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洛城有雪

63、《重逢在荷花池边》最后一更

　　回班级的时候，一帮人果然在看B站，刘一成给班级同学放电影在，已经到了不少的人，还有一部分同学包和外套都留在座位上，人据说跑去操场和体育馆打球去了，在班里的同学吃着零食聊着天，也不是都在看电影，反正是这个学期以来难得的惬意。

　　“听说了嘛听说了嘛。”万达大嘴巴的散布着小道消息，“咱们马上二十天封闭训练的地点和酒店都出来了。”

　　“哪里呀？”李縢一手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一边好奇的打探。

　　“听说是在庐江一个小酒店，而且理科班文科班是分开上的，重点班次重点和普通班也在不同的酒店，就是怕被逮，一锅端了。”万达神神道道的拢着嘴，“而且据说咱们这次的酒店是在一个度假村旁边，不知道......”

　　“那你就别想了。”李縢露出一脸做梦去吧的表情，挪耶，“许潮会给你度假的心思？”

　　傅柯瞅着大屏上散播着科技片气质的电影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又走出了班级透透风，发现六班在班里的人更少，其他班就两三个，估计不少人已经跑去食堂或者也是在外面瞎溜达，陈楠梓迎了出来，看了眼外面站着发呆的傅柯，提议，“要么我们先去吃饭，和苏双双说一声等吕小凡到了来食堂找我们？”

　　“好呀，”傅柯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楠梓，突然笑了，有点不确定，“但是我们吃饭不是很快吗？”

　　“我想去趟新华书店。”陈楠梓“嘿嘿”的乐了，“马上二十天在外面，肯定得买几本小说和杂志看。”

　　“哦对对对！”傅柯恍然大悟，乐得一拍她的肩膀，“提醒我了，我也要在咱们学校买一本小说。”

　　傅柯跑回班和苏双双说了她俩先去一趟新华书店，一会儿等人到齐了再去食堂集合，

　　“行啊，”苏双双手里正拿着一本小说，头也不抬的爽快答应，“几楼？”

　　“三楼吧。”陈楠梓看了一眼傅柯，后者无所谓的点点头，“我想吃麻辣烫了。”

　　“好的好的。”苏双双比了个“ok”的手势。

　　傅柯话讲完就撒丫子往新华书店跑，陈楠梓一把把她扯了回来，“那么急干什么？”

　　傅柯只好顺着陈楠梓的步调，“万一吕小凡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那不是还有郭颖和王嘉然嘛！”陈楠梓不在意的翻了个白眼，笑了，“你这次出去可以吧，我感觉自从明确了这个传言之后你就有点不在状态。”

　　原来她感觉到了。傅柯想。

　　“是有点吧，”她轻轻的笑了笑，含糊其辞的想糊弄过去，“这不是也没经历过坐牢，难免对封闭生活心存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陈楠梓被这一番说辞逗乐了，也没深想下去，权当傅柯是因为对未知的紧张，毕竟一想到这二十天讨厌的拘留，自己的心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买好书之后，去到食堂，先点好了麻辣烫，坐在座位上等其他人，难得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一时之间没什么话，但好在太熟悉了，也没什么好尴尬的，没一会儿傅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浑身一机灵，给陈楠梓也吓了一跳，“干嘛，白天起尸。”

　　“滚！”傅柯无语的骂了一声，来不及和她呛几声，直奔主题，“咱们班十一个女生，多出来一个王辛。”

　　“那又怎么......”陈楠梓也反应过来了。

　　酒店多是两两组队，那三人间谁多带一个呢？

　　除了王辛以外，大家组队的人选都是很明确的，照傅柯这样说，连着二十天的生活，恐怕三个人过于拥挤，每一对也都不太愿意被打扰。

　　“你和王辛关系比较好......”傅柯到底不忍，但是眼神还是黯了黯。

　　陈楠梓知道她想说什么，傅柯觉得她也会不忍，想带上王辛一起住。

　　“我是不愿意的。”陈楠梓小声说。

　　傅柯忽的抬起眼，好像还有点不太相信。

　　“你在怀疑什么呢。”陈楠梓有些哭笑不得，“都这么久了，我俩那么好，多带一个其他人当然是不太乐意的。”

