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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卿从睡梦中忽然惊醒，瞪着眼睛反应了好久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还好好地睡在自己的床上，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一切都是好好的。
手机里没有新邮件，加湿器还在静静的散着水雾，还有三个小时才需要起床梳洗，外面还是一片沉沉的暗色灯火稀疏。
这仍是极为普通一天的开始，除了许久不见的失眠不期而至。
睡觉时发的汗腻在皮肤上，如她心底里那一抹躁意，躺回床上只带来了更加的心烦意乱。
她闭着眼开了床头的小灯，微微适应了光亮才缓缓睁开眼，端起杯子回去厨房想要倒一杯水给自己。
可开了冰箱，片刻地犹豫后，她还是反身换了杯子，倒了小小的一杯的威士忌加了些冰块进去，一个人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啜饮。
梦里，有人唤她阿囡，一句句都带着温暖的疼爱，丝丝语气都好像她是手心里的宝贝。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喝的极缓，一直到天微亮、杯子里的冰块和酒液溶为一体还剩下大半。品酒她并不成功 ，但此刻能让她打发过这段时间的无疑也是好酒。
念卿将剩下的酒水倒入下水道，顺手连着隔夜的碗筷一起洗涮起来。
哔一声，答录机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响起，平稳细缓，像极了梦里的声音，如此刻滑过掌心的水流，带过温温的触感。
“念卿姐，我是顾唯，我哥出事了……”
砰地一声，念卿正要踮起脚想要放回橱柜里的细瓷碗碎在脚边，她整个人蓦地愣在原地，直到脚上的刺痛感传过来，才急忙忙地跑到电话前面：“小唯，你说什么，你说明白点，顾明朝怎么了？”
顾唯本来已经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遍，不过并不知道沈念卿在家，此时听到她的声音不由松了口气：“念卿姐，大哥滑伞受伤了，现在进了医院。”
“严重吗？”
“情况不大好……”
沈念卿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话筒哒地一声掉回了小几上，还有隐约的声音传过来：“念卿姐，念卿姐？”
青涩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她眼前划过顾明朝硬挺的脸庞，不知该怎么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她早就对顾明朝既上山又下海、无极不玩的脾气抱怨过，可他还是习惯了我行我素，敷衍着答应却从不肯听进心里去。
哦，对了。上次他临走之前不是说过，和朋友约好了去滑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只待几天。
那个时候她说什么来着，念卿心里被恐惧淹没，整个人失了方寸。
她说：“顾明朝，赶着投胎去啊？”
急急忙忙地在抽屉里找出自己的护照和其他证件，念卿拿起扔在沙发上的拎包，将东西全都塞了进去。越忙越出错，薄薄的几本东西竟然被放空了好几次。
一次次地落在地上。
听筒里又一次传出顾唯的声音：“念卿姐？”
沈念卿才如梦初醒一样，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睡裤，竟不知何时将靴子套在了外面。她深呼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到听筒边上，一字一音说得极稳：“小唯，你别担心，我马上回去。”
可放下了电话，她连手都是抖得，站都站不直，只能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和四年前多么相似的一夜，只是她身边没有了顾明朝，而千里之外生死未卜的是他，再也没有人能站在她面前。
她不想对顾明朝的最后一句话，只是恶狠狠一句诅咒，她还有很多话都从未对他说过。
腕上的白玉镯沾了脚上的血迹，散发着诡异地红光。
沈念卿发现后吓了一跳，狠狠地用睡衣擦了又擦，一直到镯子恢复了莹白的光泽，可她眼里却仍有血色闪现。
擦也才不掉……
2
千里之外的病房里，清俊瘦高的少年放下电话轻吐了一口气，手心里的薄汗在钢塑的手机外壳上沁成一层水雾。
转过身，他僵在原地，刚才本该吃过药睡着了的人斜倚在病床上，眼神湛然，却幽深难明，仿佛有暗色的火焰烧灼。
正是刚刚在电话里刚才还徘徊着生死边缘的顾明朝。
他的目光紧紧笼罩着顾唯，却也不发作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顾唯颇为不自在。
“哥。”
顾明朝也不答应，用捆了层层纱布的左手掀开被子，似乎打算挪动一下位置。看他有些费力的样子，顾唯出手扶住他，却刚在触到顾明朝的胳膊瞬间就被狠狠甩开。
