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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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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瞬间很安静,安静的不像是一处刚刚还在进行着生死之斗的战场。
文部修平烟灰色长发高束在脑后,额前垂落了几缕碎发。他穿着一身纯黑的高专教师制服,金色的漩涡花纹纽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处衣褶都有着恰到好处的走势,修饰出青年挺拔的身形。
在一地砖瓦的狼藉中,衣着干净笔挺的灰发青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他也的确是这场争斗的异类与变数——
在与未婚妻做下“一起去另一个世界”的承诺之后,正所谓背水一战、舍命一击,乙骨忧太的决心和战意本来已经达到了顶峰。
如果不是中间有文部修平横插一脚,黑发少年绝对会势如破竹地将入侵者击败……
但是,可惜现实中没有如果。
狼狈为奸的卑鄙成年人们,丝毫没有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愧疚。
文部修平坦坦荡荡地站在战场中央,背对夏油杰而面对乙骨忧太。当他侧过头和身后的黑发青年交谈时,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亲密。
乙骨忧太紧了紧握刀的手,他不确定,那个站立于自己和入侵者之间的灰发青年的立场……
不,不如说,黑发少年已经从对方的表现中确定了文部修平是敌非友,只是不愿意真正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文部……老师?”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
乙骨忧太声音微弱,完全由气流勉强送出——仿佛他只要不大声惊动,便能维护住曾经那个尖锐刻薄、但始终未对他做出具体伤害行为、甚至好心教导了他的灰发教师形象的虚幻泡沫。
然而文部修平根本没有理会黑发少年游丝般的、带着微茫希冀的呼唤。
他自顾自倒退几步站到了夏油杰身边,然后向跌坐在地的黑发青年伸出了手。
被灰发青年出场时的咒文向后狠狠拂开的夏油杰,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微妙地针对了。他握住文部修平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怎么?是突然改主意了吗?”
文部修平指的是他发现夏油杰在战斗过程中并未对乙骨忧太下死手,甚至连他的【极之番】都没有用出。
夏油杰没有解释,他只是笑了笑,用另一个问题做了回答。
“你还没有做完吗?”
他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文部修平的术式镜像,至于灰发青年本人,还不知身在何处。
“已经完成了。”又一个熟悉声音含着笑从乙骨忧太背后传来,“但是我觉得,突然现身在战场核心的出场方式更帅一些……”
“像不像漫画里英雄救美的场面?”
文部修平本人,从他观战的屋角慢悠悠转出。
和衣着整洁的镜像不同,灰发青年正抬手漫不经心地扯开了自己身上高专教师制服的领口。
警惕回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被两面夹击不幸境地的乙骨忧太,不得不将身体横转,同时戒备着左右双方的敌人。
而直觉,推动着黑发少年去观察正在接近的文部修平本体。
有哪里不对……
是哪里不对?
脑内的警报正在疯狂嘶鸣,而生存的直觉在焦急催促着乙骨忧太——快跑!快跑!远离那个人!
若在场的仅由文部修平本体,那些异常便不过是容易被人忽略的细枝末节。但现在,有术式形成的镜像做对比,灰发青年身上的异样感便分外明显。
乙骨忧太首先被布料的光泽质感发生了诡异改变的教师制服吸引了目光,而在下一秒,少年的瞳孔紧缩——
文部修平将纽扣松开之后,随意将外套脱下拎在了手上,而他外套内里的白衬衣上,则呈现出了红梅盛放般的痕迹。
那件制服外套已经被血浸透了,血迹甚至透过制服特制的布料,染到了衬衣之上……
黑发少年眼神怔怔,他难以想象在借口离开的期间,文部修平都去做些了什么。
这是谁的血?他,或者他们遭遇了什么?还活着吗?
目光从灰发青年淡然微笑的表情上滑过,乙骨忧太突然明白了自己下意识的恐惧是由何而来——那是生物对异类的畏惧,对一个残忍杀害大量同类的疯子的忌惮。
“啊……好脏。”
文部修平胡乱抖了抖手里的制服,稍稍使力一握,在染上满手鲜红的同时,那防护性不错的特制布料甚至有液体在滴落……灰发青年回想起这些血液的主人,不由露出了些许嫌弃。
“【咒文激活·炎】。”
随着咒文攀援上制服,火舌舔燎起布料,在咒力的加持之下,有机物充分燃烧,这件按照高专标准模板制作、没有在文部修平手上做出任何改动的制服眨眼灰飞烟灭……
只留象征着高专身份的金色纽扣被灰发青年握在手里。
文部修平随手抛了抛那枚漩涡花纹的纽扣,解除了夏油杰面前的镜像,拖长声音,遥遥问道。
“杰——确定不再努力一下?”他暗示般看向黑发少年的方向。
乙骨忧太正对上灰发青年漫不经心瞥来的一眼,不由心中一凛——
那是猎食者的目光,像是带着对生命的满满轻慢,慢条斯理地欣赏着自己的“晚餐”。
乱了,一切都乱了……
乙骨忧太心乱如麻。
他当然不会再将获救的希望寄托在文部修平身上,但此刻的灰发青年则给了他彻彻底底的陌生感……
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个人都是他的伪装吗?
难道五条老师和夜蛾校长他们,都被他给欺骗了吗?
“文部……老师,为什么?”黑发少年质问道。
因为之前立场的冲突,他没有感到被背叛的愤怒,更多的,是颠覆了以往认知的难以置信。
“因为杰的理想说服了我,而且这么多年我看到了太多咒术师的悲剧……”
文部修平信手将高专制服纽扣扔进刚刚战斗产生的瓦砾堆中。
随着几声脆响,那抹金色弹跳几下,彻底没入废墟的缝隙,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道一半,灰发青年反而自己停住了,他轻笑一声,话音一转。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
“事实是我愿意。”
灰发青年欣赏着乙骨忧太复杂的神情。
“我就是为了杀人才进入的咒术界。”
“现在不过是如愿以偿罢了。”
“不理解?”他观察到了少年因为他对生命轻忽态度而产生的愤怒,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像是猫玩弄奄奄一息的老鼠时那样恶劣,“不理解也没关系。”
“这本来也不是给你们这群天真孩子理解的。”
“所以——杰,考虑好了吗?”
文部修平催促道。
与乙骨忧太不同,夏油杰对今天突然肆意傲慢起来的文部修平接受良好。
“既然你完成了,那我们就走吧。”
一边回答灰发青年的问题,黑发青年一边折叠收起了特级咒具【游云】。
此刻的场景不能不说是滑稽了——
刚刚打生打死的对手在维护目标的生命,而曾经目标的老师则在执着杀死对方……
乙骨忧太握刀的手因为紧绷而出现了缺血似的苍白,但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方二人配合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身着染血白衬衫的灰发青年施施然从自己面前走过,和身着袈裟的黑发青年汇合到一处。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许是该庆幸自己和同学们的存活,也许该斥责文部修平的突然跳反,也许该惊讶入侵者的临时变卦……
乙骨忧太混乱的思绪不知如何是好,但在【帐】破裂的瞬间,他下意识向着空中的人影发出了求助——
“五条老师!”
“哎呀,这下可麻烦了。”
还未来得及撤退的灰发青年,含笑侧头对夏油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