　　傅柯看着陈楠梓的无奈，开怀的笑了，却总觉得隐隐不对，继而又陷入了沉思。

　　“那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王辛会不会太尴尬了。”她挠挠头，没顺过来，叹了口气。

　　单数就意味着一定得有人落单。

　　正好这个时候其他人都来了。

　　“你俩都差不多吃好了呀。”吕小凡朝坐着愁眉不展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看到两个人脸色不太好，皱了皱眉，“怎么了？”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诶！”王嘉然还在后面嘚瑟。

　　“你俩咋了？”郭颖也注意到了。

　　傅柯把王辛的事情和在座各位说了一遍，

　　演变成了六个人相视无言，再仔细瞧，一只只乌鸦绕着上空的脑袋盘旋。

　　“所以，”王嘉然打破沉默，“那么谁多带一个呢？”

　　她知道自己和郭颖这一对是最不可能的，因为她们和王辛最不熟，基本上没什么交集。

　　而傅柯和王辛的关系也仅仅算得上“分班前后都是同学”。

　　最好的选择大概是苏双双和吕小凡，她俩以前和王辛还做过舍友。

　　“但是我也......”苏双双见四个人的眼神都纷纷盯了过来，知道这些人心里是什么心思，有点六神无主，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敢讲的人，在压力之下选择看向吕小凡，虽然吕小凡性格最温柔，但却有比她强硬的一面。

　　“在想想，”吕小凡也知道苏双双想法是什么，但是不愿意那么残忍的话，当众怎么能好意思直接生硬的拒绝。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傅柯出声了，每次关键时候，还是傅柯最能拿主意，虽然平时这人没什么主见，小到吃啥都得看眼陈楠梓，“去求李縢和张玉静，王艺初那一对和王辛也不是很熟，都不用考虑。”

　　“王辛自己知不知道我们为她着急成这样。”苏双双叹了口气，笑出了声。

　　“其实也都是为了自己。”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郭颖同样抱有无奈。

　　晚上学校给每个班还组织了不同时间段的上机进行通用技术的模考，五班是第二批的，第一批是四个文科班，班里人等着去上机的时候，继续开着风扇看电影，大晚上了有人在外面巡逻，也没办法打球，刚考完试除了个别几个学的丧心病狂的，大部分人也不想学习，别看普通班现在懒懒散散的，重点班也一样，谁不是见缝插针的玩，更何况也就这几天能得到一丝喘息，马上二十天也被逮捕走了。

　　“你们班在干什么！”看着看着，许潮怒气冲冲的咋咋呼呼闯入进来，不由分说以一种极其搞笑的喜剧人姿态在大屏上叉叉叉一通按，用的力度之大傅柯坐在后排都能感受得到，差点出声提醒主任大屏弄坏是要赔的，就见许潮又“哗啦”一下把两侧黑板一合，叉着腰站在讲台上开骂，“整个年级是不是就你们一个班在看啊！文科班去上机了你们班就没事了是吧！是不是不知道下学期就是高三了啊！”

　　“咋，还能不活了啊。”一边万达没好气的小声咕哝。

　　老师的耳朵都有异能，许潮杀千刀的眼神直接就看了过来，还不等万达毛骨悚然，隔壁六班先一步踩雷了——B站凉风的声音和几个人嘹亮的笑声传了过来。

　　这边许潮也一下子气成猪肝色，在一个班忍俊不禁又拼命强忍的表情里，火冒三丈的前去战场。

　　没一会儿隔壁传了更为响亮的骂人声。

　　可怜这边五班只敢低着头捂着嘴小声的笑。

　　这边窃窃私语的骂着许潮，调侃他高三不会已一己之力把四中改造成四院（H市的精神病院），那边六班又突然安静了，似乎是第六感席卷，一个班都直觉不妙，立马正襟危坐，看书的看书，写题的写题，清一色的装模作样，果然许潮脑袋探了进来，大家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这尊瘟神赶紧滚蛋。

