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冰》怀又

15、第 15 章

　　第二天一大早，教务处的办公室里，秦川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教练李争光站在他旁边。

　　冯俊昊坐在旁边凳子上，鼻梁上一大块纱布。冯俊昊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烫着卷，化着浓妆，衣服和包上明显可见的奢侈品logo，正是冯俊昊的母亲。

　　冯母对着高先锋诉苦：“高主任你可一定要严惩这种事情啊。”
　　高先锋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这个做主任的失职。您喝口水，消消气。”

　　“高中小小年纪就动手打人，以后到了社会上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呢。”冯母瞪了秦川一眼，“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真不知道父母怎么教育的。应该开除他。”

　　秦川双手在身旁握紧了，李争光对冯母说：“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们先别过早下定论，好吗？”

　　冯母转而看向高先锋，语气比刚才傲慢了点：“高主任，我们家昊昊刚转到一中不久就发生这种事，让我怎么跟他爸交代，上个星期洪副市长还问我昊昊在一中怎么样呢。”

　　提及洪副市长，高先锋也知道冯母什么意思了，这是在说“我们有背景”。
　　高先锋赶忙安抚：“您先别急，等一会儿监控调出来，我一定调查清楚，还您公道好吗？”

　　冯母答应了一句好吧，脸上却仍然是不满。
　　她转而看着冯俊昊，语气像是跟五岁孩子说话似的：“哎呦，我的小昊昊，亲爱的小昊昊，让妈妈看看，还疼吗？”

　　冯母手刚碰到冯俊昊鼻子就被打开：“疼！让你别动我！”

　　冯母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动了不动了，来喝娃哈哈吗？你最喜欢了，妈妈给你带的。”

　　冯俊昊眼睛扫一下周围，像是觉得有些丢人似的把冯母手用力推开：“哎呀我不喝！”

　　“哦哦哦好好好，不喝不喝。”

　　高先锋看着这场景，没说什么。

　　李争光早晨听说这件事后就找到了秦川，怎么问秦川都不说发生了什么，李争光有些无奈。他虽然认识秦川时间不长，但他了解秦川为人。
　　这孩子话不多，但心底里绝对是个好人。
　　说他动手打人，李争光是不相信的，就算动手了，也一定有难言之隐。

　　李争光又看了冯俊昊和冯母的互动，更加坚信这次肯定是冯俊昊做了什么惹怒了秦川。

　　不一会儿，监控调了出来，他们站的地方正好在校门口，虽然路灯不亮，但监控里能看到二人的互动。

　　冯母看完就开始叫：“你看看，你看看，我家昊昊什么都没做！”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冯俊昊先抬手戳的秦川，而且动作也很挑衅，高先锋转而问秦川：“你还是不肯说当时的情况吗？”

　　李争光也看向秦川，但秦川只是摇摇头。
　　这次冯俊昊鼻梁的伤不重，没有伤及骨头，秦川当时下手时也还是存着些理智的。

　　冯俊昊本人坚持说自己就是找秦川借笔记，高先锋很怀疑他的话，但秦川不开口高先锋也没办法。

　　冯母此时竟开始大哭起来：“高主任，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家昊昊受了这么大屈辱，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啊。”

　　冯母这架势有撒泼打滚的前兆，在场的人脑中都是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子”。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喊“报告”。
　　是宋筠，她旁白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小小的。

　　高先锋心头正烦，直接回绝：“有什么事下午再说。”

　　宋筠却直接开口：“他能证明是冯俊昊有错在先。”
　　她说完转而看向旁白的男生：“你别怕，把你跟我说的再说一遍就行。”

　　这个男生是高一的，看到高先锋办公室里这么多人盯着自己，脸一下就红了，宋筠在一旁安慰他：“没事同学，你只要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行。”

　　高先锋也说：“对同学，你放心地说。”

　　这男生终于开口：“我昨天回家晚，正好看到他们两个在说话，我在校门口等我妈接我，所以他们说什么我听到一些。”

　　高先锋鼓励他：“接着说。”

　　“我听到矮哥哥说什么别装清高，”男生指着冯俊昊，然后又看向秦川，“这个高个子哥哥没回话。”
　　宋筠小声纠正他：“秦川。”
　　男生刚忙改口：“哦秦哥哥。”

　　冯俊昊对自己被称为“矮哥哥”十分介意，开口就来：“你他妈说谁矮呢？！”
　　高先锋训斥到：“冯俊昊！注意言辞！”

　　冯俊昊闭了嘴。

　　这高一男生接着说：“矮哥哥就说’凭什么不让我动’，高……啊不秦哥哥好像一直在忍耐，我中间有些没听清，就听到最后’矮哥哥’说……”

　　“说什么？”高先锋问。

　　男生看了眼秦川，声音小了些：“说’你这样的家庭出身将来注定失败，你妈没教好你’什么的。”

　　说到最后男生的勇气彻底耗尽。
　　宋筠接过话头：“明显是冯俊昊不断挑衅在先，而且出言不逊！”

　　冯母不乐意了：“你这小丫头从哪里找的人，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高一男生抬头：“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撒谎。”

　　“撒谎的人都说自己不撒谎。”冯母转而看向高先锋，“高主任你不能只听一个人的啊。”

　　“阿姨，这只是一个人证，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再找十个来。”宋筠直接回她，“而且就像您说的，撒谎的人都说自己不撒谎，那说不定冯俊昊还撒谎了呢。”

