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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咒启唯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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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学的东西很多,却能有条不紊兼顾,各府姑娘私交宴会亦少有推辞,还能有闲暇看书,真真让人羡慕嫉妒。不过魏无羡也非常人,并非他不能定下来看书,而是有意识的不去看有一些书,只记他想记的,旁的无关紧要的便能过眼不过心,完全没印象。
许是受将军府氛围感染,又或许是想多了解失散的妹妹几分,平日里过眼即忘的内容他都能看进心里,清晰得堪比烙印。
原本以他的性子,能够非常闹腾,是决计安静不下来的。但这两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也太突然,逼得他喘不过气,便是夜间也不能安睡。自从被温晁扔下乱葬岗之后,他的耳边向来是不安静的。旁人听来清静的,他耳边却是鬼语纷杂,渐渐的,竟有一些习惯了。如今因为与晚晚共情,在将军府的氛围下他竟得以安睡,亦能安安静静将这些书看进去。
原来他,并不真的讨厌看书。
是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坐不住呢?
他不想去回忆,便又将注意力放回晚晚身上。百味书斋虽是林菁的嫁妆铺子,但原本也没有对这些多上心。只因晚晚很喜欢看书,曲邢与林菁便常常惦记着,收集了不少珍本,都未放在书斋当做招牌,她挑剩下的才会拿去售卖。旁人只道曲将军突然有了收藏珍籍的雅风,有些不伦不类,后来知晓是给家里的小姑娘,直道爱女如命。
他们真的将晚晚当做亲生女儿来疼,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
便在此时,晚晚发现一卷卷轴。兄妹俩都觉奇怪,魏无羡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目光直直的盯上卷轴。随着晚晚动作展开,“连命咒”三字出现在魏无羡眼前。快速扫过其上内容,他只觉脑子里轰然巨响,这与他如今的情况有一些像。不及细想,他立即将连命咒从头至尾认真看过一遍,便听得晚晚喃喃出声的话语。
“哥哥……要是我们种下这个咒,是不是就能重逢了?”
紧闭双目的魏无羡忍不住身体颤抖,唬得蓝忘机细细查看,而后继续弹着琴,安抚他的神智。
魏无羡可不知外面什么情况,他试着按照卷轴中所记载的方式去感应,果真感应到晚晚的状态。虽不知他们为何会有种下连命咒,但他本能的细看连命咒内容,确保并无一字错漏。原本悠然静处的他,心揪成了一团。
方才他感应到恐惧,这恐惧并非晚晚本心的恐惧,而是在共情他所经历的恐惧。想到近两年之事,由不得他不担心。
晚晚,是哥哥不好,你千万要顶住。
沉睡的魏无羡,面上骤然苍白如纸。蓝忘机眼里亦露出担忧,灵力比先前更为迅疾的注入琴声中,向着魏无羡包裹过去。
曲婉不怕狗,但此时被魏无羡的恐惧席卷,时隔多年,魏无羡畏狗的毛病不止没有好,还随着时间越来越怕。世家公子榜上排名第四的佳公子,云梦江氏江宗主待若亲子的得意门生,在温晁派人抓来的那条恶狗面前,失去了所有的能力,便是三岁小儿也能要他性命。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与恶狗同处一室一天一夜,出来时却将所有埋在心里,与一起来的人谈笑打闹,好似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虽说早已习惯了哥哥的性子,曲婉却不能习以为常,每一次见到哥哥如此行事,她便会心疼一次,直到如今,心已然滴血。
哥哥,哥哥啊……
烙铁印在胸膛,钻心的疼让她忆起十几年前被浸泡在药水里的日子,在那之后再未受过伤。而哥哥他,却是家常便饭,不是身上,便是心上。
聂怀桑抱着自家未来媳妇儿不松手,从未因为灵力太弱而引以为耻的他忽然就恨起了自己曾经的不用功,虽然他天资确实不够,但若认真练也不至于连御刀御剑都不成。如今踩在霸下上不说,还得小心护着青衣,生怕一个没留意,掉了下去。他皮糙肉厚掉下去了不要紧,但是青衣一个未曾修仙的平凡人,这掉下去可就没命了。
从未在修灵上用过功的他此时下了一个决定,他们聂家的刀法有问题不能练,那他寻人修剑啊!总不能以后与青衣出去游乐,还得让自家媳妇儿踩别人刀剑上。
佩刀下方青山连绵川流不息,行人若同蚊蚁。那些平凡人早已习惯天上飞来飞去的修士,每一次他们都会抬头看着,直到见不着影子方才继续做事。
而后絮絮交谈,说些仙家流传出来的八卦,或是津津乐道,或是气愤填膺。但有怨却只能深埋于心,不敢抱怨半句。便如方才结束的仙门大战射日之征,他们能说多少普通人因身处战区,而流离失所,甚至尸骨无存吗?能说自己亲人莫名的失去联系,再也寻不到踪影吗?
