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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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卿两只手一起死命地敲着车窗，手脚并用，直到里面的人皱皱眉慢慢转过头来。他看见沈念卿心里一惊，费力地转身警惕地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将车窗降下来对沈念卿厉声说：“快上车。”
念卿弯着腰，同样皱起了眉头。他这副样子，简直像是顾明朝的翻版。
“大姐，快上车。”青年不耐地看着沈念卿，眉宇间写满急躁。
“你这样，还能开车吗？”念卿看他因为失血唇色都开始有些发白，将包扔进了车里，示意他做到副驾驶上。“我是看在顾明朝的面子上。”
“对了，你叫什么什么名字？”念卿挂档，起步，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动车道。
“侯昭。”
听他的声音发虚，念卿低头一看，真真的吃了一惊。本来在车外看到的血迹并不大多，可一上车才发现大部分都留在了车里。不大的内室，隐隐有血腥味冲进鼻腔，怕他难受，念卿也不敢将车窗打开，只能忍着。
“你就是猴子？”
侯昭睁开本来耷拉着的眼皮，似笑非笑地说：“沈大小姐，好眼力。”念卿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顺着路牌的指示拐了弯：“看着就和顾明朝一个德行，血从来都像是白流的。”
侯昭不在乎地轻笑，反而因为念卿话里的嘲讽想到了什么，他按住身侧的伤口，意味不明道：“我才没那么笨，好好的一只耳朵说废就废了。”
念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嘴唇不再开口。沉默半响过后，偶然间目光一亮，她顺着指示牌就将车开上了斜坡，熄火后摇了摇身边昏迷着的猴子：“到了，快起来。”
猴子睁开眼，下意识地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又躺回来放平的座椅上。
“我不去医院，带我去找明朝哥。”他连掌握说话节奏的力气都没了一样，整句话说得破破碎碎，却语带坚持。
沈念卿冷哼，转身走到副驾驶将车门打开：“我只是替顾明朝做了他会做的事，他见到你，只会想将你塞进医院。”
猴子一怔，表情有微微震动，却仍是不松口。“那也请沈小姐换家医院。”
“你疯了，这个时候还要看心情挑医院？”
“那也请沈小姐看看牌子……”侯昭毫不留情地透过念卿，指向她身后。“我也是只是替老大做了他做的事，这医院是谁开的你不知道吗？”
这医院是谁开的，她还真的不知道。出门没带眼镜没带隐形，她只是顺着红十字的硕大标志将车开了上来。如果她知道，这是衣俊卿的医院，她还会将车开上来吗？
低头时视线略过猴子，她心里清明。
会的吧，就算是顾明朝也会的。
她疾步走进医院里，在门口的咨询台说明了情况，急救室的担架就冲出了医院大厅将猴子移上了车。猴子表情僵硬，却因为没了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沈念卿冷眼旁观着，不由心里好笑。顾明朝你是给人洗脑了吗，他倒是对你死心塌地。
“小姐，您不需要再包扎一下吗？”
念卿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做了猴子的座位也沾了不少的血迹，染在她白色的棉布裤子上尤为明显，已然被人多加关注。她问了洗手间的方向，一边从包里找出手机想要联系顾明朝，一边将手包挡在身前遮住大片血迹。
“…………你当我是傻子，我告诉他们猴子是因为帮我抢回钱包被小偷刺得。”
“你倒是聪明，”顾明朝示意身边的卓未然继续，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猴子没什么事吧？”
“你自己来看，他为什么成这副样子，恐怕你最清楚。”念卿冷哼，听顾明朝身旁的声音换了又换，从干净到噪杂，“你从公司出来了，别忘了帮我拿套衣服来，这套是没法穿了。”
她放下电话，正好走到了走廊尽头，抬头看了看男女厕所的标识，正要埋头走进去。
身后不远处，一把声音像是浸过冰水的丝线，渗出千丝万缕地缠绕将她牢牢捆在原地。
这样的医院大厅，本来就是公共场合，来往的人声、脚步声、叫嚷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耳膜，本来已经有些烦躁。
而她却仍旧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好像那些庞杂的声音都不再响起，变成了不可分辨的细微。
她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动作僵硬。
他叫她念卿，声音温润像是少年时相伴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恍然间，唇齿间那一句呓语般的轻唤就要冲了出来。巨大的辛酸从心底翻涌山来，念卿险些控制不住鼻尖明显的酸意。
