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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IF线 全文完 ...


  •   景和十五年,三月三,上巳佳节。

      皇家桃花园内,千树桃花灼灼盛放,如云蒸霞蔚,将天地染作一片温柔绯色。今日桃花园宴非同寻常,宗室王侯、文武群臣、文坛雅士齐聚于此,冠盖相望,衣袂翩跹。

      曲水之畔已设雅座,流觞待饮,笔墨铺陈,只待诗酒唱和。而园中空地处却先一步热闹起来,弓矢陈列,靶场肃然,不少世家子弟与集贤书院学子跃跃欲试,欲在这春日盛宴之上,一展骑射风华。

      靶场右侧的看台上,钱尚书见兵部、吏部两位尚书相继而来,摇着折扇打趣:“哟,今日是什么风,把咱们崔大人给吹来了?”

      崔榭在他身侧空位落座,淡淡回:“钱大人今日怎未陪夫人赏花?”

      钱尚书立刻收扇告饶:“好好好,是我嘴欠,不该打趣崔大人。此事万万不可让内子知晓。”

      兵部尚书黄尚书朗声一笑,也在崔榭身旁坐下。侍女上前,依次为三人斟上清茶。

      钱尚书目光落在靶场,看得津津有味,每有人射中靶心,便抚掌叫好。

      连看数人比试,他摇扇叹道:“今年集贤书院新进这批学子,皆是好苗子。”

      黄尚书沉吟:“距下次科考尚有三年,此刻论断,尚早了些。”

      “黄大人这就不懂了。”钱尚书笑道,“能入集贤书院,一只脚便已踏入进士门槛。”

      黄尚书恍然大悟:“如此说来,钱大人今日前来,是提前为户部物色贤才?”

      钱尚书瞥了一眼崔榭,无奈摇头:“我看中不算数,还得崔大人点头才行。”

      黄尚书好奇:“莫非钱大人已有心仪之人?”

      钱尚书用扇尖轻点靶场:“这几位,皆合我意,精于算数,正是户部紧缺之人。”

      崔榭浅啜一口清茶,语气平淡:“钱大人胃口不小。”

      “崔大人这话就见外了。”钱尚书正色道,“我这番苦心,不过是为陛下分忧罢了。”

      黄尚书点头附和,余光忽瞥向靶场,神色一正:“那位绿衣少年,看着气度不俗,钱大人可知他姓名?”

      钱尚书与崔榭齐齐望去。

      人群之中,那绿衫少年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

      他立在花树之下,身姿挺拔,青衫单薄。眉眼柔如浸了春水,又含着一缕轻烟般的怯意,干净得不染尘埃。

      枝头花雨簌簌飘落,沾在发间、衣袂之上,落英缤纷,竟全成了他的衬景。

      花再艳,艳不过他眉眼间那一点清灵;色再浓,浓不过他一身少年风华。

      只一眼,便叫人觉得——世间春色,尽在此人身上。

      钱尚书看得一怔,片刻后猛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是宋枕雪!他的文章我读过,妙笔天成!三年之后新科进士,三甲必有他一席!”

      “能叫钱大人如此盛赞,看来确是可塑之才。”

      黄尚书转头看向崔榭,却见这位素来沉静的吏部尚书,望着桃树下那道身影,竟微微失了神。

      钱尚书与黄尚书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钱尚书内心:崔榭啊崔榭,你也有看人看得发愣的一天!

      黄尚书内心:今日这趟来得值,改日定要跟夫人说说,崔大人也有失神的时候。

      场内,正要挽弓的宋枕雪被同伴拦下,几句低语后,有人取来一条素色丝巾,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钱尚书兴致大涨:“嚯,如今的年轻人,倒是会玩——这是要蒙眼射箭?”

      话音刚落,几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宋枕雪凝神静气,循声拉弓,箭出如流星,带着破风之势,直直射向看台。

      “当——”

      一声脆响,崔榭头顶玉冠应声碎裂。

      满场哗然,旋即死寂。

      宋枕雪慌忙扯下丝巾,只见众人目光皆聚向看台之上。

      玉冠被射碎的那人端坐不动,身姿端凝,神色不惊,只微微抬眼,目光越过满园春色,淡淡落在他身上。

      一旁的秦松吓得腿软,忙将宋枕雪往前一推:“宋兄,你射中贵人了!快上前请罪!”

      宋枕雪面色惨白,踉跄上前,跪地叩首,声音发颤:“学生……学生罪该万死……”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落下。

      崔榭只淡淡开口:“无妨,此事不怪你。倒是要查一查,是谁擅自改了射艺规矩。”

      钱尚书连忙附和:“正是!好好的骑射,偏要蒙眼,如此多人在场,岂非胡闹?定要严惩!”

      众人皆知崔榭身份贵重,见他不追究,也无人再敢多言。只暗叹这少年运气好,又生得一副好容貌,才得从轻发落。

      春日宴过后,此事在集贤书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赞他运气绝佳,也有人酸言酸语,说他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才免受责罚。

      宋枕雪心中愧疚,并未将闲言放在心上。

      他每一念及,便后怕不已。

      那一箭若再偏半分,碎的便不是玉冠,而是崔榭的眉心。

      他心下难安,第二日便打听了吏部尚书府的位置,决意登门谢罪。

      只是他一介布衣书生,想见崔榭谈何容易。一连数日,都被门房拦在府外。

      这日崔榭晚归,门房犹豫再三,还是上前禀报:“大人,这几日有位容貌昳丽的书生屡次前来,说是要向大人请罪,不知……”

      崔榭本欲回绝,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日桃花园中,少年跪地脸色惨白惶恐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淡淡道:“下次他再来,便引他去书房等候。”

