地没停，但脸上得意洋洋的笑的嚣张。狗东西和我斗，不是不想说吗？不想说我也能让你自己说出来，他妈的总算搞明白了你身上发生什么事，这几天可算是急死我了，不和你耍些手段，你真当我这个门主是白捡来的。
抱了一会儿沈言初不自在的挣了挣，两人分开，在分开的刹那楚子毅瞬间调整表情，变脸之快令人咂舌。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看着他脸上的伤，沈言初抬手在上面轻擦而过，“疼吗？”
“你呢？”楚子毅反问他，“你疼吗？”
“……疼。”沈言初略带抱怨地开玩笑，“第一次见你对我下这么重的手，一想起来你竟然打我，就很……委屈。”
楚子毅失笑，“该你的，不收拾你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以后再犯混，我就大耳刮子抽你。”
“……”沈言初沉默。
“知错没？”楚子毅问他。
沈言初点头，“怪我，在不恰当的时候痴心妄想，一时难断误了你余生。”
“痴心妄想？”虽然他认错认的有些歪，但楚子毅向来会找重点，挑着眉看他：“你对我吗？”他眼珠一转来了兴致，“聊聊，我还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真是因为我缠你缠的紧吗？”
“……差不多。”
“别害羞啊，”楚子毅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转开脸，“诚实点惠惠，我想听。”
沈言初面色有些不好意思，躲开他的手无奈投降：“在客栈，你第一次强行拉我……上床之后，我才意识到，对你的感情已经不寻常……”
对当时的沈言初来说，让他受到的惊吓可不小，身体上的愉悦和思想上的拉扯，让他萌生出的唯一想法就是赶紧跑，要远离这个人。当然，他的想法在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时候就被对方打断了。
“哈！”楚子毅咧开嘴笑了，“让你死鸭子嘴硬，就知道你不会无动于衷。”他微向前探身，眼神仿若带着钩子一般暧昧地低语，“你不知道吧，意乱情迷的时候，你回应我很激烈呢，我的腰都被你箍的发疼……”
“停！”沈言初堵住了他的嘴，强行让自己面色正经，“跑题了。”
楚子毅扯下他的手，“没跑，说的正是点上，你欠我的帐，什么时候让我讨回来？”
“什么账？”沈言初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
楚子毅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他说出来后这人准备逃跑的几率，聪明的将话和打算咽回了肚子里，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沈言初的爹娘和家人，当着他们的面调情可不太好。
“算了，谁让我没出息，不舍得对你惩罚。”他起身拍拍袍子，递给他一只手拉他，“走吧，别在这里打扰前辈们了，我们先回去吧。”
“嗯。”
在人走后，满屋的蜡烛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摇晃着，在墙壁上投射出影光，诡异的平和中，像是在低声细语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往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