如果这仍是她的梦里该有多好，那她起码能在这样的时刻回过头看着他，看看四年的光阴是否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甚至如果，可以将一切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恩怨情恨化作嘴角的一抹笑。
那样，她仍可以叫他一句，俊卿……
他们的名字如影随形，是为了对方而取，就像这世间诸多的巧合，在最开始的起点，没有人能预知结尾。
他叫她，她不答应，终究不能完整。
闭上眼睛，念卿苦涩地想，只不过这种完整，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对她来说是这样，对衣俊卿来说更是这样。
“小心。”
衣俊卿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一边，哗地一声，水流自卫生间外流出，流到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才留意到门口还站着人的清洁工关了水管急忙忙地走出来，看到衣俊卿微微一愣，急忙解释道：“院长，我刚才……”
衣俊卿摆摆手的，低头看与他近在咫尺的女人。
时间将她身上的青涩的执拗带走，留长了的头发和垂齐的额发将她的脸型衬得小小的，好似不过巴掌大，脸色有些苍白，犹自怔忡地眼里此时少了抹灵动，可在他眼里，却仍像是浸在砚盘的一碗墨月。
黑亮中，似乎能在极深的地方看到隐隐光亮，让映在那双瞳仁中的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看得更清楚，想要把她抓得更紧。
可他，终究还是将她丢在了路上。隔了这么久远的时光，已经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回她，该从哪拾起他们的过往。毕竟除了时间之外，还有太多的人和事将他们推到了今天的地步。
明明知道她在哪儿，却从不敢去问去找。
怕的或许就是再见面的那一天，她会恶狠狠地说“衣俊卿，我恨你。”又或许是，像现在这样，她明明站在自己身边，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一句问候都吝惜给他。
她的手明明在他掌心里，柔若无骨一样，却沾满了湿冷的汗珠。
“放手。”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说得极其清晰，带着从未有过的果断。
熟悉的人，陌生的语气，和根本不难分辨的抗拒和厌恶。念卿将手抽走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被撕裂的声音，莫名在他体内叫嚣。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将尴尬垂着的手缩回，藏在宽大的口袋里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这和你有关系吗？”她嘲讽地冷笑，眼神尖锐地像是带了把刀，连声音都陡然被提高，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或者衣院长觉得应该善始善终，当年将我送走，今天还要您负责到底将我接回来？”
衣俊卿脸色沉然地看着她，除了那难以捕捉的痛楚一闪而逝，划过琥珀色的瞳仁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让他的表情也有了瞬间的模糊。
如果不是念卿提醒他，他甚至都不愿相信当年将她送上飞机的正是他。
那时候的愿望，不过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像现在这样，能将这个世界重新装进眼里，再一次神采飞扬起来，拥有新的生活。
可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让一切都变了样子。
还好，终于那个愿望中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实现，即便她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
“回来就好。”衣俊卿泯然一笑，好像刚才念卿说得话都不是对他，脸上淡淡的神色不辨喜怒，淡漠地让人心寒。
“我回不回来，对你有什么意义吗？”念卿涩然道，声线脆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听着也叫人心紧。
偏偏衣俊卿背对着她，表情隐在她根本看不到的地方。他只是轻轻地回答着，云淡风轻的一句让念卿再一次狠狠地怒视他离去的背影。
他说：“你问我这样的问题，不是一样？”
他的皮鞋踏在医院光洁的地站上，清脆地踢踏声由近到远，渐渐消失在耳边。
衣俊卿握在衣兜里的手攥得骨节青白，脸上却仿佛一切归零的从容。
他其实想说：“你问我这样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这样你便不会再恨我吗？”
可他还是咽下了后半句话。
她恨他，是他早已预见的结果。
可当真承受的时候，痛苦却仍旧这样磅礴，让人忍不住就会放弃那些傻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