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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穿越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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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息间血腥的味道变得浓烈,我抽回抱住夏燚的手,一片猩红,我失色道:“夏燚!你怎么了?!”
夏燚手臂上的青筋根根鲜明,汗水顺着肌肉鲜明的条理滴下来,鬓角的卷发被汗水濡湿贴着他的脸颊,他一条手臂支撑着我与他全部的重量,而且他还要带着我向上跃起,体力已是消耗很大,他的伤起初即使不重,如今也是雪上加霜。
夏燚勉力笑道:“小伤而已,你抱紧我,我一定能带你上去。”
我只好又抱住他的腰,道:“你不要勉强……”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上面的一处石壁,我拉拉夏燚的衣角,指给他看,道:“夏燚,你看那里是什么?”
夏燚抬头看了半响,道:“好像是个洞口,看不清楚。”他手臂用力一收,道:“我们上去看看。”
那确实是一个洞口,但是却很小,只容一个人躺着进去,在漆黑宽广的石壁上很不显眼,靠近洞口时有微风拂面,看来里面是通的,只是不知道它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但它却是整个石壁上唯一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夏燚双脚先伸进洞中,然后把我也拉了进去,洞里面的宽度比外面稍微大了一些,但是仍然很矮,我和夏燚只能紧挨着贴在一起,那高度只够我们略微抬一下头,想要坐起来根本不可能。
夏燚往里面看了看,道:“我先走,我叫你过去你再过去。”
我点点头,道:“小心些。”
夏燚安慰般捏一下我的手心,便放开了我的手,玄火刀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漆黑一片的山洞,夏燚在前面匍匐着向前走,我跟在他的身后,越往前走,山洞越变得开阔,我们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我已经能在山洞中站起,夏燚比我高出一个头,也只需低着头即可,他转回身又拉住我的手。
他对我轻声问道:“饿了没有?”
他若不说我还不曾察觉,我们二人已近两天滴水未进,只是在这魔枫林中,除了枫树就是阴灵,根本没有任何人类可食的东西,我点点头,道:“饿是饿了,但是没有关系,我的灵力虽然被封,但是我身上还有幻月水镜自身的灵力,我虽不能再驾驭这些灵力,但几天不吃东西还不会有事。”
夏燚指一指我的额头,道:“是这个东西吗?”
“嗯?”我不解,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感觉没有什么东西啊,我抬头迷惑地看着他,问道:“我的额头怎么了?”
夏燚的手指触了一下我的眉心,对我的反应亦有些疑惑,他道:“不就是这个?我在外面的枫林中找到你时就有。”他俯低身子,左右看了看我的额头,道:“好像是个月牙的形状,红色的,蛮漂亮的。”
“水镜的封印!”我大惊变色,又伸手仔细摸了摸,道:“我的灵力已失,根本不能打开幻月水镜的封印,可是它怎么还会出现?”
“两种灵力?”夏燚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道:“按说幻月水镜即使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死物,它怎么会有灵力?”
我摇头,“不知道,师傅也是这样说,但是它的灵力确实是存在的,自我出生它便与我合为一体,幻境中,只有我才能够操纵幻月水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夏燚点点头,却是面带忧色地低头望我,他道:“这并非好事,幻月水镜的灵力大概远在你之上,以前或许你能够控制它,但是它若想要控制你也是轻而易举。”
我长叹口气,道:“不是大概,是一定在我之上,所以师傅才逼我学了万年的水魂曲,可是直到如今我还是学得不怎么样,何况这么多年以来,我与水镜中的灵力一直相处很好,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想必是师傅想得多了。
夏燚玩笑道:“你倒是谦虚。”
我和夏燚一路说着话朝前走,不知不觉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面的洞口依然幽深阴暗,没有尽头。
来到一处稍微宽敞些的地方,夏燚拉着我坐在一旁休息,我道:“夏燚,你的伤怎么样?让我看看。”
夏燚将后背转过来对着我,装模作样地咧开嘴哼哼了两声,道:“那你快看看,现在听你一提醒,确实疼得更厉害了。”
我白他一眼,我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自己把上衣褪了下来,古铜色的肩膀上还有些细细的汗,肌肉张扬的条理清晰可见,他身上的气味浓烈地似要将我淹没,我想我的脸可能又红了,我赶紧低头去看他的伤口,他确实是因为救我时用力过猛,身体撞在石壁上被尖利的碎石割伤,伤口并不大却很深,他后背上的衣衫都已被血浸染。
我小心地擦拭干净他的伤口,夏燚伸长手臂递给我药膏,上好药,我环上他的腰为他系好包裹伤口的带子,夏燚忽然抓住我的手,他用力拉着我不肯松开,我不得不伏在他的肩膀上,夏燚喃喃道:“宣月湟……”
我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炽热的肩膀,我略略挣扎了一下,无可奈何道:“夏燚,放开我好不好?”
