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月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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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冒出一位姑娘，云鬓花冠，青衣薄纱，左边眉尾有颗青色的珍珠，沿珍珠向额上舒展，结藤开着花，漂亮极了。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却吓得不敢动。
她吃吃一笑，像仙女一样美，“你在怕我？”
“你你你是什么东西？”我强装镇定。
“没礼数的家伙。”她手上突然冒出一支画笔，用它来敲了敲我的额头，有些娇嗔，“一句姑娘也不知道喊。”
我摸了摸额头，呆呆看她，察觉她没什么恶意，也放松了许多。
“我叫风月，乃画中仙，此番前来，是你的诚心打动了我，所以特意下界来助你一臂之力，你的师兄，尚能起死回生。”
“当真？”我只欣喜。
风月又是一笑，像薰风一样，湿热暖人得紧。
她挑眉，说：“你难道不好奇，为何赤霄剑最后会消失？”
我不明所以，见她提笔勾了几下，那一幕像会动的画似的，又浮现了出来。
站在箭楼上的男人，他身后有一团幽光，下头人将赤霄剑递上来，他拿起剑抛出，剑身定格在空中。
而翁城之中，师兄正紧紧握着我手，与庞大的军队打斗着。
“你再仔细瞧瞧。”
风月说完，我便看见赤霄剑通体散幽光，男人手心一紧，双目发黑，怒视师兄。
一瞬之间，赤霄剑从箭楼上飞下，猛如飞禽，直直插进了师兄的胸腔。
同时，赤霄剑也像是被撞碎了一般，碎片像星星流落人间，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当时并未注意，“这是怎么回事？”
“妖术。”她拿笔敲着手，娓娓道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梵净山其实是个修仙之地，你的师兄，与你不同，他从始至终都是在修仙。”
我皱眉，我从来不知道，“修仙？”
“没错。”风月再看那画面，是我抱着师兄痛哭，而师兄却在我怀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收起画面，看我，“你的师兄之所以会消失，完全是因为赤霄剑的原因，你曾经用它染了数人鲜血，剑身怨气太重，会被妖盯上也无可厚非。你这师兄悟性极高，可以说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那妖也是故意借用赤霄剑上的怨气来除掉他的。”
我不明白，“为何要除我师兄？”
她叹气，似乎觉得我傻。说：“是赤霄剑的怨气和皇上恐怖的心结吸引了她，恰逢那日你师兄赶来救你，被她察觉，她若不除你师兄，他日必是你师兄除她！”
……我愣住。
风月继续说，“寻常之死，乃灵魂出窍，入轮回之境转世，若想救人，只需强行带灵魂复回肉.身，可你师兄的肉.身已同三魂七魄一齐散去，飘荡天地，不入轮回，不复存在，就算我有心助你，仅凭你凡人之躯，也是难以寻到的。不过，罗酆山的鬼神，他手里有盏引魂灯，能将你师兄散去的三魂七魄在浩渺无边的天地间寻回。”
“罗酆山，鬼神。”这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心底却隐隐埋下了希望的种子。
“没错，从昌州向西天而行，发现太阳不再升起，天空不再明亮，便是入了罗酆山境地。”她摊手，一把折扇像花绽开般出现，交给我，又说，“带着它，你能在罗酆山畅通无阻，它也能引你去见那人。”
我垂眸去看这把折扇，扇面干干净净一片，除了扇柄剔透手感好，以及扇坠上还有朵精美的茶花外，并不觉得有何奇特之处。“那仙子呢，不同我一道吗？”
风月淡然一笑，“罗酆山与天界有恩怨，我是去不得的。”
修仙，妖术，鬼神，画中仙……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过陌生，像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人间戏台的曲子。可这一切又是那般真实，赤霄剑消失，师兄消失，风月的出现，都是我确确实实所感受过的。
我狐疑，若果真如此，那师父又晓不晓得师兄是在修仙？我又该不该信她？
风月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玉茗，皇上的事给了你教训，你不再是那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姑娘了，你师父知道后，定会放心很多。”
可我师父永远也不知道了。
“仙子，我师兄修仙一事，我师父可曾知晓？”
她默认了，又说，“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不过这一切都由不得我来说全，或许拿到引魂灯救回你的师兄，你就能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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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复回画中，画卷合起后消失不见。
我又垂眸看着手中的折扇，不由捏紧它。
心里左右都没个数，不如就去罗酆山闯一闯，兴许真的能救回师兄。
月白衣裙缓缓迈进屋中，姑娘将手中白瓷碗放下，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后呼了口气，说：“好在烧退了，过来把这药喝了吧。”
“玫凝。”我叫她。
她看我，挑眉，“嗯？”
我抿了抿唇，过去她身边，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些事太过荒唐，我若说出去，她到底信不信我？会不会觉得我脑子烧糊涂了？
