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决定 见家长了。 ...

  •   楚子毅忍了一天没去找他,身上被打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疼,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心里的烦躁。牧周星记录的那本用药他全部翻看完了,对他的身体状况心里有了大概的了解,只要他配合,楚子毅保证,他的这条命他有办法留下来,前提是要他配合。
      转眼天边又暗了下去,下人送来了晚饭。外面冷风呼呼的吹,楚子毅味如嚼蜡地吞着桌上的饭菜,眉宇间是挡不住的戾气,终于在被一个骨头硌到之后他坐不住了,把筷子一撂推门出去了。
      实在焦躁的他还是没忍住先跑去了沈言初屋子外面,看着里面的灯光犹豫着没敢进去,他站在门口,思量再三还是敲了敲门:“惠惠,我能进去吗?”
      里面一片寂静。
      楚子毅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回应,当他还在气头上,索性找了处避风的位置一坐,靠着墙壁守着人。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朝他走近然后停在了离他不远处,楚子毅听得出来不是沈言初的走路方式,因此来人是谁他没那个心情去看。
      但显然来人有兴趣去看他,对方停了一会儿又走近了两步,突然开了口,是寒无衣的声音:“他不在屋内。”
      楚子毅猛地睁眼起身,推开屋门一看里面果然没人,当即脸色一黑,立刻准备去找。
      “我知道他在哪。”寒无衣叫住了离去的他,“但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和你确认一下。”
      楚子毅停了脚步,听出他话里的认真,道:“你说。”
      寒无衣道:“如果一年后你依旧会死,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而去怨恨沈言初?”
      “不会。”楚子毅想都没想,“第一,我平生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自己的意愿,结果如何无所谓。第二,我们不会死,我很厉害……”楚子毅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夸自己,仿佛有着极大的自信,漆黑的眼珠在黑夜里看着莫名有些诡异,“如果我想,我可以控制全天下的蛊,在需要的情况下,我会不择手段……”
      “……”
      寒无衣与他对视了片刻,了然的颔了下首,“东边那个山头最靠近悬崖的边上,路黑,记得带个引路灯。”然后说完便走了。
      “……多谢。”
      两人相反地走了几步,楚子毅突然抬头看了看天,有凉凉的东西落到了他的脸上,他摸到了雪粒,立马回屋抱起凳子上被他穿过的斗篷向着东边跑去。

      楚子毅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座山峰,红溪峰最高的那座,他少时,也在那里待过。
      凭借着模糊的印象和微弱的烛光他到了地方,顶着呼啸的寒风一番寻找,他在一颗大石头旁看到了几乎要融于黑暗的那人,他穿着一身黑,若不是他眼力好,还真是难以看见。
      楚子毅松了口气,朝他走了几步,看到那窝成一团的人突然默默侧了下身,他在用无声的行动告诉他——
      别过来。

      楚子毅读懂了他的意思,看着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默默走开了。
      但他没走远,不远处有一颗不算太大的石头,但好在能勉强遮风,楚子毅陪他耗着。

      雪无声无息地下了薄薄一层,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两人都不免被包上了一层白色。引路灯里的烛火已经熄灭,在无尽的沉默里,黑夜被拉扯的格外漫长。
      楚子毅拢了拢怀里的斗篷,被他的体温暖的热乎乎的,而要穿它的主人却拒绝它的这份温暖。
      今晚很冷,非常冷,也许是心境的原因,楚子毅耗费着内力依旧觉得浑身都冷。终于这份冷在视线里的那人站起来之后达到了顶峰,坐了许久都没动过的沈言初突然站了起来,然后直接迈着步子走到了悬崖边上,停在了离崖边仅三步路的地方,看着十分危险。
      楚子毅站不住了。
      他迈着大步跟了过去,贴在他身后神色如常地问他:“看什么?”
