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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眼光 ...

  •   一块厚重的窗帘,将香港的喧嚣隔绝在窗之外。

      安全屋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监听设备闪烁着幽绿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过热后的味道。娜塔莎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用它遥遥地指着录音设备。

      “登天梯?他们倒真敢想。”

      娜塔莎的中文带着一丝斯拉夫语系的生硬感,但话语里的嘲讽却分毫不减,像在谈论两个不知死活的飞蛾,“他们也不想想,站在梯子顶上的人,会不会高兴在自己被人当成垫脚石。”

      霍澄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弧度。她看着屏幕上刘家父子的脸,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想走捷径的人,通常不在乎脚下是万丈深渊。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好,不会是掉下去的那一个。”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对父子的命运下达最终判决,“他们这是在找死。”

      “不过,他倒是很老实。”娜塔莎调出另一段通话记录,“自从拿到那笔钱,刘德伦和秦开显那边就断得干干净净。没有邮件,没有电话,甚至没有通过第三方联系。一锤子买卖,拿钱走人,两不相干。”

      “老鼠偷到米,当然要先躲回洞里消化一阵子。”

      霍澄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文件上,那是刘德伦那位律师妻子的资料,照片上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一丝不苟,看上去精明而强悍。“他老婆,那位利律师,最近在忙什么?她真的对丈夫在外面养着第二个家,还有私生子的事情,一无所知?”

      “恐怕知道,但不在意。”

      娜塔莎轻哼一声,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扔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类女人的了然,“我截取了她最近几周所有的对外通话,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偶尔和儿子刘子豪聊天,三句离不开他的事业规划、人脉拓展、如何在上司面前表现得更好。对她来说,丈夫或许只是维持社会形象的工具人。”

      “事业型女性啊……”霍澄低声重复着,像是在仔细端详一件结构复杂的工具,然后慢慢地笑了,“那就好办了。”

      投其所好,无往不利。郗蘅要办成的这件事,必须办得漂亮。

      将来刘德伦这颗棋子注定要被废掉,但只要用他儿子的前途钳制住这位利律师,让她为了自己和儿子的事业不敢有过激的举动,就能为郗蘅扫清很多潜在的麻烦。

      毕竟,一位在本港浸淫多年的知名律师如果发起疯来,利用法律和媒体制造舆论,对郗蘅的名誉绝不是好事。

      “船务公司那边,”娜塔莎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还是多问了一句,带着罕见的担忧,“一些关键的货运文件,按照流程,还是需要你来签字,对吗?”

      霍澄平静地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对,我是授权代理人。”

      “霍,”娜塔莎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游戏。在那些文件上,你是法律意义的直接负责人。如果某些‘货物’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或者在海关那里被查到……他们第一个来找的人是你。不是我,更不是她。你拿的薪水很丰厚,但风险也一样。想清楚了。”

      霍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拿钱,我做事。”

      娜塔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她知道,霍澄就像一把开了刃的刀,郗蘅指向哪里,她就砍向哪里,从不问为什么。

      但是,东方有句话,过刚易折……

      霍澄短暂的离开,让郗蘅觉得整个总统套房都空旷得别扭。

      她试着处理几封邮件,但那些充斥着商业术语和虚伪问候的文字,此刻在她眼里像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她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温默还在北京总部,像个高明的魔术师,用各种理由和借口,为她阻挡着来自董事会和外公那边的窥探与质询。但五月将至,关于集团总经理最终人选的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可能永远拖延下去。秦开显和他的派系,已经在蠢蠢欲动。

      而徐家晴给出的48小时答复期限,已经过去了30个小时。

      这个女人在等,在看,在衡量,在逼迫自己亮出更多的底牌。

      不能再等了。

      郗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璀璨如星河的夜景。她需要施压,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替她划开眼前胶着的局面。

      所以,她需要霍澄回来。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她知道霍澄是在见朋友,是难得的私人时间,但那种空落落的、仿佛缺少了左膀右臂的感觉,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香港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散了兰桂坊的靡靡之音。王庆时举起酒杯,和霍澄轻轻一碰,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漾起一圈圈涟漪。

      “柏哥没事吧?”霍澄抿了一口酒,开门见山。这是她最关心的事。

      “好着呢,就是忙得脚不沾地。”王庆时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带着疑惑,“安叔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喜欢派他往国外跑。之前是东南亚,现在又去了东欧。你说,国内的生意还不够他忙的?那些地方,乱七八糟的,总让人不放心。”

      霍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明镜一样。当然是因为后继无人了。安叔自己的儿女要远离危险,要被保护得干干净净地继承家业,那么,他亲手提携起来、忠心耿耿又没家世拖累的徒弟,自然就最适合去啃那些硬骨头。

      这条路,从黎柏选择跟着安叔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多想无益,徒增烦心。

      “你呢?听说你女朋友家……”霍澄话锋一转,将话题从沉重的现实上挪开。

      提到这个,王庆时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苦笑着灌下一大口酒:“别提了。她爸妈你还不知道,中小学老师,控制欲强得吓人,觉得我会带坏他们宝贝女儿。简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等黎棠高考结束,我回滨城一趟。”霍澄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和她的事,如果你们自己想清楚了,要是想定下来,剩下的事,我来办。”

      王庆时看着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身上总有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无论面对什么麻烦,她好像总有办法解决。他笑了笑,举杯:“谢了。对了,你在那位大小姐身边,没受委屈吧?”