她忽然拍了拍我的背，说：“玉茗，有些事别太执着，放下后才能好好的活着。”
放下，当初就是因为放不下，才没及时回来梵净山。现在，我是懂了这道理，可我又怎能放得下，那可是我的师兄，我的师父。
我又如何不想豁然开朗，可我做不到。
我做了决定，“玫凝，我要离开梵净山，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勿要念我。”
果然，她皱了眉头。她有些斥责，“你还要去哪里？你可千万不要犯傻，不是次次遇险都能全身而退的，也不是次次都有人来救你！”
我晓得她是在担心我，甚至恨铁不成钢，认为我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我只是想救回师兄，他这条命，不该丢的。
“玫凝，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糊涂的，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做。”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强硬，玫凝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冷静下来问：“你离开梵净山，究竟想要做什么？”
玫凝不是我，三言两语糊弄不过去的，我想了想，还是未将这件事说得太明白，“师兄还能回来，我要去救他。”
她把住我的双肩，试图让我清醒点，“玉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很悲痛，但这已经成了不可挽回的事实，你不要再傻了，师父是不会想见到你这样的。”
我眨眼，眼睛有些湿热。
推开她，“玫凝，师兄死在我怀里的时候，血还在不停地流，我的身上，我的双手，布满了他的鲜血，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是这一幕，我没办法忘掉，更没办法原谅我自己。你就当我去赎罪好了。”
玫凝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可这真的不是你的错，师父和我说，生死各有命，这是天意，这不就证明师父也没怪罪于你吗？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不！若风月不曾和我说过那些话，或许我会无声承受着，可当下我知道有法子能救师兄，我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不管是真是假，我已见到了光，就不想退回黑暗。就算天涯海角，阴曹地府，我都要救活他。
我摇头，态度坚决，“我知你不愿我再受伤害，可留下来我却找不到生的希望，我已下定决心，就算是一命偿一命，师兄也必须活过来。”
我这执拗的性子她也不是头一回见，她没再说什么，看了我几眼就离开了。
我以为她是负气离开，过几天便会好的，也没多想，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拎着包袱走出门时又被她给撞见。
见我这样，她冷眸扫过，“现在就要走？”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牵过我的手，将一把弯月似的发簪交到我手中。
我低头去看，巴掌大小，通体樱草紫，鎏银桔梗花，嵌丁香淡紫花芯，小巧且精美。
“这发簪，师父本要等你十八岁生辰时送给你，如今……”她吸了口气，说，“你带在身上吧，不管去到哪儿，心上终有一暖，思念也不至于全是苦味。”
我吞咽着，将发簪收好。再去看她，她眼里是冷冰冰的，像冬日里梵净山上的细雪，与我对视间，不知不觉已经融化。
我忍住不哭，“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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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腾，风景不变。
回首望去，玉楼金阁，汉白玉栏，碧空如洗，微风拂面。竟恍若当年下山，不同的是，那时师父尚在我身后……以后，再不会有她的莞尔一笑了。
我手握成拳，转身下了台阶。
师父，我一定会救回师兄的，这是我所亏欠的，如果那鬼神不愿借我引魂灯，我就去寻别法子，穷极一生，也绝不会放弃。
“玉茗！”
我回头，“玫凝？”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有些哭腔，“玉茗，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这世间有什么良药能让人起死回生，但你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不会逼你留下，只是你要记得，师父不在了你还有我，还有师兄们，只要有我们在，梵净山就永远是你的归宿。如果觉得累，就不要再硬撑了，回来休息好不好？”
一股暖流在我心上晕开，我伸手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嗯。”
她又说：“那天，师父不是不愿见你，更不是生你的气，只是她料定自己时日无多，师兄已走，她不愿你再受生离死别之苦，早早地将自己关了起来罢。”
原来师父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担心我。
我鼻头一酸，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玉茗，千千万万要照顾好自己。”
她松开我，我的眼前一片水雾，有些看不清她，笑了笑，“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月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