夏燚将我的手包在他的手心,低声道:“别动,就这样抱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放松下来,伏在他赤裸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粗糙强壮的肌肤与我脸颊的细腻柔软,我呼吸着带有他独特味道的气息,我微微眯上眼睛,心中涌上一种难言莫名的不舍,我想我们二人若是能这样一直呆下去,即使在这漆黑的山洞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外面的世界,也未尝不可……
在那个山洞里,我与夏燚一直走了一整天,洞中极安静只有我们的呼吸和心跳,我亦嗅不到任何特别的味道,洞中有不少岔路,多的时候甚至有十几条,夏燚从不费心去思考走哪一条才是正确的,他总是拉着我一直走,走上哪条就算哪条,我曾问他,走错了怎么办?夏燚无所谓地笑笑,道,怕什么,错就错了,错了我也让它变成对的。
我有些羡慕夏燚,我怕犯错,他却不怕。
当夏燚用玄火刀打开那个一尺见方的狭小洞口时,山石在我们眼前碎成黑色的灰烬,外面明亮的光线一下子射了进来,我下意识地躲在夏燚的身后眯起了眼睛,待我的双眼适应了那阳光,外面的景象如梦幻一般映入我的眼帘。
我和夏燚站在洞口,洞口开在半山腰的崖壁上,我二人怔怔地望着下面,因为那里的状况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此时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不是在这魔枫林,我想我们都不会如此地惊讶。
泛着蓝白色的天空,温暖而璀璨的阳光,潺潺清亮的水声,半掩在云雾中的青山,婉转鸣叫着的飞鸟………,没有一样东西是应该属于这片邪恶、充斥着血腥和残忍的魔枫林,我不禁失声道:“怎么会这样?是幻象吗?”
夏燚也是满眼惊讶之色,随即却又紧皱眉头,道:“虽然不是幻象,但是却比幻象还要麻烦。”
的确,即使此时我的灵力已失,我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让人窒息的结界,山下的一切皆被笼罩在这强大的结界里。山谷广袤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四周皆被坠在烟雾中的青山环绕,只听夏燚道:“没想到神地封印的中心会在这里。”
我心惊,眼前的结界覆盖了这个近百里的山谷,数万年时光的流逝,都不能使它消弱一分,除了神帝,谁还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我望向夏燚,道:“夏燚,你说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值得神帝在此设下结界。”
夏燚回头望了望我们刚刚走出的山洞,他指着远方的山峦,对我道:“也许是值得保护的东西,否则这个地方的周围不会布满魔枫和阴灵,我们走过的那段路是,这个山谷周围的一切我想也是。”
除了那个挡住我们,让我们不能靠近的结界,眼前的山谷没有任何的异样,这样的山谷在深山中经常可以看到,甚至它的景色也不能说是迷人的,更是无法与幻境相比,我实在想不出它有什么值得神帝保护的东西,神帝在这里设下了东石山的神地封印,禁止外族进入也就罢了,可是眼前的这个结界与四周的魔枫林就连赤曜族人也是不能通过的,如果不是我和夏燚的运气好找到了那个狭小的洞口,此时此刻我们也许还迷失在魔枫林中。
我沮丧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前后都已经没有去路。”
夏燚拉一下我,道:“站到后边去,我用玄火刀试一下,看能不能从结界上打开一个入口。”
我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夏燚手中的玄火刀金光大盛,明媚的晨光刹那间黯然失色,夏燚纵身跃下,玄火刀与那结界刚一相触,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刀的前端没入结界中两寸左右,但也只能是这样而已,玄火刀再难插进结界中一分。
它们胶着了片刻,夏燚低吼一声,强大的灵气从刀柄流入玄火刀,夏燚额上的汗水也涔涔而出,他握住刀柄的双手骨节泛白,青筋毕现。他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拧,刀身艰难地微微转向,一个细小的缺口出现在结界上。
虽然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裂缝,但这已足够,结界如初冬季节江上的薄冰,以那缝隙为中心向外片片碎裂,等那个缺口足够大时,夏燚对我道:“你先进去。”
夏燚并未回头看我,他正竭力控制着玄火刀。我走入了结界,我转头去看夏燚,在我看到他的那一个瞬间,夏燚红褐色的瞳孔蓦地一缩,他惊慌而恐惧地大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宣月湟!
