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枯荣》榆鱼头

39、世纪

　　“知知，要不然你就别去了。我去跟老师解释，没关系的。你要是坚持不住就下来。”班长轻声询问，接着递给她保温杯。里面升起的热气让她煞白的脸恢复了些血色。

　　“我没事，我可以坚持跑。”她抓着保温包的关节微微泛白。

　　“孟知，加油。”江燃离她们比较近，看她脸色不太好，温声鼓励。

　　“孟姐加油！”

　　“孟爷加油，我们在终点等你！”

　　“加油加油！知知加油！”

　　“我会的。”孟知笑了笑，但因为脸色憔悴，像一朵残败的白花。簌簌落下几片所剩无几的花瓣，即将凋零。

　　今天阳光毒辣，孟知站在自己的跑道，硬生生被疼出一身冷汗。他拍了拍脸，眩晕的目光恢复正常。

　　“孟知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江燃侧首对时涣道。

　　时涣听完往孟知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一直揉着小腹。

　　“知知今天生理期，肚子疼的厉害。让她别去了，还不听劝。”樊玲玲面色焦燥，频频往孟知的方向看。

　　江燃皱了下眉心，希望孟知能撑过去。

　　枪声一响，比赛开始。

　　孟知体力好，就算身体不舒服，成绩也不会太落后。

　　她斟酌片刻，果断放弃了做“领头羊”的准备。领头羊必须要和其他选手甩开很大的距离，以此来避免被反超。但以她现在的状况很难保证。如果贸然加快速度，势必会带起选手的攀比心理。耗费体力不说，她也坚持不了那么久。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紧跟第一名，不被甩开，尽量保存体力到后期冲一把试试。

　　上场前，她吃了一些布洛芬，应该能缓和一下疼痛。

　　参加女子三千米的女生本来就很少，还有几个是专门来凑热闹的。穿着蓝色的小吊带，露出不禁盈盈一握的细腰和清晰的锁骨。

　　因为太在意形象，跑几步就拨弄一下刘海，实在是矫揉造作。

　　孟知前期一直紧追第一名，没有被拉开很大的距离。跑3000拼的就是毅力和体力，他默默的数着圈数，尽量调整呼吸。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熟悉的疼痛又袭来，她感觉小腹好像被外力粗暴的扯开，又像是一块千斤重的巨铁箍住了腰。冷汗浸湿了她的衣服，下唇也早已被咬的麻木。

　　孟知感觉自己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步伐越来越沉重。疼痛麻痹了她的神经，在她体内疯狂肆虐。

　　怎么办，好像坚持不住了…

　　本来凑热闹的女生早已停下来，展示自己的曼妙身姿和灵气动人。

　　她好像真的坚持不下去…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做着无声的哀鸣。

　　“孟知，向前跑！”周围十分嘈杂，但她还是一下分辨出这个声音。

　　她往那个方向看去，“呼一呼，痛痛飞走—”江燃调笑着做了个动作。

　　“孟姐冲啊！你可是我姐！”范瑞泽双手拢成喇叭状，拼命喊道

　　“孟爷，快跑，我们想看你碾压全场！”班上的几个男生也喊道。

　　“孟知，你是我见过最飒的女孩子了！”

　　“知知加油，你可以的！”樊玲玲喊的泪花都出来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和怯懦的自己告别。

　　这时候，观众席上没几个老实坐着看的了。都热血沸腾的喊着口号，陪跑的倒是没有，毕竟谁都不想让自班选手被取消比赛资格。

　　范瑞泽和杨辉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好几对啦啦队的彩带。

　　时涣内心挣扎了一番，看见小狼崽子满心期待的表情，牺牲自己和节操作了路人。

　　“我草，七班装备那么齐全？！”

　　在这片激昂澎湃的操场上，有一个万众瞩目的“Men's team event”他们如众星拱月般的被注视着，就算没有闪光灯，没有舞台，他们依旧闪闪发光。

　　范瑞泽拿着彩带舞动：“孟知孟知，猛虎一只！夺得魁首，别想拿走！！”

　　其他几人“……”

　　刚好路过的孟知听到了这个“Fashion”的口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这么傻缺的口号，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江燃手里抓着金灿灿的彩带咬牙问。

　　“草，太傻叉了，我喊不出口。”周易迟骂了一句。

　　“这多好听啊完完全全展现出孟爷的雄姿！”范瑞泽拿着彩带奋力喊口号，就差热舞一场了。

　　还好时涣江燃颜值抗打，让其他人自动忽略那几句辣耳朵的口号。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小姐姐太幸福了吧！我也好想要！”

　　“问我去跑个3000，能不能收获这样的待遇？！？！！！”

　　“这难道就是男神拉拉队？！妈妈！我又可以！！！”

　　“不用喊加油，你们俩牵下手我努力进前三！抱一个我稳拿第一！亲一下我直接原地飞天，化身火箭飞向终点！！！！！”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学神你要是被强迫的就眨眨眼睛。”

　　这段拉拉队视频被人上传到四中论坛上，论坛直接炸了。

　　—“头笑飞了，我燃崽和涣崽多才多艺。”

　　—“看看我老公那明明很嫌弃，却又不得不做这小表情！可爱死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慕了！慕了！！慕了！！！”

　　—“生活不易CP卖艺鹅鹅鹅鹅。”

　　—“后悔没去跑3000了啊啊啊啊”

　　—“爬墙来看帅哥！”

　　—“明明说着那么辣耳朵的口号，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赏心悦目？这难道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不！他们本来就比西施还要西施！！！！”

　　校长在主席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排学生“那是哪班的学生？真有活力。哟，跳舞的那个跳的不错！”