“我说没说过，这件事不许告诉她。”
顾唯在空中僵持着的双手尴尬地虚拖着，听到顾明朝的话后沉默地缩回身侧：“哥，这周末你真的不能出院。”
“我说没说过，这件事不许告诉她。”顾明朝沉声重复着刚才的话，躺回床上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汗珠。
“哥，念卿姐迟早会有回来的一天……”
“滚。”顾明朝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隐隐凸出。他嘴角紧紧抿着，不再说话，直到顾唯推开病房的门又关上。
他睁开眼，撇过头看窗外隐隐的星光。
终究还是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回到这个地方。
而那个时候，他到底算什么……
3
沈念卿走在国际抵达通道的时候，停机坪上照明用的小灯光如星子般次第亮起来，暗夜沉沉，只有那明灭的光亮勾画着跑道的形状，由远及近映成一条条闪亮的线桥。
她习惯性地带上硕大的遮光镜，将一切都屏蔽在黑暗之外。
无关心情，这个城市对于她来说，不论光明或是黑暗，繁华或是寂寞，都一样的令人生厌。
她讨厌着它，它也同样没有宽待于她，真正的两两相厌。
她开了手机，美国那边的助理AMY的电话正好适时的打了进来：“念卿姐，你到了吗？”
“嗯，公司那边没什么事吧？”
“念卿姐你放心，Albert接了你手里的几个CASE，你也有好几年没给自己放过假了。”
沈念卿走得匆忙，并未向她说明现在的状况，或者说她本不打算说，也亏得两人之间还有些默契，AMY没有细细追问。
过道上贴着墙面的等离子电视正播着本地的旅游观光片，一山一水，城楼巷道，竟是陌生而又熟悉的。那些摩天高楼和光鲜的现代化建筑，从不曾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城市和她一样改变着，面目全非到午夜梦回连自己都觉得恍惚。
不，或许这个城市比她变得还要快，日新月异，天翻地覆，真正的开始找不出一点影子。甚至记忆中的半分也没有在里面找出来过，就跟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角一样。
她和AMY寒暄了几句，就匆忙地挂了电话往前走，只想早早赶到医院。即便顾唯说刚才只是夸大其词，她见不到顾明朝，始终放不下心去。
“快看，这不是衣俊卿吗？”身后的小女生挤到念卿旁边，叽叽喳喳地对着显示屏比比划划。“我们一家都爱看他的节目，今天他终于不穿白大褂了。”
被不经意间的撞击冲到一边的沈念卿，无心地听着她们说话，视线偶然再次投回电视屏。
最成功的青年脑外科专家？
念卿嘲讽一笑，身边的女孩子的声音近乎尖叫令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拎起脚边的旅行袋转身就走，唯有那一抹笑容，无尽讽刺地挂在唇边。
“衣院长这么年轻，又在脑科方面享誉国内外，许多观众都大概和我有同样的疑问，为何几年前您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回母校进修眼科呢？”
疾步前进着的沈念卿听到这句话忽地顿在了原地，她耳边不再传来机场那噪杂的声响，只有那句话不停环绕……
……为何您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回母校进修眼科呢……
她怔怔地回过身，再一次看向那张脸，一如少年时钟灵毓秀般的俊雅，沉然如尊雕像，玉质般冷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好像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他。
他笑着说：“你是念卿，我是俊卿，这名字还是我爷爷给咱们取得。”
腕上的镯子似乎变得更紧的箍咒，将她的血液循环静止，脸上的血色不再。
“作为一名医生，我希望自己能够了解更广的领域，脑与眼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包括耳和鼻，但很可惜我没有那么全能。”
沈念卿闭起眼睛仔细听着环绕音响带出来的声音，衣俊卿的声音如果仔细分辨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还有适可而止的警告。
可这位主持人，大概并没有意识到。
“作为本城最受关注的钻石王老五，您可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衣俊卿的眉头轻轻挑起，鼻翼若有似无地抽动了一下。
要生气了呢，沈念卿透过屏幕饶有兴趣的揣测着节目的动向。
“抱歉，这是很私人的话题。”
身后一阵唏嘘声，念卿再无一丝留恋地继续沿着长长的走廊前进，一步一步脚下都像踩着棉花般，如踏云端。
曾经，那清冷的声线为她编织了整个世界。
而现在，如果愿意念卿可以去到任何一个地方。
只要，没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