我额间的封印大开,我被幻月水镜强大的吸力卷入幻月湖中,那一刻,我正在想,夏燚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声而响亮地叫过我的名字,事实上,我知道他希望我不是宣月湟,他知道那是错误的,喜欢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女人也是不明智的。
通过幻月水镜,我是不能回到幻境的,因为如今我已经不能够再操纵它,至于我会去到哪里,是终生被囚于幻月湖中,还是被它带到其他的地方,我只能听天由命,我不幸地被水镜的灵力控制了。
耳边传来我熟悉的水流声,它们依旧如往昔一般温柔地流淌过我的头发,拂过我的肌肤,我仿佛又回到了幻境。脑海中蓦然浮现夏燚惊恐的瞳眸,还有他拼命想要抓住我的时候,他那粗糙又苍白的手指,伴随着我衣袖刺耳的碎裂声,我猛地惊醒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害怕见到水,如果我被卷入幻月湖中,我将永远被封印在那里。
看到头顶上淌着水的洞壁,我松了口气,幻月湖里除了水是不会有其他东西的。我站起来四下里看了一圈,洞顶上有许多钱币大小的圆孔,水正从那圆孔里流下来,水流和缓,在低洼的地面上汇集成一条溪流,然后蜿蜒向着洞的深处流去。除了水流向的地方,便再也没有什么出口。
经过层层过滤的光线柔和地穿过洞顶的圆孔,照射在水面上,粼粼的波光有着一种凄冷与阴森,我只能听到水声,洞中也只有水声。我低头朝洞的深处望去,如棉花一般层层的黑暗。我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朝那片浓重的黑暗走了过去,我是害怕的,可是我没有选择。
我沿着水流朝下走去,越往下走水积得越深,渐渐的,水充满了整个山洞,我整个人也被淹在水中。水下更是漆黑寒冷,我干脆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方向,随着它向前游去。身边的水依然不会沾湿我的衣衫,但是那刺骨的寒冷渐渐地让我手脚都僵硬起来,洞口也逐渐变得开阔,到了后来,我的手已经不能再触到石壁,头也能够伸出水面上呼吸。
我累得很想躺在水面上,让水流带着我随便去哪里,可是我却不敢,我不敢停下我的动作,这水的冰冷足以将我冻成死人。无穷无尽的水,无边无际的寒冷,我不知道游了多长时间,却依然看不到可以上岸的地方。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我的身体在水中一直向前漂,我睁开眼睛,眼前仍是浓烈地包围着我的黑暗,我想,我是真的要死了,我的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恍惚中,仿佛还有一丝味道萦绕在我的鼻息,那好像是夏燚身上的气味,但也只是一瞬,寒冷很快就让我丧失了所有的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
我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思考我到底是在哪里,还有……我是谁,我无数次地怀疑,我也许是在我的梦境里,我身边的一切人和物都只不过是我的幻觉,因为发生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我甚至不能确定我依然是我,因为他们都叫我渺衣。
我找到我昏迷时穿的衣服,那根本不是我的,我清晰地记得,我与夏燚分离时,我穿的是水蓝色的衣服,我的半片袖子还被夏燚拉断,可是那件衣服却是淡绿的颜色,而且完好无损。
我的头发又恢复了我以前的长度,仿佛它从未被夏燚削断过,我躺在床上反反复复想了很久,最后我想,我还是我,但是这个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幻月水镜将我的元神送进了这个叫做渺衣的女子身上,而且她长得与我一般无二。
渺衣同我一样,额间有着红色的月形印记,但她却是幻月水镜的主人,而我只不过是水镜的一个寄体。因为她的印记每天都会随着月亮的变化而变化,或圆或缺,或明或暗,而我就算倚靠灵力,也是做不到的。渺衣的灵力也许远在我之上,不过也只是也许而已,因为她的灵力被封住了。
以上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自己猜的,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办法去问别人,因为我是个哑巴,不对,渺衣是个哑巴。
“渺衣!渺衣!”我的手臂支在桌子上,托我头望向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若不是为了找她,我也不会去东石山,也不会遇到夏燚,也不会进到魔枫林。可是如今,我虽然找到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婆婆并不认得宣月湟,她只认得渺衣。
婆婆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她的嘴巴一扁,立刻带上了哭腔,美丽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她道:“渺衣!那个丑八怪又欺负我!”