　　哪想到许潮见骂无可骂，大咧咧又走了进来，指了指上面悠哉转动的风扇，暗示人疯起来，连风扇都是有罪的，“这谁开的啊！”

　　谁开的不知道，反正没谁理他，五班人大抵今天是开了眼了，知道了精神病是什么样子，顿时觉得很没意思，彻底低下头做自己的事，许潮自讨没趣，一个人在那自导自演的继续骂下去，“谁允许你们开了？天天自作主张，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东西，还重点班？你们觉得自己配吗？”

　　自顾自的演完一出好戏，许潮关了风扇，最后留给一个班轻蔑的眼神，扬长而去。

　　估计还以为背影很威严。

　　“他妈的二百五真的不分年龄性别职业！”徐辉忍不住了。

　　“还有物种。”李縢慢条斯理的补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话听着谁不乐。

　　“都安静。”阮家明自己也不住的想笑，但是作为一个相对来讲沉稳的班长他还是尽职尽责的警醒大家不要再把疯子招惹来了。

　　傅柯笑的想死，气都笑茬了。

　　眼睛一瞥瞥到王辛，又想起王辛归宿这件事，往陈楠梓那下意识瞅了一眼，忽而又想到一件事。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那些似乎很久不曾出现的心理问题。

　　那些不敢面对的，不敢声张的，不敢外露的情绪，那些关于隐晦负面的想法，她一直在逃避，可是在这一瞬间，如滔天巨浪拍了过来，让她不得不直面。

　　她以为她可以正常的度过去，但是恐惧感却指线攀登，青天化日，她竟然颤起抖来。

　　好不容易稳定了和陈楠梓的关系，但是又一秒钟岌岌可危。

　　好在陈楠梓不知道，又恰恰是因为她不知道。

　　搪塞过去很多次，从上个学期开始，每一次的怀疑她都能化险为夷，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一次，二十天，真的还能隐瞒过去吗？

　　也不能隐瞒一辈子。

　　傅柯瞳仁“咻”的放大，大脑开始放空。

　　到最后只徒留一个想法，能躲一天是一天，要是王辛和陈楠梓住就好了。

　　但是她不能这样说，会让陈楠梓更加生疑。

　　“走了，到我们班了。”陈楠梓还在刚刚闹剧里笑着在，见傅柯这个笑点巨低的开心果竟然在这里发呆，有些喜闻乐见，“想什么呢，不会是被刚刚的许潮迷住了吧。”

　　“你......”傅柯刚想下意识怼回去一句，在看到陈楠梓的一刻，停顿了，噤了声。

　　所有的腹稿乱成一团，张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

　　“走啊，”陈楠梓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慢慢认真起来，“你真没事吧。”

　　“没事，”傅柯摇摇头，安抚般笑笑，“走吧。”

　　晚上洗澡的时候陈楠梓还在说着许潮的笑话，傅柯应付几声，终于让陈楠梓忍不住了，推门出来的时候，她直截了当的问傅柯，“你今晚到底咋了，从考试前哪一天开始，你就经常性突然掉线，莫名就开始不再状态，你告诉我，是不是和二十天有关。”

　　傅柯看向陈楠梓，答非所问，“我在想王辛的事。”

　　“你想那么多干嘛，”陈楠梓服了，觉得傅柯实在是有点小题大作，“不是讲好去找李縢问问的嘛。”

　　“恩，”傅柯垂下头，看着篮子里的洗澡用具，发尖还在三三两两往下低着水，走一路第一路，在地上砸下不深不浅的水印，“万一李縢不愿意呢，而且咱们如果硬求着她，是不是有点道德绑架。”

　　陈楠梓郁结，拿傅柯没办法，“这办法也是你提的，我们也都觉得好，你现在又怕这怕那的。”

　　她不想傅柯自己钻自己牛角尖，马上晚上还约好了一起打牌，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王辛坏了气氛，本来她也想着最后实在不行，再一起劝劝苏双双和吕小凡，或者大家轮换着，就是委屈一点王辛，但也是她自己落了单，怪不得别人。

　　她不懂傅柯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现在我们就去问问李縢，好吗？”陈楠梓拉过傅柯的手。

　　“其实可以，”傅柯话没说好，咬到了舌头，差点没给眼泪咬出来，“你，苏双双，王辛住，正好你们三个都熟悉，然后我和吕小凡住，我们四个也没那么多讲究，平时反正都是在一块的......”