不能。
他们对结果漠不关心,谁胜谁负无关紧要,只求不要再有战争,不要被波及,他们只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只希望自己与亲朋好友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仙门修士便如天上流星,看着美好,但不知什么时候,流星便化作流星石砸下,带来不可承受的灾祸。
天上飞来飞去的修士们,或许感叹风景秀美,或许四处留意强大邪祟,也或许是别的,从来很少去关心这些平凡人想的什么。
便如现在,平凡人目视着他们飞过,心里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去哪打战,只要不是在此便可。
而天上的聂家修士团团护卫下,沉睡的曲婉手指僵硬了一瞬,额上渐渐浸出细汗。聂怀桑从袖口掏出锦帕,轻轻拭去汗珠,不时唤声青衣,希望能将人唤醒。
自然,徒劳。
魏无羡焦急了,他想快些醒来,去阻止妹妹继续与他共情。曾以为已经忘记了的那些疼痛,忽然如雨后春笋涌冒,便是爬到树上摔下来的疼,在这一刻也无比清晰。
不……不能让晚晚继续下去!
目光触及晚晚丹府位置,他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但连命咒岂是你想断便断的?不共情到最后,谁也不可能醒来。别说醒过来去打断曲婉的共情,便是他自己想要从共情里出来,那也是徒劳无功。
他只能焦急的等待,等待时间流走,直到百凤山围猎的日子。其间无数次去感应晚晚的状况,次次疼痛与心痛伴着着相连的血脉传来,他如坠冰窖。
若是……若是不受伤,是不是晚晚就不必遭受这些?
晚晚,是我累你。
而他想起得越多,曲婉共情的便越多。
蓝忘机的歌声将她从迷糊中拉回,不至于同魏无羡一般失去意识。
清冷的仙君身上虽染了血迹与尘土,却依旧高吉若冰霜。从来对人不假辞色,却愿意为哥哥唱歌。听着这歌声,感受着仙君轻柔将哥哥倚在腿上,鼻间嗅到一抹极其淡的檀香,她恍然明白了什么。
蓝忘机喜欢哥哥!是阿爹对阿娘那种喜欢!
这是她与哥哥一同完全失去意识前在脑袋里清晰的念头。
待她再醒来时,依旧是躺在冰冷的地上,而蓝忘机离得很远,她清楚的感应到自家哥哥的想法。
“果然是做梦,蓝湛怎么可能让我在他腿上睡觉,还给我唱歌呢?他讨厌我,讨厌得大失风度都狠狠的咬我了,嘶——疼死了!蓝湛,真的很讨厌我。”
借着哥哥的目光瞅着那个冰雪不动的蓝忘机,曲婉有些别扭,说不上是气蓝忘机对哥哥那心思,还是气他这般口是心非让人误会的态度。
难怪难怪!难怪她先前就觉得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但哥哥虽也爱去招惹姑娘家,却也不像对蓝忘机一样,老想往人身边凑。而他不知蓝忘机的心思,只以为讨厌他,嘴里说着不在意,但心里很失落,还有刺疼,不过被他刻意忽略了。
所以哥哥这是,喜欢不自知?
曲婉觉得自己触摸到了真相,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而她回忆梳理完之前在姑苏以及所有与蓝忘机相关的事时,轻松的事情已然过去,骤然一疼,她只觉灵魂都要被抽翻了出去。
这一次,紫电抽得比以往都疼。
曲婉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了怀疑,看虞夫人盯着哥哥的手的模样,她到底是真想砍掉哥哥的手,还是……
还没有想明白,一连串变故已成,曲婉的心亦下沉。
莲花坞,往日美丽不复,只剩血染寸土。
饶是她亦无法保持冷静。无论是莲花坞毁,还是虞夫人临别与哥哥说的话,亦或是江叔叔说的话,好似块块巨石压在哥哥心上,也压在她心上,她只觉一阵窒息。
这是哥哥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即便哥哥内心深处明白不是他的错,却也忍不住顺着虞夫人的话往里钻牛角尖。
她并不觉得虞夫人真的是这么想的,甚至不认为她有那个心机去逼哥哥为江澄卖命,只不过是顺嘴如此说,压根儿没有想此话说出后对听者的影响。她只是同以往一般,习惯了哥哥大包大揽将犯的错揽在自己身上,习惯了将一切的错由推哥哥头上。
虞夫人知道,哥哥也知道。
但正因为并非刻意算计,所以才会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脱身。又加上江叔叔那句话,哥哥本就会用命去护江澄,如此只会更甚。
曲婉的心平静了下来。她不怨,只是心里升起了一种名为可怜的情绪,却也只有一念。她不想去评价,他们死了,都死了。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在局中,又已知目前结果,自是能够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