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宗师的摆烂日常》泠泠弦月

33、共赴人间（04） “师尊，他

　　宛城是九歌县的县城，自然就是凌霄山附近最繁华的城镇，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海棠本想在宛城多停留几天，但是现在不得不提前离开此地——毕竟是把皇族的长公主给揍了一顿，若是在城中相遇，估计又会有诸多麻烦事，海棠可不想再看见他们第二次。

　　当然，就此回凌霄山那太不划算，离开宛城去附近的城镇玩上几天才是上策。

　　午后的阳光洒落山林，湖边却是清风徐徐，杨柳依依，海棠倚靠在亭内边缘的长椅上，吹着风乘着凉好不惬意。

　　海川就在她身后方站着，同样面向着广阔湖水。

　　“徒儿，给为师倒杯茶来。”

　　微闭着双眼的海棠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向旁边伸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有一杯清茶稳稳放到了她手上。

　　接过茶杯之时，海棠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扭头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纯又娇俏的面容，还在冲她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得如花儿一般灿烂。

　　“师尊！”

　　安乐兴奋地叫了一句，海棠则是偏头看了看她身后，除了原本就在这里的小徒弟以外，还有落衡等三位弟子，她明月峰的徒弟竟然都来了。

　　“弟子拜见师尊。”

　　几人一同上前向海棠拱手行礼，海棠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最终将目光落在大徒弟身上，“你们这是……”

　　干什么来了？

　　不等落衡回答，安乐率先扯起海棠的袖子，噘着嘴不满地抱怨道：“师尊你也太不厚道了！把我们几个留在明月峰苦心修炼，却偷摸带着小师弟下山玩乐，若非宗主拦着，四师伯早就下山过来抓你了！”

　　海棠没所谓地笑了笑，甚是不以为然，“嘁，就那姓任的老古董还想抓我？门儿都没有！”

　　手里还端着之前接过来的茶杯，海棠正想喝两口，却被安乐扯着袖子手也动不了，瞪了她一眼之后，安乐这才乖乖松开了手。海棠如愿喝上了两口清茶，随即就听见落衡沉稳的声音在旁响起：“师尊，宗主发现你擅自下山后，原本是想召你回宗门，但又想到师尊闭关三年未曾下山，便索性让我们一道前来陪同师尊，只要在仙门大会之前赶到玄天门即可。”

　　听到这话，海棠并不意外，她的大师兄可是最通情达理的人，才不会像任灼光那样一根筋。

　　至于仙门大会，她明月峰的弟子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就算夺得了魁首，左右不过就是那几件法宝而已，于她而言没什么好稀罕的。

　　接下来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只是还没潇洒两天，海棠就突然收到了君羡的千里传音，宗门内的几名弟子在外历练时不慎遇险，现正被困于北岳山一带。而这几名弟子之中就包含了萧望，他不仅是君羡的徒弟，更是凌霄境的首席大弟子，但不管是萧望还是其他弟子，作为凌霄境的长老，都有义务护门内弟子周全。

　　事态紧急，而海棠的所在地刚好距离北岳山最近，所以君羡就让她先赶过去救援，看看弟子们到底是何情况。

　　爱徒落险，君羡自当最为焦急，可他要镇守宗门，更要为仙门大会做准备，所以海棠此行刻不容缓。当然她也不能独自逞强，徒弟们还是有必要叫上的，毕竟他们五个加在一起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北岳山是什么地方？也太阴沉了吧……”

　　第一次涉足此地的安乐，看着周围阴森暗沉的密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紧跟在海棠身后，就差直接拽住海棠的袖子了。

　　现在虽是白天，但山林间迷雾重重，不见天日，很容易让人迷失了方向。

　　其他几人也是警惕地注视着周遭，唯有海棠一人闲庭信步，根本没把这诡异的迷雾放在眼里，她的目标就是更深处的密林。

　　“这里莫非就是无极宫的地盘？”

　　海棠一直没出声，这次说话之人正是海川，他应该是对孟羽臣还有些印象，这才能认出无极宫的所在地。

　　跟在后面的南宫璃担忧道：“难道萧师兄他们遇险，是跟无极宫有关？”

　　“这不好说，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是陷入了什么样的困境。”海棠倒是依旧镇定自若，虽然心中尚有疑虑，但是北岳山毕竟地域辽阔，萧望他们落险也并不一定是无极宫所为。

