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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坟洞里不见天日,唯一能够让聂辞感到时间流逝的,就只有棺材的四个边角处燃着火光的红烛,烛芯的正中是与陈颂章面上脉络如出一辙地青黑,伴随着火光地跳动时而发出轻微的炸裂声响。

      直到那四根蜡烛由长至短燃烧待尽后,白芊的魂体又再次出现在了红棺一侧的绣花鞋上,重复着行至聂辞身后,去那张巨大的喜床上翻寻到什么后,又再次缓步走向红棺,打开棺盖后尝试杀死‘陈颂章’的动作。

      聂辞惊悚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如若不是被控制了,他是万万不愿站在这里,看这对鬼夫妻一遍又一遍地在坟洞的红棺里上演着妻杀夫,夫噬妻的诡异戏码。

      然而眼前的场景既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也不是能够顺着他的意志改变的,只随着红烛的燃尽的时间,不断循环往复地重现在他的面前。

      最初的恐惧被无数次的重复轮回稀释殆尽后,意识中便剩下了麻木与无奈。

      毕竟自打他听了相渊的话语,回头看见白芊附着绣花鞋出现在坟洞中时,腰间的玉佩就再没给过他任何的回应,时间也仿佛是被什么寒冰冻结静止了一样。

      唯有陈颂章棺材旁的地面上覆盖着那一层厚厚的烛油,能够证明他究竟‘欣赏’了多少次这个幻象。

      有那么一瞬间,聂辞甚至怀疑自己也许会被活活耗死在这个幻境里,直到腕上缠着的黑龙幅度极小地甩了甩尾巴,带着些许热意的鳞片在腕间激起小片的颤栗后又迅速平静了下来。

      只是龙尾平静下来后,先前甩在手腕上的那点热意却顺着小臂逐步攀了上去,不过数息的功夫,就从微末的热意变成了滚烫的火种,在心口处作乱似得四下游走。

      聂辞颤着手被烫的忍不住直抽气,总觉得身体上的反应要比此刻的意识慢上那么一点,直到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自己’没再受到那只化魔与鬼修的控制,而是脚步极稳走到了红棺的旁边,鸦羽般的眼睫微微垂下,凝着棺中陈颂章。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原先远远看见的青黑色脉络是没有实体的,只是由无数魔气汇聚起来后凝聚成的黑色丝线,渔网般地遍布了陈颂章整张脸,那双灰白的眼珠还直愣愣地盯视着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唇角笑容的弧度没有丝毫地改变。

      棺材四角中最长的那根红烛只剩下了些许底子,弯曲的烛芯在跃动的火光中逐渐消失,随之出现地,是浮动在绣花鞋上的白芊。

      原先的三魂七魄再一次次的重复轮回中,被尸体上的魔息侵蚀掉了大半,现在只有一魂的白芊,魂体已然黯淡到了聂辞透可以透过她的魂体,看清后方石壁上每一条细致裂纹。

      即便是聂辞挣脱了化魔地桎梏站在红棺的旁边负手而立,白芊那已然趋近透明的魂体却依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的反应。

      她径直地走到坟洞正中,在那喜床上寻了一物件,又原路返了回来,如同之前的无数次那般,朝着陈颂章的尸体扎下手中勉强能被称之为是灵器的骨针。

      只是这一次,骨针没能触到陈颂章的皮肉。

      聂辞看见自己抬起了手,虚空之中犹如触到实体一般地拦下了白芊的动作,近乎透明的魂体浑噩地抬头,浓墨般漆黑空洞的眼眶直直对上了聂辞的眼睛。

      聂辞:......

      聂辞一直认为尖叫什么的,只有那些性子温和胆小如蚁的姑娘在见到可怕的事物时才会尖叫,像他们这样的爷们儿,撑死了也就惊吼几句。

      然而现在,他的惊吓尖叫声被尽数卡在了喉间。

      再度启唇时,那些沉闷的惊恐转而变为了一声满是无奈的叹息:“傻,这点灵力,即便是千百次破除他的魔息触角也只是无用之功。”

      白芊的魂体微微地歪了下脑袋,似有不解一般,空洞漆黑的眼眶紧盯着聂辞垂着眸的侧脸,被金线缝上的嘴唇企图张开说些什么,却迟迟没能发出声来。

      很快,拦下她动作的那只手臂覆上一层极淡的灵力,转而又带着她的手轻巧地将那骨针,扎向了陈颂章的腰腹处的命门。

      浅蓝的冰灵力在通过骨针触碰到陈颂章尸体的那一刻,便将在尸体命门处盘踞着像是万千蠕虫般扭曲缠绕在一起的魔息给击了个稀碎。

      然而这一切白芊的魂体看不见,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早在她被陈家选中,要借用她的灵根来让陈颂章入道时就被尽数剥夺了,她现在只能恍惚的感受到到那个一直将她禁锢在这里的东西。