　　“你说什么。”陈楠梓的语调迅速结冰，眼神迅速暗了，带着点不可置信。

　　傅柯知道她听清了，闭上嘴巴，没再重复一遍。

　　她不走了，看着陈楠梓，等一个答复。

　　她这一晚上，上机的时候也在想怎么说，才能委婉再委婉的让陈楠梓觉得自己不和她住一间是最好的决定。

　　但对于陈楠梓而言，傅柯不和她住怎么都是狗屁的决定。

　　傅柯真的不懂吗？

　　半晌她怒极反笑，也非得确认，“你再说一遍，我真的没有听清。”

　　傅柯不想看她，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洗漱用品，没什么感情的轻轻开口，“我说你和苏双双......”

　　“傅柯。”陈楠梓眼睛红了，不知道气的还是难过的，“你真的这么想吗？”

　　二十天，让我和别人住？

　　傅柯忽的抬起头，看着她盈盈笑了，分明是见了无数次的笑容，白天见，晚上见，睁眼见，闭眼梦里都能见，仿佛被无限拉远，一下子遥不可及，像是水中幻影，碰了发现是假的，来不及了，掉下去就会溺毙。

　　“真的啊。”她语气无比轻飘，却如同千斤巨石，砸在陈楠梓心上，直接砸出一个裂口，汩汩往外流着血。

　　傅柯想，忍忍吧，二十天熬过去，好过彻底分离。

　　她绝对不可能让陈楠梓看见自己的那些卑劣面，和荒诞的可笑。

　　就像许潮无病显病都是处处讨嫌，倘若一个人真的有病呢。

　　别说陈楠梓会不会介意，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陈楠梓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也不再看傅柯一眼，沉默的上楼。

　　傅柯抬步追了上去，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揪住了陈楠梓的衣摆，又慌忙改口，“我就是觉得这样其实对大家都好......”

　　陈楠梓猛地回头，傅柯一惊，差点没站稳往后摔去。

　　她松手，换抓了旁边楼梯扶手。

　　陈楠梓站在高处，眼神却卑微，酿着说不清楚的难受，还有到现在都不怎么相信的茫然，“傅柯，你说的大家，包括我吗？”

　　“我......”二楼一惊吹哨了，在楼层另一端，隔了老远，还是刺耳的很。

　　陈楠梓脑袋“嗡嗡”的响，听不清傅柯在说些什么。

　　但她也不想听清楚，原来有些事情，真的不如不明白。

　　“傅柯，我问你，我在你心里有过特别吗？你那些话说的再漂亮，几句真几句假，你自己算的明白吗？”陈楠梓语气越来越轻。

　　可是傅柯的笑多自然呀，见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她总是在笑的。

　　“我最后问你一遍。”陈楠梓直视着傅柯，逼得傅柯也不得不看着她，她往下走了一级，和傅柯平视，脸贴着脸，在燥热的三伏，“还要不要去问李縢。”

　　那么热的天，那么冰凉的语言。

　　连血都是冷的。

　　“不用了吧。”傅柯笑的那么无害，陈楠梓却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笑里藏刀。

　　“好。”陈楠梓看着傅柯，也笑了，想学她怎么可以笑的那么真情实意，但是搬运到自己脸上，却是比哭还难看。

　　陈楠梓拼命的想让自己觉得无所谓，她想，原来自欺欺人这项本领，是可以无师自通的，相信的力量有多大，在于下的感情有多深，她自我安慰，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都是为了大局考虑“那我去问问苏双双。”

　　她快步离开，二楼的灯骤然熄灭。

　　连带着傅柯眼里的光，一同灭了。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重复呢喃着没人能听见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