      “是。”

      翌日傍晚,宋枕雪再度来到尚书府,本以为又要碰壁,门房却客客气气道:“大人尚未回府,但吩咐过,公子若来,可先入书房等候。”

      宋枕雪一怔,随门房穿花拂柳,踏入内院书房。

      侍女奉茶后退去,书房内只剩他一人。

      天色渐暗,崔榭仍未归来。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忽见一册罕见孤本,忍不住上前。指尖刚触到书脊,一道清冷声音自身后响起:

      “若是想看,可取回去慢慢翻阅。”

      宋枕雪慌忙收手转身,羞得面红耳赤,支吾道:“大人,我、我……”

      原先备好的请罪之词,竟一句也说不出。

      崔榭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语气放缓:“你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宋枕雪正要下跪,却被他抬手制止:“若为那日桃花园之事谢罪,便不必了。”

      “大人宽宏大量,可学生心下难安。”他攥紧衣角,声音微颤,“只求大人给学生一个弥补的机会。”

      崔榭不语。

      宋枕雪等了片刻,终是忍不住抬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这位年轻的吏部尚书。

      这位吏部尚书乃天子近臣,深得陛下倚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容貌更是俊美无双,是无数闺阁女子心中良人。

      此刻近看,宋枕雪才真正明白,为何世人皆慕崔榭。

      “过来,为本官研墨。”

      崔榭走到书案后落座。宋枕雪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崔榭给了他弥补的机会。他连忙上前,静心研墨。

      “此后每日傍晚,来本官书房研墨,为期三月,便当作你赔罪。”

      这责罚轻得近乎宠溺,宋枕雪想也不想,躬身应下。

      每日书院一下课,宋枕雪便匆匆收拾书袋,第一个冲出学堂。同窗笑他“急着去投胎”,他也不辩,只抿唇一笑,脚步更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急着去尚书府——他是急着去见那个人。

      门房得了吩咐,从不阻拦。

      他安静研墨,崔榭伏案批阅文书。唯有初一十五,崔榭让他不必前来,他虽有疑惑,却也一一遵从。

      一晃两月有余,前往尚书府,渐渐成了宋枕雪心中最期待的事。只是眼看三月之期要满,宋枕雪心底竟生出了一丝不舍。

      那日崔榭批完文书,抬眼望向一旁研墨的少年,淡淡开口:“过来,写个字给本官看看。”

      宋枕雪微怔,只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凝神片刻,提笔欲落,指尖却莫名一乱,险些写下那日夜萦绕心头的“榭”字,堪堪收势,只落下一个“射”字。

      写完,他心头微紧。

      崔榭垂眸看了半晌,缓缓道:“此字妍丽有余,筋骨不足。本官读过你的文章,唯独字稍弱。字如其人,一手好字,方能叫人过目不忘。”

      语罢,他走到宋枕雪身后,伸手轻轻覆上他握笔的右手。

      掌心微凉,力道却稳。两人身形贴近,宋枕雪瞬间僵住,只觉身后人气息清浅,拂过耳畔脸颊,烫得他耳根发红,心如擂鼓,连气都不敢大喘。

      崔榭手把手,带着他重写一字。一笔一划,沉稳清晰,可宋枕雪眼前一片模糊,什么笔法章法,全然记不住。

      一字终了,崔榭并未松手,反倒微微偏头,低声问:“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什么?笔法?章法?还是他掌心的温度、拂过耳畔的呼吸?

      宋枕雪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他不想让他松手。

      宋枕雪下意识想摇头,慌乱间一动,脸颊竟轻轻擦过崔榭的唇。

      那一瞬,他整个人都怔住。

      他刚要开口,崔榭却忽然偏头,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云,软得像一阵风,只轻轻一碰,便退开。

      宋枕雪脑子里轰然炸开,漫天星火乱坠。

      他心乱如麻,手足无措,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疯长不止。不等崔榭回神,他鼓起平生所有勇气,猛地转身,仰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吻莽撞,却藏着压抑许久的滚烫心意。

      宋枕雪闭着眼,睫毛轻颤,全然不知该如何动作,只凭着一腔孤勇,轻轻贴住那片微凉柔软的唇。他不敢用力,只当触碰一方易碎暖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崔榭明显一僵,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旋即又松缓,素来清冷的气息,骤然乱了节拍。

      下一瞬,他反客为主。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扣住他的后颈,俯身加深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唇齿相磨,墨香与他身上淡淡的冷香缠在一起,漫过鼻尖,侵入四肢百骸。

      宋枕雪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下意识攥紧崔榭的衣襟,任由对方带着他沉沦。那些纷乱的忐忑、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思,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崔榭才稍稍退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胆子倒是大了,竟敢以下犯上。”

      宋枕雪脸颊烧得厉害,垂着眼不敢看他,耳尖红透,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大人先吻我的。”

      崔榭低笑一声,气息拂在他额间,温柔得前所未有:

      “嗯,是本官先越界。”

      “那你……可愿让本官,一直越下去?”

      宋枕雪面红耳赤,轻轻应了一声:“嗯。”

      案上宣纸被微风拂动,那两个“射”字并肩而立,一笔一划,都似缠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宋枕雪无意间瞥见那两个字,耳根又烫了起来。

      明明是同一个字,可他总觉得,崔榭写的那一个,比他的好看太多。

      ——不,不是好看。是那个字里,好像藏着什么。

      他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想。

      窗外,春风拂过桃枝,落花无声。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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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全文已完结,全文精修中,求收藏~ 已开坑的古耽《抱樰》骚话连篇钓系咸鱼受X谪仙疯批攻,感情流。 周更中的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X口是心非深情攻,感情流。 感兴趣的小仙女们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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