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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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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哲开学前两天。因为最近有台风,学校临时决定延迟开学。
时涣从浴室出来,随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是莫名的刺痛感,他拇指不重不轻的按了一下甲状腺的位置,估计是发炎了。
时间不早了。
他打开微信,在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早点睡,空调温度别太低。】
对面很快回复。
阿绕:好。
第二天早晨,他的甲状腺似乎更加猖狂,火辣辣的胀痛,头也是昏昏涨涨。
时涣掬了捧水泼到脸上,才清醒了些。
家里有备的医药箱,里面一些基本的药物都有。客厅柜子下倒数第二层,时涣拉开抽屉,果然在里面。
这是林瑶备的。
他扣了两颗消炎的胶囊,用温水送了下去。
“哥,你怎么了?”江燃正巧踩着拖鞋下来,看见时涣在吃药。
“没事。”他喝完剩下的温水,吞咽的动作让发炎的地方十分不舒服。
“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江燃有些担心。
时涣听完轻笑一声:“没那么娇气。”
他的声音的确比平时更要沙哑一些,因为发炎疼痛的缘故音调也更加低沉。
江燃抿了抿嘴唇,定定的在时涣脸上看了看。
他哥就是这样,有什么事就是不说,他不得不用铁橇一点一点的撬开对方的嘴。
“我要去外面一趟,中午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他声音里还染着刚刚的情绪,显然是有些生气。
“嗯,注意安全。”
王姨回来已经提前做好了早饭,又匆匆到医院照看小宝。
时涣食欲不高,勉强喝了两口粥就没有再动。
江燃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别忍着。你又不是属忍者神龟的。”
时涣被“忍者神龟”这四个字砸的愣了几秒,随即又被逗的笑的咳了起来。
“那我走了?”江燃试探道问。
“嗯。”时涣好容易才忍住咳。
“我真走了?”他又问了一遍。
“嗯。”
没得到满意的回答,小狼崽子不满的轻轻“啧”了声,“我还是不去了,我陪你去医院。”他眉头紧锁,没了脾气。
时涣眸色温和,疏离感褪去大半。“真没事,有什么不放心的。”语气跟哄小孩一样,指节弯曲刮了一下江燃的唇角。
江燃犹豫了一会,才慢腾腾的打开门:“那好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时涣点了点头。
关上门,整个家只剩他一个人了。这份安静让他有些厌恶,甚至是恐惧不安。
他把碗筷收拾了放在水池里。
脑袋的昏沉感又来了,时涣找出体温计。
37.8有些低热。
为了不让小狼崽子17岁的年纪操着87岁的心。他老老实实的把冲剂喝完,苦味直冲天灵盖。
宠物店里。
“你来宠物店买猫。不叫你哥,你拉着我来干什么?”宋余淮不解。
“这方面我了解不多,你来帮忙参谋参谋。”江燃给他哥发完消息,才抽出空搭理宋余淮。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十级猫奴,顶级铲屎官,找他准没错。”宋余淮打了个响指冲他挑了挑眉。
“小淮?你怎么来了?”店老板长相温和,气质温润如玉,看起来很暖男。看见宋余淮有些惊讶。
宋余淮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宋之也笑着点了点头,看到宋余淮旁边的男生道:“这是…你朋友?”
“你好,江燃。”江燃打了声招呼。
“你好,宋之也。”
“搞得那么正式。要干嘛?桃园三结义啊?”宋余淮看着两人一板一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江燃拿着逗猫棒正逗着一只布偶。上面还挂着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猫前腿向上扑着逗猫棒上的羽毛,玩的不亦乐乎。
“买猫送朋友还是自己养?”宋之也听宋余淮简单说了几句,扭头问江燃。
江燃停下动作,小布偶揪准机会一举拿下逗猫棒。
“应该算是共同抚养。”
宋之也闻言轻轻笑了笑:“和女朋友?”
“男朋友。”他回答的从容,两人都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碎温柔。
“男朋友也挺好。”宋之也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语调把握的度很好,并没有让人觉得刻意又或者是搪塞。
这里的猫不论是毛色还是品相都是上等。
“这是我的猫,姜姜。”江燃的视线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到一只银渐层的小猫。
它和周围的同类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他的耳朵是折起来的。
这是只银渐层的折耳猫。
“姜姜前几天刚刚当了五只小猫崽的妈妈。”宋之也给姜姜开了罐新的兔肉罐头。
江燃盯着刚出生的小猫崽看了好一会。刚出生不久的小猫浑身是粉嫩色,小眼睛还没有睁开。只靠本能去靠近散发热量的猫妈妈,幼小的生命让人忍不住把呼吸都放缓了。
“喜欢吗?送一只给你养。”宋之也看他看的认真笑道。
江燃回过神来,轻轻皱了皱眉头:“姜姜不会介意么?”
