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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跳崖 惠惠等着, ...

  •   牧周星正赤着上身给自己上药,房门突然被推开,寒无衣转着眼珠在他屋内扫了一圈,问道:“沈言初呢?”
      牧周星懵着脸不自觉回答:“不知道啊,他没和我一起回来。”
      寒无衣垂眼想了一下,牧周星看到他手腕上亮起的心石,当即从凳子上跳下来,不小心扯了伤口咧嘴痛道:“又发作了?没在冰室吗?我和你一起找。”
      他捂着腹部在乱成一团的桌子上扒拉着,“我记得药放在……”
      “你先处理你的伤吧,”寒无衣见他没包扎好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不由得有些皱眉,“药给我,我知道他在哪,你不用跟来。”
      ——
      红溪峰内最高的一处山峰叫无尽崖,上面伫立着一间孤零零的木屋,渺小的像是这世间唯一的人迹。寒无衣顶着呼啸的北风登上去,手中的引路灯都被吹灭了火光,摸黑找到地方,敲了两下之后才推开门。
      屋外狂风大作,屋内岁月静好,门关上后屋内的燃香味瞬间就占据了鼻腔。
      绕过悬垂飘荡的幕布,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壮观而肃穆的牌位,最前面香炉里新插的香还在燃烧,而下面的蒲团上却倒着一个人,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可怜极了。
      寒无衣先在门口站定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沈言初不会突然对自己发动攻击,这才走近在他面前蹲下。强硬的抬起他的脸观察了一下,大冷天的忍出了满脸汗珠,果不其然花丝已经蔓延到了脸上,还在继续缓慢的延伸着,犹如有生命一般生长,两颗心石在同频闪烁着。
      “不疼么?”他拿出一枚药丸递到他嘴边:“吃了。”
      室内一片静谧,等了半晌都不见人有动静。
      寒无衣保持着动作没动,片刻后才见眼下的人眼睫颤了颤,茫茫然掀了掀眼皮,一股荒芜的颓废之意包围上了他。
      寒无衣也算是一路看着沈言初成长成这样的,所以他一早便知道,对于沈言初而言,待所有事情做完之后就只剩无尽的空茫,任何安详的结局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恩赐,毁灭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也会是他一直选择的方式。他选择了走恶路,也准备好了承担恶果,而现在,就是他选择的终结之路开始。
      散乱的额发将半颌的血红眼珠遮盖,他身着单薄红衣凌乱铺了满地,与长发堆砌着,写尽了风骨与美感。
      药丸触碰到他唇边,沈言初动了动,一言不发的将脸再次埋回臂弯间,大有一种让他自生自灭的态度。
      见此,寒无衣也没再说什么,收回手安静的坐在旁边的蒲团上静静等待。
      呜呜的狂风小了许多,天空中逐渐下起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扬扬的,很快将天地间点缀上白色。
      “我……”闷闷的声音从他臂弯间传出来,沈言初嗓音滞涩的说着不知在讲给谁听的话:“我见到他了……”
      寒无衣垂眼:“见到谁?”
      他以为他是因为见到仇人心情不好才来这里的,但听这语气还挺委屈,显然不可能是说的江愁鹤等人。
      沈言初没回答他,又成了一个闷葫芦。
      没办法寒无衣只能自己猜,这么些年也没见什么人能影响他心情到这样,不发火不吭声,陌生的很……不对,他突然灵光一闪,若是最近的话还真可能有一个。
      “你是说,你送玉佩的那姑娘?”
      沈言初用沉默表示肯定。
      寒无衣懂了,“然后呢?你们说了什么?”
      沈言初挪了挪额头,脸颊外侧漏出了遮盖在额发下隐隐湿红的眼尾,这次总算说话了,“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他看起来很伤心,说以后都不会再来找我……”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有些微释然,“……不过,挺好的,现在断了,以后就不会伤心,我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再知道了,可以很快的把我当个过客忘掉。”
      寒无衣静静的分析着他的语气和心情,根据他对自己这个师弟的了解——
      “你……是不是喜欢她?”他问道。
      一声轻笑传出,沈言初一只眼睛从臂膀中露出,悲伤的看着寒无衣笑,“你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吗?”
