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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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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安,他从未在意过我。”
走出午宴庭院,林月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青芜不明所以,脚下步伐微顿。
林月华却没有停留的想法,继续往前走着。
“不管我逼他乘坐乌篷船,还是对他下药,他全不在意。对于他来说,我可能就如同地上尘埃,会脏了鞋,但又有什么关系?”
青芜噎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林月华确实说的没毛病,裴元安不仅如此看林月华,看许多人都是如此。
无需她回复,林月华兀自笑着说:“他不把我当人,我也从未将他当做人看待。与我而言,他只是个好看的物件,是我值得得到的物件。”
青芜:“……”
这确实很公主发言。
走至一处假山旁,水池边。林月华突然停下脚步,她定定看着青芜的脸,半晌不言语。
青芜回望,这时才发现她憔悴许多,全没有半年前初次见面时的鲜活与娇艳。
“抛开裴元安这一茬,我们之间的对错也算不清。我母妃害你差点丢了命,因此她也被赶出皇宫,最后凄惨死去……”
“等等。”
青芜听闻丽妃凄惨死去,立马打断林月华,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林月华:“三日前才知,但死亡时间是十天前。”
死亡七天才被知晓。
青芜的心不受控制得抽痛了下,虽在意料之中,但真正得知的这一刻还是会为生命惋惜。
她脸上的神情没逃过林月华灼灼盯着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之前话题。
“过往种种,我不会认错,更不会奢求原谅。你如何看我,更是你自己的事。但有一事我求你!”
林月华说着话的同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的动作太过速度与突然,青芜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双膝跪在地上。
青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说话声不由染上一分急促。
“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月华跪着不动,一字一顿道:“求你,帮我找凶手!”
“???”
因为太过离谱,青芜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
她往旁边挪了点位置,不接受林月华的跪拜,也不继续拉她起来,而是问她:“丽妃过逝,难道你没怀疑过我?”
林月华仰头看着青芜,认认真真道:“查过不是你。”
“呵。”青芜被气笑了。
他们的关系就算不是死对头,也算不上好。就这样,还要求她帮忙查凶手?未免太过离谱。
再者说,他们都能查到她不是凶手,继续往下查到真凶,又有何难?
缓了会儿情绪,青芜淡淡道:“既然你们都查不到,我更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可以!”林月华跪着往青芜所在方向挪了几步,“你可以求皇后娘娘,现在只有你与皇后娘娘能帮到我,求你了!”
又是一顿拉扯,青芜整个人都恍惚了。到最后,林月华是怎么离开,她都不大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答应,林月华让她好好考虑,还说这件事对她也是有利的。
林月华才走不久,尤氏又闻着味赶来。她在青芜耳边絮絮叨叨道:“太子殿下对你那么好,你什么时候去谢谢太子殿下。”
“到时候记得帮舅舅美言几句啊。你舅舅现在可太难了,这一年多整个人老了许多,你见了都得心疼。”
青芜听着可烦了,这一个个都在为难她,都在要求她去办做不到的事情。
她心里窝着火,没控制音量大声喝道:“闭嘴,不要再说了!”
尤氏从未见过她生这么大气,吓得顿时不敢吱声。不仅尤氏愣怔,其他赶来找青芜的人更被呵斥住。
林衍小心翼翼喊道:“阿姐你不要生气,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尤氏才被呵住,又听闻林衍要揍人,吓得立马告辞,慌慌张张跑了。
众人发现尤氏偷偷离席后才跟着来,并没有听见他们前面聊了些什么。此刻高佳霏与林兰宜一左一右站在青芜边上安慰她。
“人上了年纪,确实会比较啰嗦,你别忘心里去,这样只能气到自己。”
“我舅母从不敢这样跟我说话,还是你太软了,真的硬气起来,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青芜知道她们为自己好,但今天这两个事情都不适合与她们说,只能自己消化,以及看情况去解决。
她顿时觉得好累,这些个破事她一点都不想参与。
“我没事,大家都吃好了吗?”青芜扯扯嘴角,勉强扬起一抹笑问众人。
林潇笑着说:“林月华有一点说对了,你府上厨子很棒,等哪天我来挖墙角。”
闻言,青芜忍不住笑了,发自内心真诚的笑。
见她笑了,高佳霏担忧的心也放下,她赞赏的看了眼林潇。
送走众人,青芜疲惫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米色床幔。绣花床幔精致又贵气,却如同一张网那般罩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鼻子吸不过气来,她便用嘴巴大口大口吸气。不稍片刻,整个脑袋晕晕乎乎,她干脆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进房前,交代过芷岸,没有天塌的事情不要喊她,她可以一觉睡到天荒地暗。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盯着自己。那种似与毒蛇对峙上那般,让人毛骨悚然。
青芜身体一抖,瞬间惊醒。睁眼的刹那,在面前放大的鬼面具让她头皮发麻,张嘴就想尖叫。
然而下一刻,骨节分明又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嘴,让她所有尖叫声没有溢出分毫。
鬼面人定定看了她许久,见她惊惧而圆睁的眸子渐渐放松下来,他才放开捂在她唇上的手。
柔软唇瓣扫过手心,他往回收的手顿了顿,半晌才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胆子这般小了?”