宋之也听他语气那么认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不会的,姜姜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他动作轻柔的顺了顺姜姜脊背上的软毛。
宋余淮看热闹看了半天,终于插嘴说了句:“不过我听说,折耳猫本来就是一种病种,先天性遗传缺陷。它们体质弱,容易生病,多数夭折,不能自然死亡。”
宋之也眸色暗了暗,清朗的声音也似乎蒙上一层磨砂玻璃:“折耳猫的这种遗传性疾病在医学上被称为“软骨骨异常”,他把桌上被咬坏的猫玩具收起来。
“因为它是由基因引起的,基因控制着骨骼的发育,会导致折耳的骨骼和关节肿胀和疼痛。一旦发生,就没有办法从根本上治疗它。”
江燃身形顿了顿,手指轻轻蜷缩了下。
宋余淮从旁边把手臂搭在江燃身上,摇了摇头评价道:“小可怜哎…”
“如果打算养折猫,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姜姜生病的时候也没少磨我,看着它难受我也着急。疼极了它也不叫,就一直哼哼唧唧的往我身上爬,用脑袋蹭人。”
店里又来了两个客人,两人让宋之也先忙。
“要不然你再看看?小折耳容易出事,将来够你们受的。不然养只布偶?就你刚才逗的那只。这只狸花也行。”宋余淮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只狸花猫。
江燃这辈子都不信命这种东西,他喜欢与天意相违,偏执执拗的很。
以前江燃觉得养猫就是靠喜欢,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养猫意味着对猫的保护和珍视,是主人和宠物之间的一种“羁绊”。
他觉得自己可以担负起这个责任,即使对方是个所谓的“病种”。
,得到回复的宋之也有些意外:“我倒是挺意外的。小猫现在还太小,等到两个多月的时候你才能养。现在让它多在妈妈身边呆着,多学习一些技能,也能避免应激反应。”
“好。”江燃点头。
“让我看看啊,把小老四给你吧。小老四是个小姑娘,小姑娘比较黏男爸爸。”宋之也没有用手去摸小猫,而是戴了层薄薄的手套点了点小猫的鼻子。
江燃笑了笑对”小姑娘“十分喜欢。
“诶,要不要现在起个名字?”宋余淮对江燃道。
“下次吧。”
下次等时涣来取名字。
“走吧,回去了。”两人出了宠物店,宋余淮伸了个懒腰道。
“我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最近有台风。”宋余淮没有推辞,提醒了他一下。
时涣手背搭在眼睛上缓了缓,感觉睡了一会头没那么晕了,估计应该是退烧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江燃还没回来。
阳台传来响声,是花盆被吹倒了,碎片混合着土壤倒了一地。
风越来越大,肆意拍打着门窗玻璃。时涣抬眼看了眼天色,乌黑从另一天边蔓延过来,直直的在明暗交界处剖开了一条长线。阴沉的天色中豁然劈下一道闪电,轰隆隆的响声响起。
台风来了。
他边套上外套边给江燃打电话。
过了一会,才打通:“喂?哥?”对面传来的声音不太清晰,全是呼啸的风声。
“你在哪。”时涣在玄关处拿了两把伞。
“我在……”没说完,电话那头就被挂断了。
时涣盯着被挂断的电话和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开门出去。
这个时候打不上车,他只好一路跑着去。
江燃捡起地上屏幕摔倒四分五裂的手机,低声骂了句脏话。
开不了机了。
他手里还领着糕点袋子,牛皮纸袋里装的是定胜糕。他在街边那家老字号万福兴买的。定胜糕是时涣唯一多吃过几块的糕点,应该是喜欢吃的。
他刚从店里买完出来,就发现变天了。
周围尘土飞扬,还刮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塑料袋。江燃被吹的睁不开眼睛,只是把拎在手里的牛皮纸袋又抓紧了几分。
路上的人纷纷动身回家,远处风吹过来了小孩子的哭声,应该是被这台风给吓到了。
平时轻飘飘的被吹落的叶子,现在砸在人脸上竟然重了几分,有些疼。
路上那么多人,但没有一个是江燃。
时涣不敢停歇,周围的所有人都有目的地,只有他在不安的寻找自己的“目的地”。
两个人,一个在街南一个在街北。他们依旧不约而同的在向对方奔赴。即使没有对方的视线,没有对方的音讯,没有对方的身影。但他们就像提前串通过了,心有灵犀般朝对方一点点奔近。
脸上突然一滴冰凉,砸的脸部肌肉都泛着疼。豆大的雨滴朝地面劈头盖脸的袭来,啪啪的发出声响。
视线被雨幕糊住,只有被风吹的招摇肆虐的树还在大幅度的动作。
脚上踩得白色球鞋早就被聚集成水洼的地方浸湿,风太大撑不起伞来,雨水从头顶往下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风雨愈发大了起来,时涣的视线中终于撞入了熟悉的身影。
两道狼狈的身影相遇,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风一吹冷的瑟缩。
“哥!”江燃看见对方,喊了一句。
时涣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所有的戒虑心顷刻崩塌。