      寒无衣却是确定了什么,然后就困扰的皱起了眉,沈言初这个情况,确实……
      “师哥,”沈言初问:“你听过壁虎断尾的故事吗?”
      不待寒无衣回答他便继续道:“壁虎在保护自己的时候会断掉自己的尾巴,是一种对自己伤害很大的自保行为。我是个刽子手,自以为是的帮他砍掉了尾巴,我知道,肯定会对他造成伤害,他一定会生气......但我也知道,疗伤和遗忘的过程会很快,疼过哭过之后迎接他的会是更好的生活……至于壁虎的尾巴,由我带走就可以了。”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垂着脸任一头黑发肆意散乱,部分半垂在身前挡了部分面容。
      “我……”他叹息:“我是终将要走向毁灭的人。其实,是我太贪心了,总想着只要不过线再多待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然后就看着自己越来越无法拔出,最终清醒的沉迷了下去。”
      屋内的燃香熏的眼睛干疼,染上了一圈红,似乎是幻听,竟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些许哽咽。“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惩罚我,让我在时日不多的时候遇到了割舍不下的人,真是……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寒无衣一言不发的听他说着,他知道他想倾诉,这是属于他的放纵。但同时也让他很意外,因为他和这个师弟的关系也是近几年才变好的,之前沈言初根本懒得搭理他,更别说会和他谈心事了,他突然和自己讲这些,多少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一个瓶子强硬的塞入沈言初紧握的拳头里,寒无衣姿态放松的向后靠在柱子上:“难得你会和我说这些事,不过先把药吃了吧,再放任它发作下去,还没到月圆之夜你又要进冰室了。”
      瓶子在指尖转了两圈,沈言初道:“药物已经对我没用了,吃不吃又有何妨。”
      “聊胜于无。”
      拇指拨开瓶盖,沈言初仰头吞了下去,盘腿凝神收敛内力,周身内力震荡,肉眼可见的,攀爬在皮肤上的花丝逐渐隐没下去。
      静静等待了许久,可能是无聊吧,寒无衣看着忽明忽暗跳跃着火焰的烛台突然起了想聊天的心思:“我真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影响你至此。”
      体内肆虐的疼意渐渐消弭,沈言初收了功力,缓缓睁开的眼底是让人心惊的柔意:“……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太好了。”
      “对上我这种脾性,没见过他这么执拗的人,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虽然一开始接近我别有目的,但从没害过我。也不会说过分伤人的话,忍受我的坏脾气,连和我生个气都不敢太长时间,还总是在让着我,表达不安的方式都是隐忍的……特别特别好……”
      他的语气逐渐低沉悠长,随风飘荡在这空茫里。
      “他一直很不安……其实我都知道,但我只能看不见,不能回应,不能心软。我享受着他的付出,却又回应不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回想就会懊恼的不知所措,太不负责任了……”
      “他现在,估计要恨死我了……”
      ——
      “我恨死你了楚央!”寻川亢奋的在屋内走来走去,又是激动又是懊恼:“这么好看的戏你都不知道通知我。”
      楚子毅坐在窗边的榻上支着一条腿闷头灌酒,窗外狂风夹杂着雪花,他垂着眼皮看着外面偶尔失神不知在想什么,被听到消息特意赶来的寻川骚扰着说话。
      “别喝了。”寻川从他手里抢过酒瓶:“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江湖都乱套了,我大老远跑来可不是看你喝酒的,快和我讲讲什么情况,沈言初真的还活着?”
      被抢酒瓶的楚子毅怔了一下,似是回过神般疲累的按按额头,喝了一夜的酒让他嗓音有些沙哑:“我说寻川,我刚受了情伤啊。”他打着商量:“你都不会说点好听的?连个关心都没有?”
