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入瓮之局 ...

  •   萧湘擦去嘴角的血迹,无所谓地微笑,倾国倾城,他说:“我爱阿黎,我希望阿黎离开夏燚,不过我更希望阿黎能够离开你,你是一个禽兽!”

      淩沢颇感兴趣地重复:“禽兽?”他笑,“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骂我的人,你继承了你师傅的美貌,却没有继承她的温婉识礼。这么多年来,她可比你听话得多,这次她让你来夺幻月水镜,不过是遵照我的吩咐。若不是看在她跟随我多年,那天在竹林中,你早已该死。”

      听到他的师傅,萧湘的眼中闪过片刻的迟疑,他捂着伤口靠在树上。转过头,他看了阿黎一眼,阿黎对他不停摇头,萧湘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淩沢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圆月,手中的冰链忽地甩向夏燚,夏燚的身体被冰链卷向半空,他胸前的衣衫被冰链上的真气震得片片碎裂,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锦盒被冰链卷了起来,夏燚的身体被甩出去,砸在树上。

      阿黎支撑着向他爬过去,身体依然冷得发抖,她去抓夏燚的手,夏燚的手总是很温暖的,现在仍然是。夏燚握紧她的手,勉强从地上坐了起来,阿黎去抱他的脖子,夏燚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夏燚低头轻声道:“阿黎不要害怕,我没事。”

      淩沢手中的那条冰链突然之间光芒大盛,半空中的锦盒瞬间化为齑粉,冰链缠绕着的是一面月牙状的镜子,镜子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似青铜质的月型框架,镜面却若有似无、闪烁着淡淡的荧光,里面看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流淌缭绕。

      月至中天。

      更强大的真气从淩沢手中流向幻月水镜,被他的真气所激,水镜在空中摇动不止。镜面处的荧光逐渐亮起,天空中的月华倾泻下来,覆在水镜上。

      刹那间,幻月水镜似吸收了月亮的全部光华,光芒四射不能直视,宛如天边的明月移至众人眼前。整座山立刻被映得大亮,悬崖下的湖水忽起波澜,水面奔流涌动不息,水流撞击岩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待那光芒稍稍收敛,只见半空中的水镜蓦地增大了不知几千几万倍,水镜的形状竟然从月牙状变至满圆!幻月水镜将整片树林都笼罩在它之下,阿黎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那镜面就在林中树梢之上,距离他们的头顶不过几丈。她这才看清那镜面就像是一池湖水,水中七彩荧光飞舞流转,波光潋滟美不可言,而众人则宛如身在那美丽的湖水之底。

      淩沢手中的冰链也随着幻月水镜的变化,变得更亮更长,牢牢将它锁住,随着冰链上的真气不断加强,整个水镜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冰链缠绕处有白色的冰晶一层层镀在其上,向着整个水镜蔓延开去。

      头顶刚才平静的湖面突然变得沸腾起来,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狂暴的大海,激流澎湃巨浪不息,里面不时传来水流激撞的巨大回响,似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吞没。

      就在此时,只见阿黎头上的影丝忽地光芒大盛,瞬间暴涨伸长、四散而开,影丝离开阿黎的头发,在空中愤怒般疯狂舞动,宛如一朵迅速开放的昙花,根根影丝从其中抽出盛放,在幻月水镜上快速包裹蔓延,一根根发出绚烂夺目的白光,转眼之间就已覆满整个水镜,幻月水镜被无数影丝层层包裹着,宛如一只巨大的虫茧。

      随着明月西沉,幻月水镜也逐渐缩小,镜子的一侧边缘向内收敛,似要变回刚才的月牙形状。

      与影丝这样僵持了片刻,淩沢收回了他的冰链,他淡淡地看了阿黎一眼,紫色的瞳孔愈加浓艳,强烈而冰冷的深紫色让阿黎心惊肉跳,她从来没有见过淩沢这样的眼睛,也没有见过会如此强大的影丝,她知道影丝在保护幻月水镜,可是为什么?影丝不是一直都在保护她吗?

      淩沢抬头去望幻月水镜,轻蔑冷笑,口中自语道:“宣木缇,这么多年,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他猛地纵身跃起,全身的真气瞬间暴涨四溢,白色的冰雪在他周身旋转飞舞,越聚越多,不多时,已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朵巨大的六角冰花,冰花旋转不止。

      被淩沢的真气触及的草木枝叶全在瞬间化为飞雪,他手中的冰花随着他真气的增强,不断变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幻月水镜便被那冰花笼罩,冰花旋转带起的劲力一步步将水镜吸入它的中心,水镜上的影丝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最后根根影丝竟被寸寸撕断,它们从水镜上滑落,失去光芒,无数断裂的影丝很快收敛在一起,又变回了那根透明晶莹的影丝绳。