——
站在浴室江燃拧了拧湿透的衣服,他把脚踝上挂着的裤子脱掉,洗了个热水澡。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经过冲洗过的眉眼更干净清晰,从鼻尖到下巴拉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江燃洗完澡去敲时涣的门,对方刚吹完头发。蓬松的发丝间是洗发水的味道,两个人用的洗发水是一个味道,但江燃总觉得时涣身上的味道比较好闻。
“过来,给你吹头发。”
江燃乖乖挨过去让时涣给他吹头发。少年修长的手指浅浅插进发丝里,配合着吹风机动作。他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头发的感觉很舒服。
吹到最后,江燃都快舒服的睡着了。
时涣捏了捏江燃的后颈,示意吹好了。
“手机摔坏了?”时涣开口道。
江燃想起了那通突然被粗暴挂断的电话,点了点头。
时涣没有说话,拉开一个抽屉:“之前的旧手机,先凑合用一下,过两天去专柜买。”
其实看不出来是旧手机被保管的很好,只是型号稍稍旧了些。
颜色和时涣现在手机的颜色一样。
电话铃响起,是林瑶打来的。
“没设密码,你随便看。”说罢,他指尖一滑接了电话。
江燃随便看了看,把之前自己的社交平台的账号登录上。
一群人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今天的台风。
江燃没在看。
“嗯,知道了。”时涣那边也正好刚挂断了电话。
“林阿姨说什么了?”
“她那边有事赶不回来了,让我们别出门,注意安全。”
江燃淡淡“哦”了声。
晚饭两人煮了挂面。
江燃打开牛皮纸袋子,定胜糕色泽淡红,松软香糯,带着甜甜的豆沙味。
“哥,给你吃。”江燃拿了一块给时涣。
“不吃。”时涣淡淡道,眼皮抬也不抬的就拒绝了。
“…为什么?”
应该不能是嫌弃他用手拿吧?
“如果你拿自己的安全只是为了给我买吃的,那我宁愿什么都不吃。”时涣放下筷子,把筷子搭在碗边,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江燃觉得自己心窝的那个地方,被人不重不轻的挠了一下,有些痒。
时涣起身上楼,说是不吃但还是把他手里的那一块定胜糕拿走了。
江燃看着他哥的背影,唇角扬起弧度。
深夜,雷声震耳欲聋。
江燃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他哥发消息。
【哥,打雷了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时涣觉得床垫震了一下,摸过手机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小狼崽子早就不怕打雷了,现在是跑过来跟他撒娇呢。
【自己睡。】
江燃看着这拒绝的“字眼”,扔了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生了会儿闷气。
时涣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撑起身子拿过体温计测了□□温。
三十八度八,果然又发烧了。
那边小狼崽子各种借口理由轰炸,什么床太空怕自己半夜掉下去…这种借口都用上了。
时涣回答的干脆,没留转还的余地。
看着狼崽子终于死心,他放下手机。
他烧的四肢酸痛浑身无力,鼻息滚烫。
门外狼崽子扒门上听他哥房间里的动静,却听见对方隐忍的咳嗽声。
他敲了敲门:“哥。哥?你怎么了?”
时涣打开房门,看见他站在门外蹙眉道:“回去。”
“我不。我刚听见你咳嗽声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江燃在不听他哥话这方面颇有建树。
“你听错了,回去。”
江燃踮起脚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时涣抓住手腕。
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烫的江燃抖了一下,接着反拉住对方的手。
“哥,你什么时候能不那么嘴硬?”
“……”
时涣在某人的眼神以及行为逼迫下把药吃了。
看到对方吃完药,江燃从他腿上下来。
退烧药吃完乏力总想睡觉,没一会时涣就睡着了。
江燃把发烧的注意事项,以及用药量和吃药时间都打在备忘录里,还定了闹钟。
却在时涣以前的备忘录里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
有的是喜欢的口味,忌口。喜欢的衣服料子和鞋子品牌。也有吃药的注意事项和用量。
当然,无疑全是关于江燃的。
原来他现在做的事情,是对方早在几年前就做过的了。
江燃看着睡着的时涣。因为发烧不舒服,轻颤着的眼睫像受惊的蝴蝶振翅。
“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对自己就那么不上心。”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话虽埋怨可语气里满满的全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