      “有什么好意外的?”寻川脸上都没什么太大意外:“我早猜到是这个结果,说了让你悠着点,那沈惠不是你能招架住的人,他的心思不在你身上。”
      楚子毅闷闷的笑了两声,松垮的往榻上一躺回答他的问题:“活着呢——”
      他拖着长音懒散道:“你还见过呢。”
      “嗯?”寻川立即认真的回想起来。
      楚子毅见他一脸严肃,好笑着直接解答:“沈惠啊。”
      “……”
      寻川懵了一秒,然后就张嘴瞪大了眼睛,“我操?”
      “惊讶吗?”
      寻川狠狠点头,“非常惊讶!”他有点不敢置信,“你一开始就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我——”
      “主子。”房门被人敲了两下,有属下在外面禀告道:“有人拿着令牌求见您,自称是青峰山掌门。”
      “倒是忘了……”楚子毅慢慢从榻上坐起来,扒拉着头发浑身懒洋洋的,“还欠她一件事呢。”

      正午时分,今日的阳光总算出来了,风小了雪也停了,慷慨的洒在人脸上照的暖洋洋的。血狱门豫州分舵外,周轻羽在门口等了片刻便有人出来将她请了进去。
      两杯茶分别摆放在桌面上,楚子毅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晃着茶杯,神色倦怠的笑着,“抱歉啊周掌门,你的事我忘了帮你问了,以后怕是也没机会问了,这件事算我食言,你可以用别的条件向我讨回来。”
      周轻羽听完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道:“沈惠就是沈言初,是吗?”
      楚子毅把视线移向她的眼睛盯住,“何出此言?”
      周轻羽轻轻一笑,“用不着防备我,来找你之前,我和红鸾姑娘聊过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全都了解了。”
      闻言楚子毅也没什么好说的,也算是他瞎操心,他们两个是亲人,以周轻羽目前的态度来看也应该不会做什么对沈言初不利的事,他的防备的确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既如此,周掌门来找我做什么?”
      周轻羽奇怪的看他一眼,“能做什么,和沈言初见面啊。”
      楚子毅觉得他讲的她刚才应该是没在听,无奈的打算再给她重复一遍,“我说——”
      “我听到了。”周轻羽打断他的重复,“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能办到这件事的人。我倒是挺想自己去找他,但我不能消失太久,现在这个武林局势我消失太久会给青峰山带来麻烦,所以只能靠你了。”
      “……”楚子毅不知她哪来的自信,“周掌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你大外甥不久前刚和我闹得不欢而散。”
      周轻羽微微向前探身,胳膊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把他上下扫了一遍,探究加好奇的问道:“听红鸾姑娘说,你和那小子的关系好像挺不一般呢?”
      楚子毅思索了一下她问这话的意图,“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可以都说来听听。”
      楚子毅如她所愿,“真话就是我们上过床,假话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兄弟,你想听哪个?”
      周轻羽眨了下眼睛,然后头一低手掌捂上眼睛就笑了起来,还抽空给他竖了个拇指。
      楚子毅这就看不懂了,“笑什么?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周轻羽抹了下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他只要负得起责任就行,我只是很惊讶,”她忍着笑问道:“你知道,沈言初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吗?”
      楚子毅自然不知。
      周轻羽一根食指往上指了指,“他说,要卓越多姿,温顺听话,头脑聪明,可远观的美人儿,最好是像月里的嫦娥那样的……”
      她笑着摸着下巴观察他:“而你,不仅没有一条符合,甚至性别都不对。我是没想到,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嚣张狗脾气还真能看上什么人。”
      “周掌门误会了。”楚子毅虽然听她讲的挺有意思,但还是纠正道:“我们两个,属于我单方面纠缠,他不喜欢我。”
      “是吗?”周轻羽意外挑眉,“不喜欢,还能送你传家玉佩的?”
      楚子毅一愣,她说的是自己脖子上戴的这个?这几天戴习惯了都快忘了,他摸出来问道:“你说这个?它还有什么特殊作用?”
      “有啊,传媳妇儿的。”周轻羽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是在他周岁那年用天上落下的奇石滴入全家人的精血之后打造出的,以后是要送给他夫人的,因为太过珍贵打算从他这一代往下传留做传家宝,世间仅此两枚,他一枚,他哥一枚,。”
      楚子毅被她说的酒都醒了不少,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抓住话语中的重点内心涌上一股难以磨灭的激荡,“送给……夫人的?”