      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聂辞静静地看着那点浓郁的魔息被灵力击碎吞噬,最后化为了点点冰晶,零零散散的落在了棺底。

      陈颂章的尸身也在魔息消亡的那刻迅速变成了一把枯骨。

      —

      坟洞之外,相渊还未从被强行驱出幻境的晕眩中缓过神来,就见一根巨型的树藤朝着向自己猛冲而来。

      他目光有些冷淡地看着眼前的树藤,仅剩的些许冰灵力以更为凶狠的气势朝着那根巨大且开满了五颜六色野花的藤蔓反扑了过去。

      距离相渊三十米开外的苏令深被巨型的云霖花遮住了视线,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直将自己困住的幻境已经解除了,只当云霖花另一侧的相渊还是幻境里催发出来的幻象。

      这样的幻象,他这些天已经操控着树藤绞碎了几十个,无论是在他年幼之时要将他当成炉鼎的魔修还是将他救出后又转手扔入毒谷的道修。

      只这一次,和之前的数十次情况不太相同,这次出现在幻境之中的,他的同门小师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出现在幻境里的是相渊,苏令深微微眯了下眸子,指尖浓郁的灵力缓缓地延伸向粗粝的树藤,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扯平。

      迟迟寻不到破除幻境的阵眼,已经快要将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耐性耗尽了,他只想尽快解决掉眼前这个和他小师弟如出一辙地幻象。

      然而还未来等他操控着树藤将‘幻象’绞杀,粗粝的树藤与枝干上开出的花朵就被迎面扑来的冰灵力给尽数速冻成了冰渣渣。

      苏令深:“.......”

      苏令深满腔的不耐与烦躁都被扑面的寒意给浇了个透心凉,他有些讶然地看向从无数冰渣与薄雾中缓缓出现地人影,向来冷静稳定的情绪在这一刻出现了些许崩裂。

      熟悉的冰灵力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幻象还是相渊本人,只能略犹疑的从嘴里挤出一句试探:“小...小师弟......?”

      相渊仅剩下的一点灵力,为了揍苏令深的那根树藤耗了个精光。

      他面色有些苍白经过那一朵巨大的云霖,看着已然从树根处站起来了苏令深,缓缓地开口道:“师尊说过,让你在操控树藤时,不要浪费灵力去在树藤上开花。”

      苏令深:“!!!!!”

      苏令深倒吸了一口冷气,霎那间就认下了眼前是相渊本人而非幻象。

      他迅速站起身,面具上坠着的数条珠链随着他的动作相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正要张口为自己方才不顾同门情谊朝着师弟祭出树藤大开杀戒的行为做出检讨,就看见相渊拧着眉心双眸紧闭地朝着他倒了下来。

      晕了。

      苏令深绷着脸堪堪扶住了晕过去的小师弟,避免了对方会以额触地满脸沾泥下场,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幻境出来。

      下一息,在他与相渊的身侧便凭空出现了一人。

      聂辞身上已然恢复到了进入幻象之前的那一身月白长袍,平静无波的眸子静静地扫了眼苏令深,随后便转向已然晕了过去的相渊,低声道:“他无事,只是灵力干涸了。”

      苏令深扶着着相渊,看着眼前这个哪哪都不太对劲的大师兄,好半晌才道:“我没问这个......”

      话音未落,原本还浑身都透露着不对劲的大师兄如同瞬间脱力了一般,双眸一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扶着相渊空不出手,只能用丹田之中剩下的些许灵力控着身旁离自己最近的云霖花托住聂辞,面具下的神情木然中带着一丝无言,低声喃喃道:“这个师门,没了我迟早得散。”

      这样的认知还维持三息,刻有剑宗印记的芥子舟如同及时雨一般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苏令深察觉到那一股熟悉的气息,默然改口:“这师门,没了师尊迟早要散。”

      明千舟的分神立于芥子舟上,没有在意苏令深的胡言乱语,渡劫期的灵力释放出来后不消片刻,几人周围残存的魔息便被清了干净:“带他们回来吧。”

      “但是莫泽陈家.......”

      苏令深话未说完,温觅身轻如燕地从芥子舟上一跃而下,用行动将苏令深剩下的话语堵回了口中,意思非常的明确——余下的由他接手了。

      明千舟手指微动,地上的那朵巨大的云霖花便脱离了根茎,载着聂辞缓缓浮到半空中的芥子上后,又蜷缩着花瓣,将人挤怼到了明千舟的手中。

      几乎是在落入那个满是海棠清香的怀中时,还在昏沉中的聂辞便忍不住蹙眉,眼睫轻扇着像是下一秒便要醒来。

      明千舟看着怀中的挣扎不安的聂辞,修长的手指轻轻触至聂辞的额心,语调温和缱绻道:

      “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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