　　在探清虚实之前，不宜惊扰无极宫。

　　周围虽是迷雾重重，但并无任何灵力波动，可见萧望等人并不在这附近，而北岳山地形复杂，要想在短时间找到他们怕是不容易。

　　再三思量之下，海棠还是决定兵分两路，于是停住脚步转身对落衡嘱咐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衡，你带着阿璃和乐乐往东，老四和老五跟着我往西，若有情况定要第一时间传信于我，切不可冲动鲁莽。”

　　“弟子遵命。”

　　落衡对此并未多言，朝着海棠拱手一拜后，便带着南宫璃和安乐先行离开了。

　　作为明月峰沉稳有度的大弟子，海棠相信以他的实力，应该能护住两位师妹，至于剩下的两个修为更低的徒弟，自然得跟在海棠身边才行。

　　于是海棠便朝着西边的方向而去，两个徒弟则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山林之中一片静谧，重重迷雾更显阴森，海棠正想着弟子们那边是什么情况，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使海棠猛地停住了脚步。这笑声在林间持续回荡，仿佛将三人围困，可迷雾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唯有阴沉的气息伴随着笑声在渐渐蔓延。

　　言欢和海川停在海棠身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恍然之间感觉后背似乎有些发凉，海棠疑惑地回过头来，这一看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整张脸都血肉模糊的人头正死死盯着她，眼球几乎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张开的嘴角也几乎裂到了耳朵根，满头都流淌着腥红的血。

　　“什么东西！”惊恐之下的海棠挥手就是一掌，瞬间爆发的灵力将眼前的物体给拍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的树上。

　　她这才看清似乎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此时正挂在树上一边哀嚎一边挣扎，叫声悲惨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辛酸，手脚并用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树上下来。

　　两个徒弟都默默看了眼海棠，海棠自己也处在茫然之中。

　　就……就这？

　　她还以为是什么恐怖厉害的鬼怪呢，结果一招都接不住，就这竟然还敢出来吓唬人？

　　因其挂在树上挣扎不停，很快就见那东西的一只胳膊掉了下来，而另一只腿也在空中摇摇欲坠，仿佛整个身体都即将散架。

　　看见这情形，海川低沉着声音道：“师尊，他好像快被你打死了……”

　　“它又不是人，哪有什么死不死的。”海棠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再次看向那个鲜血淋漓的头颅时，她还是心中一阵恶寒赶紧移开了目光，“这玩意儿身上毫无灵气，倒是阴气重得很，可见它根本就不是活着的生灵。”

　　非人非妖非魔，那就是阴灵所化的鬼魅。

　　得亏海棠在这个修仙世界生活了百年，见过鬼也不稀奇了。

　　此时林间的笑声仍在持续，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诡异渗人，可见这里的鬼魅不止一个。原本这些东西不敢在白日现身，可这山林之中迷雾重重不见天日，倒是成了鬼怪们的绝佳栖息地。

　　正因这阴森的笑声而感到烦闷时，海棠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女子幽幽的说话声：“小郎君，过来呀……”

　　声音娇柔空灵，极具魅惑，海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之际赶紧喊道：“别看它们的眼睛！”

　　话音未落却为时已晚，两个徒弟一转身就对上了那双透着幽暗绿光的媚眼，瞬间失了神智，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那个女子形态的鬼魅。

　　只见其除了眼睛以外，整张脸都布满了一道道血色裂痕，可谓皮开肉绽，几乎深可见骨，连同那具人形态的身体亦是如此。饶是见过不少鬼怪的海棠，也不免心头直发怵，这惊悚骇人的东西，她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原本一听见那声音，海棠就知道它们吓唬人不成，会用上魅惑这一招，果不其然，修为较低的海川与言欢瞬间中招。

　　那鬼魅咧开嘴诡异地笑着，一边朝他们招着手一边轻唤道：“过来，过来呀……”

　　两人朝着前方蠢蠢欲动，一步步走了过去，明知他们此时失了神智，海棠还是不死心地叫了一声：“小川，小欢！”

　　两人没有任何反应，唤醒失败。

　　眼看他们朝着鬼魅越走越近，再这样下去就会彻底迷失心智，海棠不禁扶额，两个徒弟还真是不让她省心。

　　感慨过后海棠便快速上前，抬起手就是两掌打了下去，正中两人的后颈，随即就见两人身形一怔，双双倒在了地上。海棠没所谓地拍了拍手掌，连扶都不带扶一下的，摆脱控制最好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打晕，反正疼的人又不是她。