      沈言初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崖底,平淡地说着骇人的话:“我想跳下去。”
      “……那跳吧。”楚子毅松了口气,愿意说话就代表有的聊。他终于把斗篷穿在了他身上,帽子一拉将他吹的凌乱的发丝制服了,然后他心安理得地从背后缠上了他,下巴搭在肩头:“虽然这么死不怎么好看,但好在两个人呢,有个伴也不会做个孤魂野鬼。”
      “你又威胁我。”
      “没有,我说的是事实。”帽檐上的绒毛打在他脸上有点痒,楚子毅挪了挪,“咒契已成,你我生死相连,反正都要死,不如一起。”
      “……”
      安静了一会儿,沈言初开口,带着无尽的畅想,“我在这里坐了一天,想了很多事情,也做过很多假设,假设我没遇到你,假设我当初狠狠心,是不是你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没有假设,”楚子毅道:“我们就是相遇了,就是纠缠了,就是喜欢上了,再来一次,还是这个结果,你能管得了自己,管不了自己往前凑的我。”
      沈言初呼吸逐渐有些沉重,他捂上脸,“我怎么就偏偏遇到了你这个疯子……非要这么逼我!”
      楚子毅抱紧了他,“惠惠,我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他们生不如死,你想如何我都帮你,但别伤害自己,不值得……你活着吧,活下来好吗?活着才能看到他们的惨状,报仇不是用来毁灭自己的,我一直认为,只有比仇人过得好才是真正的报仇。你还有徒弟没教完,还有朋友在担心你,还欠着我的感情,我还打算以后带你去游山玩水呢,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他在风雪中不住地倾诉着:“其实我是个很冷心无情的人,在很小的时候,我连别人的情绪都感觉不到,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感受过两次心脏疼的喘不上气的感觉。第一次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违约,第二次是我从外面回来看到被杀了的家人,其余的,都是来自你,你对我影响太大了。我本来以为像我这样双手沾满血的人肯定也不会活太久,指不定哪次不走运就没命了,我就想潇潇洒洒快活个几十年,对于生死这件事,我本来看的很开的……但是听到你要死的时候,我还是依旧免不了俗,我舍不得你……只要一想到我未来生活中再也看不到你,我就很慌,最慌的还是我看出了你的毫不留恋,所以我不得不剑走偏锋……”
      “惠惠,我知道这样逼你很过分,但不要拒绝我……不要把孤独和悔恨留给我。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如果不拉着你,未来我一定会后悔。你能为了仇人去死,怎么就不能为了我活着,不难不是吗,我都能活到现在,你怎么能放弃自己?”
      “我们不一样……”
      “我知道……”楚子毅知道他心里的疙瘩是什么,是他的亲人死在他的手上,“但据我所知你的家人都很宠爱你,你这个样子让他们看到了岂不是很心疼。你想要赎罪或者死后下地狱我都陪你一起,人的一辈子很短的,我还没看够你,你不要消失,再陪陪我吧。”
      沈言初喉间生疼鼻头酸涩,疲惫地闭上了眼。
      “……你会后悔的,你现在和我一样,只有一年多的生命了。”
      “不会的,相信我,少爷我厉害着呢,只要你想活,没人能从我手里抢你的命。”
      “你不明白……”沈言初摇头:“我根本,就没有可以承担起你性命的勇气。这么些年我都是自己走的,任何决定也都是我自己下的,这样不论出了任何事,该承担的都只会是我一个人,我不会对别人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身边的这些人他们也都清楚,所以不会有任何人会去逾矩主宰我的事情,我也不需要。我一个人走的好好的,如果突然出现一个人来和我同行并给我打伞,这会让我会方寸大乱,从而勾起我心底那不该有的慈悲,然后从正常人的角度去残忍的审判自己的作为,最后彻底的否定自己。那么我这么些年的努力和仇恨算什么?全都付之东流我又怎么甘心!”