　　“你——”冯母气得不行，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这里，再傻的人也知道事情原委了。

　　这件事一直到上午课间才结束，高先锋对冯俊昊和秦川进行了思想政治教育，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友爱，互帮互助，也不知道冯俊昊听进去多少。

　　虽然冯俊昊的鼻伤不重，但毕竟是有了伤，高先锋对秦川的惩罚是全校通告批评，并补偿冯俊昊相关医疗费用。

　　冯母最后走的时候仍旧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高先锋在后面一直陪笑，毕竟洪副市长主抓教育，跟洪副市长有关系的人，他惹不起。

　　出了高先锋办公室，李争光叫住秦川，他知道秦川最近心理压力大，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所以拍了拍秦川肩膀，说：“今天就别训练了，正好缓一缓，有紧有松，张弛有度。”

　　李争光下午有个会，说完就匆忙走了。
　　那个提供证词的高一男生看看宋筠又看看秦川，突然情商上线，红着脸说：“哥哥姐姐你们一起走吧，我要回教室了。”

　　宋筠对他说了句拜拜，那男生头也没回地跑开了。

　　正值大课间，全校都在做眼保健操，校园里没什么人。昨晚的事情不少同学都看见了，宋筠和几个人聊了聊，大致也能拼凑出冯俊昊是因为什么去找的秦川。

　　事毕竟是因为她而起的，她有些过意不去，主动开口：“你还没吃早饭吧，校超买点东西吃？”

　　秦川看着她，蹙眉没有说话。
　　宋筠见人没动静，双手背后，上身前倾了十五度，乖巧调皮的口吻逗他：“好不好嘛，秦哥哥？”
　　他学着刚才那个高一男生一样，叫他“秦哥哥”，只不过语气里是明目张胆的撒娇。

　　她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连空气都变成了粉红色。
　　和刚才与冯母针锋相对的宋筠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秦川身子微微后靠了一点，似乎在躲避她。
　　宋筠见人仍旧没反应，站直身体，秦川以为她终于打算好好说话了，轻轻呼出一口气。

　　结果没想到下一秒，少女竟有些娇嗔地说：“秦哥哥好高冷啊。”

　　“……”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缠得不耐烦了，片刻，秦川真的抬脚往校超的方向去了。

　　他们走在一起，宋筠感叹到：“这学期到现在全校通告批评的就只有你和我。”
　　她是笑着说的，仿佛是件甜蜜的事情似的。
　　被全校批评还能这么开心，这事儿也就宋筠能做出来了。

　　宋筠还安慰秦川：“我觉得你打得好，我早就看那人不顺眼了，欠揍。”

　　校超里没什么人，宋筠从货架里拿了两个面包，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酸奶，秦川一直跟在她身后，什么话也没说。

　　有两个高一女生在结账，远远瞥见他们还低声议论。
　　“他们是在谈恋爱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那个男生一直跟着那个女生，什么话也不说，就像个忠实的骑士跟着公主似的。”
　　另一个女生吐槽：“你这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我才不是，你看他们长得都挺好看的，说不定就是情侣呢，这叫小说照进现实懂不懂？”

　　她们讨论得入神，没看到宋筠和秦川已经来到她们身后，其中一个女生拉了拉另一个女生的袖子，二人尴尬地笑着低头走了。

　　宋筠把面包和酸奶放到台子上，刚要去口袋里拿校园卡，眼前就出现一个手臂，接着哔的一声，秦川居然付了钱。
　　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宋筠都要觉得他像空气了，没想到结账的时候这么主动。

　　校园里早恋的人不少，售货员早就习惯这种男女生一起来买东西的场景了。她听见了刚才两个女生的对话，真的就看着宋筠感叹：“你男朋友真是太主动太贴心了，你好幸福啊。”

　　秦川：“我们——”
　　宋筠打断他：“我们会幸福的。”

　　她说完拿上面包和酸奶就走了，走了几步见秦川还站在原地，于是喊了句：“还不快跟上？”
　　秦川抬脚走了过去。

　　售货员小声自言自语：“这么听话，将来肯定是老婆奴。”
　　看着她们二人远走，售货员又开始感叹青春的美好。

　　他们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宋筠拆开面包吃起来，见秦川不动于是问他：“你不吃吗？”

　　秦川摇摇头。

　　面包有点干，她拆开吸管喝了口酸奶，然后又看了看包装，说：“这个草莓酸奶不好喝，下次还是得买橙汁。”

　　宋筠快吃完的时候秦川依然没有吃的意思，宋筠问他：“你是专门陪我来吃的是不是？”

　　秦川眼睛看了她一下又移开了目光。
　　宋筠起了逗弄的心思，她的脸朝秦川凑近了些，问：“你是不是专门来陪我的呀？”

　　少女的声音就在耳边，轻声细语全都钻进了耳朵里，宋筠看着秦川不动声色的侧脸，突然又靠近了一点，这次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她叫他名字：“秦川。”

　　这次秦川终于有了动静，头微微转动看过来，目光从她的眼睛下移，最终停留在了她嘴角的一点酸奶上。
　　阳光跳动在她的眼中，淡淡的草莓味飘来，她说：“你耳朵怎么红了？”

作者有话说

　　川哥：你说我耳朵为什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