　　高土豆推了推眼镜，一眼就认出了江燃那小兔崽子和他们四中的希望。

　　“是祝老师带的班，高二七班。”

　　“年轻就是好啊。”校长爽朗的笑了声，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啊。”

　　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永远都是少年的代名词。

　　孟知到了最后一圈，开始冲刺。他听见少年干净清朗的声音在为她加油，她不能输！

　　她忍住巨痛，跑的前所未有的快，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孟爷冲了！！！！”

　　她在一个弯道超过了第一。

　　“超了超了超了！！”

　　“赢了！我草！孟知牛逼！”

　　她冲过终点时，下意识往前倾。她被人接住扑倒在一个人的怀里，疲惫感顿时席卷全身，疼痛感也如雷霆万钧般集中在小腹。她喘着粗气，汗液沾湿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粘腻不堪。

　　对方应该很清瘦，有些硌人的手臂却十分有力。令人舒心的体温和心跳声她能感觉到。柔软的布料是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好像逐渐将她包裹。

　　她微睁开眼，视线往上移了两寸是少年微凸的喉结和锋利的下颌角。

　　“没事吧？孟知？”头顶上方传来少年的声音。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的胸膛，无处不撩拨着少女的心。

　　江燃把人接个满怀的时候，才发现女孩子正疼得发抖。

　　孟知直起身来，气息还有些紊乱：“没事。”

　　“要不要去医务室啊？”周围的人哗啦一下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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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燃懒散的倚靠在比他高一截的时涣身上，跟没骨头一样。

　　“站好。”时涣把他往上捞了一下。

　　“我不，我累。我就要靠着。”他继续没骨头的靠着，跟猫崽一样又用脑袋蹭了蹭。

　　等到男子3000米开始了，时涣才结束了当“人肉靠枕”的职责。

　　时涣体力好，三千米里也没有什么死活争第一的傻狍子。

　　少年跑步时肩膀肌肉轮廓明显，光勾勒出衣服布料下的身线。小腿肌肉结实匀称，腿部线条流畅完美。

　　就算在大热天跑步，他脖颈处的明显汗液就像冷饮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时，上面蒙着的水雾，似乎冒着丝丝寒气。

　　当对方冲过重点线时，江燃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处于弱势的时涣，从来没有。

　　“走了，去拿聘礼，明天就过门。”江燃拉着他的手腕，清瘦的腕骨突出。

　　少年站在明媚春深处，侧首弯唇一笑，拨动了他心底的一根弦。光打在他的侧脸，他分不清这是黄昏还是少年身上的光。亦或是他本身就是一道光，就那么直冲冲砸进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晚自习。

　　“今天犒劳各位，晚自习放个电影看。就不看恐怖片了，看点温情的电影软化一下你们的铁石心肠。”祝荣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地位逐渐提高。”不知道下面谁接了一句，语气还颇为感概 。

　　被戳中笑穴的一屋子人“嘿嘿”笑了起来。

　　“出息。”祝荣找好电影，笑骂了一句。

　　靠前的同学关上了灯，窗帘拉的密不透风，别说还真有电影院那味，氛围感拿捏的妥妥的。

　　关系好的都聚成了一窝，后排几乎都空了。

　　范瑞泽他们也被江燃严令禁止别来吵他，给“撵”到前面去了。后两排几乎空了，只剩下江燃和时涣。

　　江燃平时也不喜欢看电影，主要是他泪点低。看恐怖片还好，一看别的眼泪不要钱的掉。

　　十七八的男生面子薄，多多少少有些傲娇的小情绪。看个电影哭成狗挺丢人的。

　　他就偷瞟了个电影名—《海洋天堂》。决定放假回家补回来，把该掉的眼泪掉回来。

　　他轻轻拽了一下旁边人的衣角轻声道：“学神，逃过课吗。”

　　男生的眼睛被屏幕荧光映的晶亮亮的，像泛着光泽的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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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树影交横，疏影摇曳。

　　江燃脑子里突然没来由的想到一句学过的文言文：“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路边有不少小吃摊，两人停下简单吃了点东西。热气腾腾的食物混合着夏天的味道。

　　他看着少年俊朗的侧脸，竟然萌生出就这样过一辈子的想法，即使是披着“江燃”的外皮，顶着“江燃”的身份就过那么一辈子。

　　“假如我不是“江燃”你还会不会喜欢我？”江燃停下脚步，轻声道。眼睛里是时涣没有看清的悲色。

　　对方怔了一下，停顿了几秒反问道：“那假如我不是时涣，你会不会—”

　　“会。”江燃没等他说完，他回答的毫不犹豫，“就算你不是时涣，就算你变成其他什么样子，我也还是会喜欢你。”

　　男生一改平时桀骜不恭的样子，眼眶微红回答道。

　　时涣沉吟片刻，说出了这辈子江燃都忘不掉的话—

　　“不论你是江燃也好，是其他人也罢。即使是变换物种，我也会跨世纪的爱你。”

　　两人偷溜回去时，电影刚好放完。

　　一群男生哀嚎了半天，女生都比他们强。

　　如果女生哭起来是梨花带雨，那这一群男生哭起来就是山崩地裂。

　　“太感人了呜呜呜，孤独症患者都是海洋的孩子。”

　　“不行，看完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突然感觉好对不起他呜呜呜。”

　　范瑞泽又拿一张抽纸擤鼻涕，看见两人道：“你们怎么不哭啊？不感人吗？”

　　时涣“……”

　　江燃“……”

　　“哼，铁石心肠！”范瑞泽给两人打了个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