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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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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天气已经暖和许多,但夜深时依然带着寒意。
裴元安走后,青芜就睡不着。明晃晃摇晃的光亮下,她双手捧着千秋草,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解毒奇药千秋草,裴元安就这么扔下给她,他自己不需要留着解身体里的毒吗?为什么这么随意的扔给她?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管是戴着鬼面具出现,还是扔下千秋草的行为,都特别的不要命。
青芜现在脑子乱糟糟,理不清思路,更静不下心来分析思考。
同是皇子,齐明越目标非常明确,娶林国得宠公主,获得林国助力,好登上帝位。
可是裴元安呢?他想要些什么?他对一切都那么冷淡,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情绪波动。
越是这样,青芜越是不安,沉默中爆发的能量总是更加可怖。
她更加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从谪仙般的裴元安变成让人忌惮的鬼面人?
天边露出鱼肚白,渐渐地,暖暖的光洒在青芜身上。
芷岸进屋一看,顿时吓坏了。公主还保持昨晚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匆匆走到床前,握着青芜的手颤声喊道:“公主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芷岸的惊呼声就像是误闯藕花深处的船只,惊醒沉睡的青芜。青芜缓缓抬头,看着芷岸的眼睛道:“我想回宫。”
“好好好,奴婢带公主回宫。”
王嬷嬷昨日就回去,芷岸让蕙兰留在府里看家,自己跟着公主回了宫。
皇后见到青芜时有些惊讶,她以为小姑娘至少会在外边玩上一段时间,却不想第二日就见到人。
当她看清楚小姑娘眼下青黑时,带笑的脸立马染上怜惜。
“母后,我回宫找申太医请教些问题,顺便来看看您。”青芜坦诚自己此次回宫的目的。
皇后知道小姑娘对医术感兴趣,以为她只是废寝忘食而没有休息好,便叮嘱她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养好自己身体才行。
青芜点头应是。
她在昭阳宫没待多久就与皇后告别,前往太医署。太医署在皇宫西南角,时时刻刻都有人轮值,申太医刚好今日轮值。
不过她前往太医署的路上,拐小路先去了绛雪轩。
绛雪轩里的积雪都化了,院里树木抽芽不久,一眼望去满目清寂萧瑟。青芜跨过门栏的脚顿了顿,半晌才落地。
莫语不知去了哪里,整个院子空荡荡,没有一点儿人气。
青芜让芷岸留在前院,独自绕过长廊去到裴元安居住的小院。
看着公主身形逐渐消失,芷岸惶惶不安的心更甚。她小跑至大门,询问门口守卫,裴公子是否在绛雪轩。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虽然裴公子很冷淡,但她看的出来,裴公子对公主的关心。
青芜没有停留,径直推开他房门。
凉风顺势灌入房间,未关好的窗被风吹动,摇摇晃晃。屋内陈设简单,只一眼便知里面有没有人。
屋里没有人,他能去哪里?他没有地方可去。
青芜一点点往屋里挪动脚步,目光落在敞开的窗。
忽然,她脚下被什么东西拌住,瞬间跌倒在地,然而却不是意料之中的冷硬地板。
她缓缓低头,熟悉身影立马印入眼帘。
裴元安倒在地上,乌黑柔软的长发遮住他半张脸,白色长袍染了些污渍,更是在后腰处有一块斑驳血迹。
巴掌大的血迹早已凝结,且屋里开着窗透气,刚进门时她完全没闻到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现在只认得些药材,知道些药材的属性与作用,并不会把脉。但看见他的瞬间,还是扯过他的手腕,去摸索不清晰的脉搏。
还活着!裴元安他还活着。
青芜屏住的呼吸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初春清晨依然寒凉,不能让他躺在冰冷的地上。他虽然清瘦,但身量颀长,青芜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她拖到床上。
顾不上擦去额角汗珠,她立马脱掉他外袍,又撩起里衣,看他后腰处伤口。
里衣被掀起的瞬间,青芜倒吸一口凉气。后腰伤口不大却很深,且呈鲜红色,是暗器所伤。让她讶异的却不是这处新伤,而是他后背无数深浅不一的疤痕。
真的太多了!一国皇子身上的伤痕比不要命的杀手还多,裴元安,他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即便林衍从前再不受宠,身上也是完好无缺。
青芜实在看不下去,她跌跌撞撞起身,走到书桌后的多宝格上拿了金疮药。
小姑娘握着金疮药瓷瓶的手,指节发白。她用力深呼吸几次,才端了些清水回到床边。
