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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仇恨 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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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国仇家恨
九月末,御驾拔营回宫。
凤辇里,皇后细细的询问着素云:“易公子可好些了?”
“前两日烧才退了,伤口也已经在愈合。太医说,说那箭上涂了…金汁[1],好的慢,更得仔细将养。”
皇后的面色发白。要知道那箭,本是奔着皇帝去的。
她吃了一口茶,压了压胃里的恶心。片刻后又问:“皇上可安排好他们的住处了?”
“皇上下旨,让两位公子住在魏都尉的府邸了。”
“嗯…也好。魏都尉虽说草莽,但为人正直,应是可托之人。”
正说着,轿辇便猛地停下。皇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素云掀开车帘,厉声问:“怎么了?”
“回姑姑,叶将军家的小公子贪玩摔下了车,陛下叫停,正宣太医呐!”
皇后闻言匆忙下车,远远的便瞧见叶氏夫妇跪在地上,两个太医单膝跪于在两侧。
皇帝坐在矮凳上,一身玄衣在飞扬的尘土里沾满了灰。而他却丝毫不觉,只皱眉看着怀中,龇牙咧嘴、哀哀哭嚎的小娃娃。
只一瞬,皇后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若他们的孩子还在,如今也该有这般年岁了。
“璋儿瞧,这是什么?”皇帝扯下自己的玉佩,在小叶璋的面前轻晃着。
小叶璋闪着晶亮的眸子,挥动着手正要去够,刹那间,太医便把踝骨给正了回去。
疼痛传来,又免不了一通哀嚎。
叶醇亲眼看着他不争气的儿子,把鼻涕眼泪全数抹在了皇帝的衮冕上。他吓得满额是汗,一边磕头一边道: “请陛下降罪!请陛下降罪!”
皇帝看着他满脸的土,道:“无碍,起来吧。”
“孩子小不懂事,为人父母更应仔细…”皇帝话还未落,叶醇便一脚踢上了身旁叶氏的肚腹,张口就要咒骂。
“叶醇!”皇帝一面厉喝出声,一面捂住孩子的眼睛。
叶醇看着皇帝比在含元殿还要阴沉的脸色,一时又怕又憋屈。他历经两朝,为官十载,一路从参军爬到都尉,靠的就是观人脸色、有意逢迎。
可这玉面小皇帝的喜怒,他却一次也没猜准过。
他一边在心底暗骂他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怎么还不来救他,一边磕头以求宽恕。
皇帝不想看他,沉声道:“今日看在文贵嫔的面子上,朕不罚你。滚吧。” 片刻后又补充道:“叶氏留下。”
“是…”叶氏哽咽的应。
皇帝用余光瞥一眼叶氏,不知她伤到了没有。正愁如何开口,皇后便红着一双眼,匆忙赶来了。
皇帝对上那双眸子,心下一阵抽痛。他抱着叶璋起身,径直的走到皇后跟前。
暖阳下,皇帝一向温润的笑意,此刻却变得的十分扭曲。他勉力的挂着笑,不住的哄着还在落泪的孩子,轻声道:“叫娘娘,叫。”
小叶璋止住哭声,十分懂话的喊:“娘娘~“
软糯的声线一落,皇帝就顺势把他送到了皇后怀里。
这一幕,让福至和素云齐齐的偏了头。他俩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就是无人敢往帝后身上瞥去。
不过须臾,皇帝便转身回了马车。猎猎风中,他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句:“叶氏…你跟着皇后乘辇吧。”
尘埃灰土、枯草迎风。
御驾在这样落魄的景色里慢行了三日,方才回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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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武举殿试在校场拉开了帷幕。
武举殿试,武为马射、步射、马枪、负重四项,文为军策、兵法。易寒洲、易临江从七个武士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试罢,两人入殿受封状元、探花之时,萧相却站了起来。
“皇上,老臣有一不情之请。”
“说。”
“吾儿三郎,自幼便十分仰慕武将郎。自刺史册任一事以后,深觉不足,遂勤练武艺。不知今日,可否得个与状元郎一教高下的恩典。”
皇帝还未说话,主管武举的魏忠便登时红了眼,他厉喝道:“萧大人明知易寒洲身负箭伤,却还提请如此谬事,当真卑劣至极!”
“易寒洲既能拔得头筹,想来箭伤已然好全。武状元都不敢与小儿一教高下,莫非这其中,有什么…”
萧相国话未说完,皇帝便沉声打断了他:“准。”
易寒洲立于殿中,苍白的面色竟然闪出一抹浅红。他眸光如炬,嘴角含笑,仿佛此等机会已待多年。
片刻后,圣驾移至校场,皇帝与文武众臣皆落座于高阁之上。
校场内,魏忠蹙着眉问:“公子需何兵器?”
易寒洲单掌抱拳朝魏忠行了一礼,转而正对着手拿重锤的萧三郎,浅笑道:“回大人,赤手空拳足矣。”
语毕,他行至校场中央,抬眸看向萧三郎。
萧三身材极为壮硕,胸厚如熊。他提着一丈五尺长的流星锤,侧头立于易寒洲的面前。
萧三上下打量了易寒洲一番,只觉得他面黄肌瘦,于是轻蔑道:“今日,我萧三爷便来亲自验一验你们这些虚头八脑的武人。”
易寒洲敛了神色,淡淡问:“萧大人可上过战场?”