      “嗯。”周轻羽收敛了笑意,认真道:“不知道你对沈言初了解多少,但我所了解的他不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意套在你脖子上,他虽然是个混球,但他喜欢给自己做的每件事找意义。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这玉佩有什么含义,但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从玉佩戴到你身上的那刻,他绝对不会不喜欢你。”
      “你确定吗?”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楚子毅就知道自己想从她嘴里听出什么答案。
      周轻羽敲着桌子,眉毛挑起自信的弧度,“要赌吗?”
      楚子毅握紧了手心被暖热的玉佩,压在心头的层层迷雾清明了片刻。他骗不了自己,他其实还是一直很在意和困惑,什么狗屁的恩怨和情绪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只想知道他是不是给自己下了咒,对他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危害……他很担心,非常担心,不亲自确认一下安全他怕是早晚有一天会坐不住又去找他,就是这么的不放心。
      而且……
      “不用赌。”楚子毅心里涌上一股气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会自己去求证,有些事情不弄清楚我怕是睡觉都不安稳。”
      他可是楚央,颓废一晚上已经是极限了,沈言初最不该低估的就是人的好奇心和楚子毅引以为傲的厚脸皮,还是那句话,谁让他吃过亏他都会找回来,沈言初也不例外。
      他端起杯子对着周轻羽轻松一笑,“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再去找他一次,周掌门,希望这次,能给你带来好消息。”
      周轻羽客气地和他碰了一下,“静候佳音。”
      ——
      傍晚时分,红溪峰山脚下断桥边,两名手下抬着一大捆又粗又长的绳子顺着山崖扔了下去,绳子头部用东西固定在了石壁稳当处。
      楚子毅将一个包裹在身上背好,一个固定扣固定在了腰间,试探着往下面看了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
      寻川看他跟看傻子一样,“你是不是还没酒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下面有多深吗?你不是怕高吗,不想活了?”
      “酒没醒倒是还能给我壮个胆。”楚子毅闭眼深呼吸了两口气,睁眼往下一看瞬间又抽了回来,稳了稳受惊吓的心脏心呼好高。
      “那就别去了,”寻川劝他,“用别的方法,这太冒险了,你不是说留津南他们两个去拿雪莲了吗,等他们回来再说……而且你确定从这里下去能进到红溪峰里面?”
      “确定,周轻语说当年沈言初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他能进我就能进。”楚子毅转过身,看着眉头紧皱的寻川拍拍他肩无谓笑道:“而且我等不及,你了解我的,我性子急,多等一秒就会多一种可能性……说真的,我想见他。”
      “……”
      寻川简直无话可说,自从他知道沈惠就是沈言初后就没再那么提防他了。没办法,他少时也曾崇拜过一段时间的这个武林未来之星,还不惜跟着他爹跑大老远的去看他,那是一种对同龄人中优秀者的崇拜,多少年洗刷后都还留点残留,影响到了他现在的判断。
      楚子毅往崖边站了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寻川吩咐道:“你记得安排几个人去灵云山找一下津南和仲仪,看看有没有消息,还有那个白蛊的事情我有些发现,让石烈去查了,有什么发现让他和你联系,你研究研究。”
      寻川无奈的手指搓着额头,“知道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别摔死吧。”
      楚子毅站在崖边深呼一口气让跳动的有些激烈的心脏缓慢下来,但毫无效果,紧张着紧张着他就在心底笑了起来,沈言初啊,老子为了你可真是连悬崖都敢跳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帮人打破心理阴影的能力,这次见到你若再说屁话,我二话不说就把你绑了,说到做到!
      “我走了。”
      楚子毅做好了心理建设,怕自己犹豫后退干脆眼睛一闭扯着腰绳纵身一跃,呼啸的风刮在脸上冷刀子似的在耳边失了鸣,一片寂静中,只有耳廓内狂跳的心脏和激动的内心狂喊——
      惠惠惠惠,我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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