沾湿过的帕子,一点点清理干净伤口附近的血迹。外翻的血肉可怖,她尽量避开,却还是会因为手抖而触碰到。
裹着帕子的指尖触过外翻血肉,就会传来声闷哼。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害怕看见他蹙着的眉。
清理干净伤口,洒上药粉,用纱布仔仔细细包扎好,青芜如释重负的送了口气。
直到此时,才有勇气抬眸望向他苍白的脸。
指腹轻轻划过他的眉,冰凉触感刷过她柔软指腹。小姑娘不自觉用了点力,似乎想要抚平皱起的眉心。
指尖顺着额发细细描绘,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细密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睡着的人眼睫轻颤,她下意识快速收回手,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带着刚醒的迷离与茫然,全然没有往日的锐利冰冷。
片刻后,男人便看清眼前人是谁,薄唇微微扬起不易觉察的幅度。
只这一眼,似乎用尽他全身力气,男人再次闭上眼,叹息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很怕他吗?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青芜将手背到身后,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哑着声音反问:“为什么给我千秋草?”明明也需要,为什么要给她?
裴元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似乎很不想理她,更不想看见她。
等了片刻,她又问:“为什么会受伤?戴着面具被发现对吗?”
他还是闭着眼,就连苍白的唇都微微抿紧。
青芜拿他没有办法,下意识脱口而出:“跟我回公主府——养伤。”
回公主府?
他长睫轻颤,一点点掀开眼皮,怔怔望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的人,似怕她反悔,立马轻声应好。
人答应跟她回去,但要怎么弄回去却是个麻烦事,不可能正大光明将人接到自己府上。
青芜想了想,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天黑后叫怀景来接人。
“你白日先在降雪轩修养……”她顿了顿,努力找他能接受的措辞,“晚些时候我再让怀景来接你,好不好?”
听见绛雪轩修养几个字,他都要以为又要被骗,酸涩情绪刚冒了个泡,又听她说会派人来接。
像小时候吃过的青橘,明明长在同一个橘子里,有些橘瓣酸苦,有些却带着丝丝的甜。
他累极了那般缓缓点了点头。
从绛雪轩出来,青芜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当时会做出让裴元安回公主府的决定。
那时候完全忘记害怕,只觉得他很可怜,像小时候遇见过的无家可归的小狗狗,可是她养活自己都难,没有再多能力多养一只狗狗。
或许现在,她可以关怀到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想试试。
与人商议好,今晚怀景会来接他。青芜决定明日申太医轮休时去申府找他,今日先回公主府做些安排。
匆匆赶回公主府,怀景听闻公主大胆的举动,有点被吓傻。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公主请求。
皇后娘娘叮嘱过,不管公主想做什么,他们只要无条件遵从即可。哪怕这个要求是夜闯皇宫,他都无法拒绝。
怀景去做准备,青芜让芷岸收拾个院子出来。
皇后帮她选定的公主府很大,虽然都是五进六院的规制,可是院子与花园都很大,整体比常规公主府看起来就大上许多。
青芜住在东侧正殿无忧居,附近两院分别是清音阁与栖鸾堂。清音阁靠近前院,被她改成书房,放些医书,药材,以及经脉铜人等物件。
西侧三院太远,她最后决定将裴元安安顿在栖鸾堂。安排妥当后,只等着怀景将人带回来。
夜闯后宫,青芜心里还有些忐忑。虽说怀景近段时间武功精进不少,但那毕竟是守卫森严的皇宫。
希望一切顺利。
心里怀揣着事儿,她也睡不着,干脆拿了本书,边看边等。蜡油蜿蜒往下,似初春冻结的小溪刚化开,流淌出蜿蜒线路。
更夫敲响四更天的梆子,青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放下手中书籍,推开窗往外探了探身子。
这么晚还没有回来,该不会被发现?被抓住吧?
青芜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出房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夜深露重,她只穿了件嫩青色罗裙,芷岸匆匆拿了件披风赶往院子。
身后传来些动静,青芜以为是送披风的芷岸,没有往后瞧。直到熟悉且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过头。
漫天星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他似乎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