      阿黎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坚不摧的影丝竟然会被撕断,阿黎还记得,纤细柔软的影丝是如何穿透锋利的刀剑,淩沢到底是什么?他根本就不像是个人,没有人可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是个怪物,他究竟修炼了多久,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幻月水镜此时已缩小成原来的一半,淩沢完全控制了它,水镜被吸入冰花的中心,且越来越深,它不再缩小,镜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镜中的湖水也被迫平静下来,不再涌动。幻月水镜如被冻结,水中刚刚七彩流转的荧光也全部消失不见。

      这时,林中下起了雪,美丽的六角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林中寂静,只余朵朵雪花落地的轻响,雪花没有咒语,只是雪花,白色的雪覆盖了地上的血迹,掩去了适才的打斗,如同在埋葬世间一切的生命,没有丝毫的生气。

      夏燚在她耳边说:“等着我,阿黎。”他从阿黎的身边努力地站了起来,阿黎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夏燚低头看她,另一只手拨去她额间的头发,轻轻的吻印上去,他说:“我爱你,阿黎。

      阿黎的手死死地攥着夏燚的手指,不肯放开一分。她抬头看着夏燚,赖道:“不准走!我不许你走!”

      夏燚无奈叹口气,轻声哄道:“阿黎,我们不能这样等死,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我还要带你去天都。”

      阿黎犹豫的片刻,夏燚已经抽出了他的手,他踉跄着朝玄火刀走去,然后他从树干上拔出了玄火刀。他抬头望向天空,西方觜(zi)宿星出现,那微弱的一点星光照耀在幻月水镜之上。

      那一点星光如火种一般瞬间点燃了整个幻月水镜,水镜的边缘发出绚丽夺目的光芒,七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如雨后的彩虹,出现在幻月水镜的周围。

      淩沢脸上大惊变色,他猛地收回真气,身子如闪电般掠起,想要离开幻月水镜的范围。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淩沢被罩在那七道光芒之中,光芒如人的真气一般,立刻幻化为七条不同颜色的长绫,一齐袭向淩沢。

      淩沢的手、腿、腰腹全被那长绫缚住,长绫上的各色光芒刹那间大涨,宛如七彩的霞光璀璨四射,长绫越收越紧,只僵持了片刻功夫,淩沢的嘴中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暗红的颜色喷染了他雪白的衣衫,淩沢单膝跪倒在地。

      雪停了下来,幻月水镜上的冰霜顷刻间化去,随着月亮西沉,镜身又开始逐渐缩小。

      阿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突变,淩沢这样的怪物竟然会被制住,那些光究竟是什么?
      淩沢缓缓抬起头来,此时,他瞳中的紫色好像褪去了一些,他恨恨地盯着夏燚,道:“七星阵?”

      夏燚持刀慢慢地向他走过去,他受伤的手臂垂落下来,玄火刀轻轻滑过地面,金色的刀光在草木的灰烬中燃放,夏燚边走边道:“不错,就算你是神仙,今日也难逃这七星阵!觜宿星从天上消失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淩沢大笑起来,森冷阴寒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不由让人汗毛尽竖,他笑得全身发颤、无法自抑,眼中却满是浓烈愤恨的杀意。

      淩沢抬头去望幻月水镜,水镜越来越小,已缩至半圆形状,他停下笑声,紫瞳微微闭起,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看来是我小瞧了石矶,他苦心安排的这一切,不过是引我入瓮之局。”

      淩沢嘴角勾起,看着向他走过来的夏燚,讥笑道:“夏燚应该等石矶来了再动手,这样你才能有十足十的把握,致我于死地。只可惜……,石矶来晚了。”

      淩沢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左手处真气开始凝聚,他说:“为了保护幻月水镜,东石山历代掌门真是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毁百年修行,七星阵汇集了他们近千年的真气,但是……,却差石矶一人!”

      话音未落,淩沢左手猛地朝幻月水镜挥去,一条冰链缠住水镜,他左手上的红绫断开,其他长绫也晃动不止。淩沢周身的真气不断汇入左手的冰链之中,七星阵的光芒闪动,半空中的幻月水镜也因为淩沢手中的冰链而摇摆不定。

      夏燚走至淩沢的面前,弯腰凑近他的脸,盯着他紫色的眼睛,轻声道:“你说得没错,七星阵凝聚了东石山六代祖师一生的修行,为的便是保护幻月水镜。只差师傅一人,此阵便可完成。只是今时今日,就算没有师傅又如何?!淩沢,我要你死!我要你永远离开阿黎!我要你再也不能让阿黎感到绝望和恐惧,你这个混蛋!我要让你从阿黎的世界里永远地滚开!”然后,他一字一字说道:“即使为你陪葬。”

      淩沢回视着他,冷冷地笑:“好,求之不得。”

      夏燚转身走开,他在一侧红色光柱前停下,夏燚握住刀身,鲜血立刻从他手掌中涌出,他挥刀而下,半截玄火刀插入地下,他的血流过玄火刀身,淌入地下。

      红色的刀光从地上沸腾涌起,聚入水镜边缘那已变得无比微弱的红光,夏燚手中的鲜血汩汩流入地下,玄火刀浸在一片血红中,血越来越多,那红光也越来越盛。玄火刀突然之间颤动不止,进而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响,那鸣响刺破了沉寂的黑夜,好似直直穿透云霄而去。