我头痛地抚着额头,婆婆口中的那个丑八怪名叫阡陌,至于欺负她的事情,不过是弄脏了她的花瓣,偷吃了她做了一个下午的糕点,或者因为一句口角不和二人大打出手,阡陌与婆婆的实力不相上下,互殴的结果经常是二人鼻青脸肿,仇恨更深。
果然,婆婆撩起袖子将手臂举到我的眼前,怒气伴随着眼泪发泄出来,道:“看!渺衣,那个丑八怪竟然咬我!渺衣!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渺衣,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地教训他,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我只好同情兼愤慨地看着婆婆,她说,我点头。
我清醒了三天,婆婆与阡陌已经打了四次架,其实婆婆口中的男人阡陌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样貌的小孩子,此时此刻的婆婆身高也只及我的胸口。是的,幻月水镜将我送回了婆婆小的时候,我穿越了数万年时空的距离。
望着婆婆缩小版的脸,直到今时今日,我仍然觉得这个事实真的难以接受,我一直都知道幻月水镜的力量很强大,强大到可以轻易地毁灭一座城池,可以瞬间埋没数之不尽的生灵,但这种操纵与跨越时间的能力太匪夷所思了,如果能够改变时间,世间还有什么是不能够改变的?
我不是渺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幻月水镜要把我送到这里来?真正渺衣的元神又去了哪里?我一直都怀疑这不过是幻月水镜给我的一个梦境,只是这个梦境太真实了,让我不得不相信,我想,操纵这一切的人一定是渺衣,或者说,是那个一直与我共存的灵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让我回去,只是如今我也只好暂且扮作她,我是个哑巴,口齿受限,何况就算我告诉了别人,又有谁会相信?
晚饭时,婆婆得意洋洋地瞥一眼站在门口的阡陌,幸灾乐祸般拿起一只鸡腿在阡陌面前晃了晃,她嘴角咧开的弧度已丝毫没有淑女的风范。阡陌的额头上一个大包高高鼓起,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指甲划过的血痕,他的唇紧紧地抿着,丝毫不示弱地看着婆婆,两人的眼神厮杀半响,然后一并冷哼一声,转开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阡陌总是很听我的话,迫于婆婆的压力,我不许他吃晚饭,他便真的站在门外一声不吭,一点对我怨愤的意思也没有。我想了想,还是不忍心虐待儿童,毕竟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趁着婆婆不注意,我偷偷扯了大块鸡肉塞到了袖子里,然后又朝里面塞了两个馒头。
站在我对面的丫鬟微微撇了一下嘴角,我想她大概是在想,又要给我洗衣服了。
我如今居住的地方一共有两个丫鬟,一个婆婆,一个阡陌,每日都有人准时送来吃食与水果,生活无忧,这里没有一个守卫,因为是不需要的,方圆百里都是结界,强大的结界。那天,当我看到四周环绕的青山时,我便知道我来到了魔枫林中的那个山谷,但是这里已经不可能再有夏燚,空间的距离终能相聚,时间的距离却无法跨越。
即使那个男人有着与夏燚相似的气味,亦有着一双与他一样的褐色眼睛,当他望着我时,我清晰地知道,他不是夏燚,他爱的是渺衣,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