睡得好好的,被吓醒本来就带着情绪,这会儿还被嫌弃,气更不打一处来。她动作迅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鬼面人。
“说我胆子小?那下次等你熟睡,我去吓吓你,看你什么感受?”
“我不会被吓到。”
他淡淡回应,显然不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倒是自顾自抓起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脉象不符?为什么要用大血藤?”他抬眸,沉沉如海面的目光带着困惑与不解。
“什么?”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须臾才记起白日林兰宜送来大血藤之事。
猜想进一步得到确认,她故作不明白,眨着眼问道:“什么脉象?大血藤是做什么用?”
未得到满意答案,鬼面人蹙了蹙眉,抓着她左手继续探脉。他熟知各种毒草,以及与之对应的病症,却从未涉及过女子病症。
正当他认真感受她脉搏跳动时,脉搏剧烈跳动的瞬间,他脸上的鬼面具跟着被扯了下来。
万籁俱寂,似乎还能听到院子小树抽条发芽的声响。
青芜眨了眨眼,刹那间如石子落入平静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裴元安突然凑近,盯着她璀璨双眸,微哑嗓音问道:“什么时候发现?”
他离得那样近,鼻尖就快触碰到她的鼻尖。青芜压下极速跳动的心,努力稳住,硬着头皮回望。
长而浓密的眼睫,直挺的鼻骨,略显苍白而柔软的唇瓣,通通印入她眸中。清冽呼吸与自己的混在一起,让她有瞬间恍惚。
青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要假扮鬼面人吓我?”
裴元安气笑了。
她居然以为他带着鬼面具就为了吓她?
他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执拗道:“还未到信期,再者大血藤不适用你身体情况。”
大血藤本就为了应付林泓而胡诌,她当然不会乱用。但从裴元安嘴里说出来,她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她颓然坐下,瓮声瓮气回道:“我知道。之前情况紧急迫不得已骗了太子。”
骗子!大骗子!不仅骗他,还骗身边无数人。
他觉得胸口郁结烦闷,移开视线不去看她,但屋里油灯燃烧跳动的火焰更碍人眼。
一阵风吹过,屋内燃着的两盏油灯瞬间熄灭,可是少女错愕的神情依旧在他眼前。
裴元安闭了闭眼,从袖中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盒扔在床上,而后像一阵风掠过,消失不见。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青芜才捡起被裴元安扔下的锦盒。打开盖子,她的呼吸有瞬间停滞。
那是千秋草?
“芷岸进屋,进屋帮我点灯!”
慌乱间,芷岸匆匆进屋点燃油灯,在灯火照应下,青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盒子里的就是千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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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芜府邸离开,林衍与林兰宜一起回宫。高佳霏需要去外祖家,不允林潇送。林潇只好跟着叶少宁回将军府。
回去路上,叶少宁一路安静无话,林潇下意识察觉不对劲,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嘻嘻哈哈笑道:“怎么了?有谁敢惹我们小霸王不开心?”
叶少宁没与他插科打诨,只是蹙着眉抬眸望向林潇。
“我好像与阿芜越走越远。她身边朋友越来越多,我应该高兴才对。但同时我又很慌,就好像手中握着的风筝断了线,手空了,心也空了。”
他很少有这样惆怅,惊慌的时刻。林潇听完他说的话,惊得半晌没说出一个字,片刻后才喃喃道:“世界那么大,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叶少宁摇摇头,苦涩一笑:“太晚了,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