      “很好。”霍澄的回答依然简单干脆。

      “那就好。”王庆时笑着说,心里却再次叹了口气。他有些担心,却不好问的太细。

      七八岁的时候,福利院里,别的孩子还在哭闹玩耍,霍澄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帮着老师记账、照顾更小的孩子,扛起一切力所能及的责任。她学东西那么快,只是为了能早点帮上忙。

      直到那件事发生,黎老师心疼得不行,把霍澄接回家,让她过了几年真正被当成孩子照看的安稳日子。

      可那样的好日子,也太短了。

      飞机划过夜空,王庆时看着窗外漆黑的云层,心里想,他们这些走出来的孩子,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霍澄回到酒店时,郗蘅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神情专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而又模糊。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当看到是霍澄时,那份紧绷的专注瞬间松弛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霍澄手里的纸袋上。

      “什么?”

      “你喜欢的蛋挞,刚出炉的。”霍澄将纸袋放在茶几上,温热的香气立刻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郗蘅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的奶香和蛋香交织在一起,甜而不腻。她脸上露出真正放松而满意的神色,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好了不少。

      “联系蒋野树,还有我们香港这边的公关总监欧阳扬。”

      郗蘅小口吃着蛋挞,声音是一贯的从容,“告诉她们,有个关于凯旋集团资金链的‘独家消息’,需要找几家信得过的财经媒体,‘不小心’透露出去。时机和火候,让她们自己把握。”

      霍澄点头,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将指令清晰地传达下去。

      “蛋挞很好吃。”郗蘅吃完一个,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像是不经意般地说道:

      “晚上陪我回趟家。”

      夜色下的太平山顶,郗家大宅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盘踞在万家灯火之上。全套的服务团队悄无声息地运作着,维持着这座豪宅的宁静。

      “管家说前几年有贼进来过。”空旷无人气的客厅里,郗蘅的声音显得飘忽。

      她随手拂过一幅挂在墙上的水墨画,画上的山峦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霍澄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安保系统看上去不算顶级,“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郗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盗贼费了很大的劲,撬开了主卧的保险柜,发现里面除了几份过期的文件,什么都没有。”她用下巴指了指墙上的画,“真正的贵重品,他们没看见。”

      霍澄默然,不是没看见,而是盗贼不识货,错过了价值千万的艺术品,真是……

      与此同时,徐家大宅。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混合的味道。徐兆恒陷在巨大的皮质沙发里,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与迟疑。他看着面前的官莉莉,这个陪伴了他近三十年的女人。

      “家晴的计划,你怎么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寻求一个最终的确认。

      官莉莉正细致地为他冲泡一壶普洱,动作优雅而从容。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第一泡的茶水淋在紫砂茶宠上。“我能怎么看?老爷,我始终是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徐兆恒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烦躁。

      官莉莉放下茶壶,抬起眼,目光温婉却坚定。

      她想起了郗蘅,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也想起了自己名下那几家依赖凯旋生存的公司。

      “家晴也是为了公司好。”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几年,公司是不太好过,我在公司里,听到不少股东,其实蛮有意见。董事会也……老爷,你也清楚的。”

      她没有提太子的无能,也没有提其他人的荒唐,只是陈述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徐兆恒沉默了,雪茄的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最终,他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官莉莉垂下眼帘,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她尽力了。至于这个男人是否能下定决心,放弃对长子的偏袒,去支持更有能力的女儿,只能看天意了。

      “啪。”

      徐家晴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扔在办公桌上,屏幕上是即时推送的财经新闻头条:

      【希和集团郗蘅密会两大银行高层,或意在收购其内地囤积土地】

      新闻的措辞很谨慎,用了“或”、“据知情人士透露”等模糊的字眼,但释放的信号却清晰粗暴。

      她的助理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徐家晴盯着那条新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一丝夹杂着恼怒的、冰冷的笑意。

      “太明显了,但太有用了。”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赞叹一个棋艺高超的对手。

      郗蘅根本没打算和那两家银行合作,她只是在告诉自己,也告诉整个市场:我有的是选择,而你等不起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接郗小姐的秘书。”

      郗家大宅,酒窖。

      郗蘅从满是尘埃的酒架上取下一瓶陈年的勃艮第,瓶身上贴着手写的年份标签。

      “庆功宴上,就喝它。”她将酒递给霍澄,脸上是成竹在胸的微笑。

      霍澄接过那瓶酒,入手冰凉。她依然不太理解郗蘅那近乎绝对的信心,但她不会追问。她猜,有些信息,有些牌,是只属于郗蘅的。

      “您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霍澄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说。

      “担心什么?”

      郗蘅转过身,靠在冰凉的石墙上,目光在霍澄脸上一转,随即又落回那幅被盗贼错过的画上,“很多人撬门开锁,只看得到保险柜,他们看不到墙上挂着的是什么。一件物品的价值,也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霍澄身上,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混杂着欣赏与占有的复杂情绪。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我的保险柜。”郗蘅的声音很轻,却像酒一样醇,“这里,很安全。”

      话音未落,霍澄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抬起头,迎上郗蘅了然的目光。

      “是徐小姐的助理。”

      郗蘅笑了,笑容在昏暗的酒窖里绽放开来,明艳得惊人。

      “你看,”她说,“庆功宴现在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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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角色没有道德模范,有自己的道德观和行为准则;主角俩都不是完美人设,性格上各有各的问题。 主线是最佳拍档好伴侣携手争权夺利的故事,有很多灰色地带,小情侣谈恋爱。支线会有一些家长里短,诸如此类。 整个故事本质架空现代,但涉及的时代背景,对应现实位面,是上个世纪90年代至今。 她们要权力和利益 谁不给,就把他踢出银河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