      那声音让阿黎心中猛得一颤,夏燚浸在红色刀光中的身影,夏燚越来越苍白的脸,宛如一幅幅静止的画面,在她的眼前掠过,随之却又变成白茫茫的一片。眼前所有的一切仿佛刹那间远去,她只能够听到玄火刀的悲鸣,很久以前,她好像听到过这样的声音。这声音穿过她的耳膜,深深扎入她的心脏,让她疼痛得不能自抑。

      阿黎不得不抱紧她的头,捂紧她的双耳,她痛得尖声大叫,不能停止。

      玄火刀悲鸣中,红光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已露出灰白的天空,红色的长绫重新卷住淩沢的手臂,他全身的真气瞬间消散,缠绕在幻月水镜上的冰链也不见踪影,淩沢阴狠地盯着夏燚,瞳孔的颜色在黑色与紫色之间变换不定。随着几声脆响,他全身骨骼尽数寸断,淩沢双膝跪倒,若不是他上身还被长绫卷住,只怕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上。

      听到阿黎的尖叫声,夏燚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已无力开口,他想要转身去看她怎样,身体却歪倒在地上,他用尽力气拼命抬头,才可以看到阿黎的方向,夏燚的嘴唇轻轻阖动,不停叫着阿黎的名字。

      萧湘箍住阿黎的肩膀,用力摇动她,大喊着她的名字。阿黎却如疯了一般,停不下尖叫,听不到萧湘叫她,感觉不到萧湘的动作。

      萧湘强迫着拉下阿黎的双手,搂紧她的身体,萧湘把她的头埋入他的怀中,他的手指温柔地顺着阿黎乌黑的长发,嘴唇停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话。

      夏燚倒了下来,他的手也离开了玄火刀,玄火刀的光芒渐渐黯淡,也不再鸣叫。七星阵的光芒不减,七条长绫牢牢缚紧淩沢的身体,淩沢的瞳色逐渐变为黑色,他看着尖叫的阿黎,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了玄火刀的悲鸣,阿黎也逐渐平静下来,因那疼痛,阿黎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眼中泪痕犹在。意识渐复,阿黎听到萧湘在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听到悬崖下的湖水潺潺地流动,天边的黑色淡开,灰蒙蒙一片。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阿黎去望倒在地上的夏燚,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她挣开萧湘,扶着树干站了起来。阿黎朝夏燚一步步走去,来至夏燚的跟前,阿黎蹲下身子去看他,夏燚没有受伤的手抬起,去握阿黎的手,夏燚对她说:“不要哭,我没事。”夏燚拉着她的手上没有血迹,很干净,他的另一只手却是血肉模糊,夏燚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微动,但是阿黎却能听懂他想要说什么。

      所以,阿黎听他的话,真的没有哭。

      淩沢虚弱无力的声音传来,他说:“阿黎,想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

      阿黎转头去看淩沢,淩沢的黑发垂落下来,映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骨缝里渗出的血液缓缓流过他白色的衣衫,淩沢的双手无力地垂下,他就像一个垂死之人被缚着双臂挂在空中,他吃力地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望着阿黎。

      阿黎从没想过淩沢也会有垂死的一天,有一天,他也会如此狼狈不堪,可阿黎不会忘记,他是淩沢,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总能牢牢抓住她的弱点,就像现在,他只用了这样一句话而已。阿黎别开头,问道:“在哪里?”

      淩沢笑了笑,温柔地说:“阿黎到我身边来好吗?”

      阿黎握拳,指甲掐入手掌,阿黎很早就明白,关于她的一切,淩沢是知道的。他不会随便捡一个他不喜欢的小乞丐上山,不会平白无故地抚养了她十四年。但是她也清楚,淩沢并不想让她知道,十几年来,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淩沢从来没有对她讲过一个字。

      见阿黎犹豫不决,淩沢叹气道:“你还是怕我吗?如今,我骨骼经脉尽断,已经不能把你怎样,何况我还被困在阵中,连触碰你也不能。”

      阿黎低头抽出她的手,夏燚叫她的名字,不让她过去。

      淩沢在引诱她,她却不能拒绝淩沢的要求,那是她期盼、寻找了二十年的希望。希望近在眼前,即使可能下一秒就会变成绝望,阿黎仍然要去,她太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走过去,阿黎蹲下身子去看淩沢,只一眼,阿黎便冷淡地从他脸上移开,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淩沢抬头去望幻月水镜,水镜已经变得如盘子般大小,看样子,很快便会恢复成原来的月牙形状。

      他道:“就在这幻月水镜当中,幻月水镜可以打开通往幻境之门,阿黎若能进入镜中,便能回家。”

      “幻境?”阿黎抬头望向水镜,疑惑不解,“那是什么地方?怎样才可以进去?”

      淩沢看着她笑笑,说道:“那是阿黎的家,怎么却来问我?那里我只去过三次,风景倒是很美。”

      阿黎重重冷哼一声,不相信,问道:“那你是怎么进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入瓮之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