　　见此情形，那鬼魅龇牙咧嘴地喊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出手阻挠。”

　　它的躯体原本就是离地漂浮的状态，此时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向海棠靠近，海棠双手叉腰不以为然地回道：“我是什么人？我是治你的人！”

　　在那鬼魅扑过来的一瞬间，海棠一个侧身旋转直接避开，脚下却似乎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徒弟海川的胳膊，好在他是昏迷的状态没有任何反应……

　　来不及愧疚，海棠翻身跳到那鬼魅的身后，催动灵力快速画下一道符咒，在它还没反应过来时，定身符就已经打到它身上，暂时将其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趁着这个空隙，海棠飞身至半空中，抬手间银簪化伞，随即便将自身灵力与伞融合，以此催动法诀——

　　“万象显形！”

　　随着手中红罗伞的转动，犹如波浪般的红色光华簌簌落下，迷雾之中霎时显现多道鬼影。被暴露出来的它们一时间慌乱无措，凭着本能到处乱窜，企图借用林中的树干遮挡身影，而之前那阴森渗人的笑声也终于停歇。

　　这一招对付阴灵最有用，能让它们无处遁形。

　　附在那鬼魅身上的定身咒即将失效，海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就将红罗伞抛向了树林上方，一时光芒大盛席卷迷雾。

　　“拨云见日！”

　　随着伞下光华流转，覆盖在林间的迷雾退散开来，明亮的天光倾泻而下，刹那间，一阵阵的尖叫哀嚎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它们终究还是惧怕日光，被吓得纷纷四散奔逃。

　　此时那女子形态的鬼魅也挣脱了定身符咒，赶忙向着树林深处飞了过去。日光只是暂时照射这片区域，山林里的其他地方依旧是暗无天日，它们自然不敢在此多作停留。

　　海棠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身形落地之时，悬于空中的红罗伞化作了一缎红绫，在那鬼魅即将遁入迷雾之中时牢牢缠住了它的躯体，再一挥手，便将其生拉硬拽给拖了回来。被迫暴露在日光之下的鬼魅，整张脸都极为痛苦狰狞，奈何却挣脱不了束缚在身的红绫，只能跪伏在地以乞求的姿态面向海棠。

　　这些东西最擅制作恐惧和蛊惑人心，但也只会这两种手段，实际上没什么道行，海棠收拾它们那自是手到擒来。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手腕一转便将红绫又扯紧了几分，那鬼魅也随之哀嚎了两声，海棠则是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我问你件事啊，若如实回答，便饶你一回，否则——”

　　她只瞥了眼树林上方的日光，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鬼魅知道她的意思，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即使脖颈僵硬，它也在那努力地点着头。

　　“很好。”海棠随手掏出一张人像符，幻化出一位青年弟子的画像，直接给那鬼魅辨认，“可有见过此人？除他之外应还有好几名同行者，衣着身形都大差不差。”

　　那鬼魅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眼，而后颤颤巍巍地回道：“有……有……”

　　“他们好像往东边……东边的黄枫谷去了……”

　　听见鬼魅的回答，海棠不假思索收回了红绫，在她的眼神示意下，那鬼魅如获大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无论虚实，总得去看看。

　　回头看见两个徒弟还倒在地上，海棠抬手之间一缕红光飞了过去，分别落入两人的眉间，片刻之后就见言欢率先睁开了眼睛。紧接着海川也悠悠转醒，两双迷蒙的眼眸第一时间看向了海棠，言欢一边起身一边抚了抚后脖颈，困惑道：“师尊，我们这是……”

　　两人对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是茫然。

　　海棠低头轻咳了两声，抄着手慢悠悠回道：“你们两个差点被那鬼魅迷惑了心智，好在为师出手及时将你们打晕，你们这才幸免于难。”

　　言欢和海川两人再次对视，原来他们后颈疼痛竟然是这个原因。

　　不愧是他们的师尊，下手真果断……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整整齐齐地向海棠拱手一拜，“多谢师尊。”

　　道完谢后，海川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海棠见此赶紧移开了目光，避免和他对上，只要他不问就可以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