      “我不需要全部明白。”楚子毅态度依旧很坚决:“我前面说过的,如果你给我的回答不是我想要的,我就会按我自己的方式来做了。比残忍和手段,你或许还真比不过我,只要你需要,我能瞬间接手你这局棋令他们更加痛苦百倍。所以你活着和报仇这件事并不冲突,你只是在不甘心自己的十几年而已。但我没有不甘心,我很开心,这十几年带给你的或许是满满的痛苦,可我不止一次的在心底庆幸过,幸好你坚持了这么久,得以让我认识你。我卑劣又自私,所以对于想要的东西都会不惜一切牢牢抓住,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不论最后得到的,是欢喜还是埋怨。”
      楚子毅说着笑了一声:“你大概真的很倒霉,我应该是个天生的殉葬者,是个喜欢拉人一起生一起死的,而非常不幸的,在那么多人中我挑上了你。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一,杀了我彻底摆脱掉这个烦恼;二,把你的命给我,往后余生,由我来掌控。”
      话已至此,沈言初还能有什么办法,从楚央吃下咒丹的那一刻,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他说的对,他是在不甘心。努力了十几年,算计了这么久,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熬过来了,却可笑的败在了这段短暂却刻进骨血的感情之下,或者说是败在了他的私心之下,他终究,不想楚央死……
      楚央在他心底画了一个牢笼,以他的性命为要挟,彻底断了他的其他想法,将他困死在了其中。
      他害怕,看到笑起来这么惹眼的人会陪他埋葬,也后悔,在最初意识到对他感情不对的时候就应该彻底断绝,是他太贪心,才会拖累他至此……
      “说话啊……”楚子毅微微摇了他一下催促着。
      “救我吧……”许久之后,沈言初认命的抬手握上箍在他腰间的手,冰凉贴着冰凉,但心里燃起了一股火,“我不想你死。”
      终于听到这句话的楚子毅瞬间红了眼眶,心里雀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好!”
      紧接着又听他声音沙哑又亢奋地警告道:“记住你的话,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沈言初难看地扬起一抹笑:“楚央,这会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楚子毅把泛上水汽的眼睛摩擦在他肩上的衣襟上,话语里是掩盖不住的开心,“千金难买我愿意,蠢一次又何妨,我赌赢了。”
      两人的手交握着,天地间的雪下的越来越大,沈言初看着空中的白茫茫做了个决定,轻轻挣开了他的拥抱拉着他向一个方向走去:“跟我来。”
      *
      楚子毅被他拉着到了一个木屋前面,这个木屋他过来的途中也看到了,实在是太显眼了,孤零零地伫立在这个山头上,但他记得以前是没有的。
      沈言初在屋子侧边的一个石头下弯腰拿出了个钥匙,然后开了门。
      寒风被关在门外,沈言初向一个位置走过去干了些什么,接着屋内就亮起了几根烛光,楚子毅这才惊讶的发现这屋子里竟摆满了牌位。
      沈言初把屋子内点的足够亮堂,直至能看清案桌上一排排牌位上刻的字,然后在中间蒲团的位置上跪下,才扭头去喊还仰着脸看牌位的楚子毅:“过来,跪下。”
      楚子毅照做,沈言初给他给他手里塞了三根香,自己也拿了三根点燃,然后拿香的手置于身前,对着牌位拜了下去,楚子毅忙跟着他拜。
      三拜过,香插入了香炉内。
      楚子毅近距离观察这些牌位,在上面发现了沈鸿等人的名字,立即意识到这些牌位都是谁。
      沈言初这时也说话了,“爹娘、大哥还有师兄弟们,小言今天是来赔罪的。”沈言初身板挺的直直的,他道:“说好了很快就能去找你们,但遇到了一些意外,考虑很久之后我刚才改变主意了,所以我又食言了,反正我以前也经常骗你们,你们就先记着帐,等我下去之后任打任骂。”他说的虽然调皮但语气却很沉重。
      “今日主要是来让你们见个人,旁边这个,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楚央,我给你们找的儿媳妇儿,今日带他给你们看一下。”
      楚子毅瞪着眼睛一惊。
      “请你们不要反对也不要生气,我传家宝都送出去了已经是定过亲的。当然,你们反对我也是不会听的,你们知道的,你们向来管不了我。”他说着又弯腰磕了一个头,“爹娘,再给你们赔个罪,我们家的香火也就断在我这里了,没办法,谁让当初活下来的是我呢,是我哥都不会是这样……”
      楚子毅盯着他在烛火中照亮的脸看的有些出神,昨天留下的青紫痕迹还没消退,配上他此刻的神情和氛围让他看起来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太一样,狼狈中带着些不同以往的洒脱。他没想到沈言初会直接带自己去见他家人,虽然只是一堆牌位,但他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他一时之间脑子有点缓不过神,感觉手脚都不知该怎么跪才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