--战场、战场,又是一个喜欢拿着人头说事的刽子手!
萧三冷笑一声,道:“呵,我萧三爷虽未见过,但同人切磋未尝败绩,自诩不比你们这些刽子手差到哪里!”
“既如此,那草民今日,便为大人开开眼界。”
语毕,易寒洲的眼里便带上了沐血的光。皇帝微不可察的捏紧了手里的十八子,连叶醇都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吐沫。
可萧相和他的宝贝儿子萧三,却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只道眼前是个弱不禁风只会说大话的小白脸。
于是萧三瞥瞥眼,捞起流星锤就往易寒洲身上掷去。
流星锤猎猎生风,可见萧三郎的确是个会功夫的,只可惜,战场从来都不是切磋较量的地方。
易寒洲侧身闪过,一脚踩上流星锤的锁链。他双手握住长杆,双臂刹那间猛地施力,将魁梧的萧三拽了过来。
易寒洲躲也不躲,正面迎着自己的力道和萧三的体重,一头撞上了萧三的前额,不过片刻,两人额上皆血。
在这一片猩红之中,易寒洲如厉鬼般低笑着道:“渝关三面皆海,依山而建,遂名,山、海、关。”
萧三一阵冷汗。他漆目圆睁,一掌推开易寒洲,自己也在惊恐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还未待他站定,易寒洲就拉起锁链,扔起流星锤,一脚踢向他。
流星锤裹着风擦过萧三的面颊,重重砸在他背后的围墙上。
萧三正愣神,易寒洲又一掌扑上了他的脸。
不过他未施力,只在萧三耳边道:“城中百姓两万四千九百二十一户,驻城守军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三人!”
这些数字在萧三脑海中并未如易寒洲一般,具化成青壮、妇孺、兵将和伙夫。
于是冷静下来的萧三抓住机会,握住易寒洲的腕子,将他摔向了南面的擂鼓。
易寒洲借力一脚蹬碎鼓面,侧身跃起,又踏上飞向他的流星锤,弓身落至萧三面前。
“元康三十五年,我父亲髌骨尽碎!”易寒洲两手抱拳,击在萧三郎的髌骨上。他力道不一,痛与不痛两相对比,只让萧三郎更觉恐惧。
萧三郎眉头紧蹙,单膝跪地,惊慌的反手冲上他的腰腹。
易寒洲面色未变的吃下这一拳,复而沉声道:“我大哥,头挂威远门!”
语落,他以手做刀,挨上萧三的脖颈。
肌肤相接,恐惧被成片放大。寒凉的手擦着萧三跃动的脉搏,让他气力尽失。萧三浑身汗湿的单膝跪在原地,开始颤着手胡乱拍动。
可易寒洲并未乘胜追击,他转而抓着萧三的领口,把他提起又推出半步。
“我二哥,四肢尽断!”易寒洲一面低语,一面以两指关节为钉,身形如影般飞快的击打在萧三四肢的关节上。
求生的本能终于在此刻突破了令人窒息的恐惧,萧三眸眼猩红,嘶吼着用了全力抱住易寒洲的腰身。
但易寒洲底盘极稳,被如此重力之人环抱,也未退去半步。他一手抓着萧三的腰带,一手掐进他的腿肉里,道:“我易家两万子弟兵,尽数阵亡!”
言罢,他竟两手举起了萧三。刹那间,易寒洲额上青筋蹦起,灰衣染上鲜艳的血红。
他嘶吼着将萧三,朝着萧相所在的阁台,举远远的掷了出去。
飞向空中的那一刻,萧三听见了面前恶鬼,冷声出的最后一句话:“国仇、家恨。岂会输给区区妒意。”
“停手!”福至一声高喝,方才唱醒了众人。
萧家刘氏心里憋火,在他们眼中,易寒洲戏耍般的比试让他们颜面尽失。
可武将却各个眉目结霜,易寒洲的一招一式都打在夺人性命之地,他眸眼含血,却仍收放自如,如此虎将如何不让人心生畏惧。
--这就是易家。这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厉鬼之后。
皇帝手里的十八子松了松,道:“易寒洲目中无人,虽有武力未有武德,朕赐你去魏都尉的上府做圉官[2],并停奉三月,你可有异议?”
“草民谢主隆恩。”易寒洲跪下领旨。
“萧旭身为文臣,却能与武状元一较高下,谓之勇也。朕心甚慰,特赐黄金百两,着令御医亲入萧府为其诊治疗伤。”
萧相呆滞片刻,道:“臣多谢陛下。”
“朕乏了,今日就到这吧。”皇帝说完便缓缓起身,下了高台。正要出校场时,心比腰粗的魏忠跑上来问:“皇上,那易临江…”
皇帝睨他一眼,沉声道:“既已是你的人了,就自己看着办。”
魏忠咧开了嘴,欢喜道:“是。”
皇帝出了校场,终于在门洞的阴影松了一口气。福至站在他身边,将他嘴角的浅笑尽收眼底。
于是他也跟着笑起来,片刻后又没有分寸的问:“皇上,那数珠…”
皇帝侧过头看着福至愈染愈大的笑意,有些发怵。他咳一咳轻声道:“去清漪阁喝盏茶罢。”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