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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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宋家小院里，宋枕雪父母和宋栖松刚吃过晚饭，正要收拾收拾准备洗漱睡觉。
忽然就听到院门支呀一声被推开。
三人并没在意，他们以为是左邻右舍有事来找，宋秉儒让宋栖松去看看，宋栖松去之后又很快跑回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是二弟，是二弟回来了！”
宋秉儒和王氏赶紧跑出去，就看到风尘仆仆的宋枕雪背着包袱站在门口。
宋秉儒以为自己看错了，迟疑着不敢上前，王氏却哀嚎一声“儿啊！”便扑了上去嚎啕大哭。
一家四口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之中，又哭又笑，激动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平息。
“二弟，你去灵州才两个多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会待上好几年呢！”
在宋栖松的追问下，宋枕雪才把在灵州发生的事简要说了，那些惊险的事都被他隐去没提，他怕父母受不住。
听完宋枕雪的描述，宋栖松松了一口气：“二弟，这回你也算因祸得福了，你平定灵州叛乱劳苦功高，到时候求陛下留你在京中做官，你就不用再外放吃苦了。”
“是啊，留下来，留下来！”王氏抹了抹眼泪。宋秉儒也附和着点头。
面对家人期盼的目光，宋枕雪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此事陛下自有圣断，非我等能左右。”
宋栖松还想说点什么，宋枕雪急忙道：“爹娘大哥，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明日还要面圣。”
宋枕雪几乎是逃也似的，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靠在门背后，宋栖松的话盘桓在宋枕雪脑中。
他固然知道留京做官的好处，但自从去了一趟灵州，他才惊觉以前的自己像一只井底之蛙。赫连真说的没错，京城就像一座华丽的牢笼，他的才华不应该被困在这一方城池之中。外面辽阔的天地，更令他为之向往。
打开包袱，取出那件崭新的青色官袍，宋枕雪盯着它看了许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把它放回包袱之中。
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身下是家中的粗布被褥，鼻尖是潮热的烟火气息。一切都与昔日无异，可宋枕雪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后背少了那个温暖的怀抱，空气里缺了那缕清冽的雪松香，连心跳都好像找不到安稳的节奏。
他辗转反侧，仿佛一株习惯了依附乔木而生的藤蔓，突然被剥离，暴露在空旷的夜里，每一寸枝叶都在叫嚣着不适应。
原来，有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呼吸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刚浮起，他就听到窗户外头有人唤他。
“宋大人。”
是唐三。
唐三深夜找他会有什么事？难道是鹤郎出什么事了？
宋枕雪立即起身推开窗户，“唐护卫。”
唐三如鬼魅一般翻窗而入。
“宋大人，大人的马车在外面，他在等你。”
宋枕雪有些意外：“大人不是已经回府了吗？”
崔榭深夜来找他，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
不等唐三回答，宋枕雪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只着素袜便跑出了家门。
金铃随着他跑动，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铃声回荡在寂静漆黑的街道里。
崔榭听着这叮铃声，心跳几乎与金铃声同频，当那叮铃声忽然顿住，马车车帘便被掀开，宋枕雪喘着气钻进了马车。
“鹤郎可是哪里不舒服？”宋枕雪的第一反应是崔榭寒毒发作了，他抓住崔榭的手，触摸到温热的手掌后，悬着的心才放心。
崔榭看到宋枕雪那双沾染了尘土的素袜，才知道他出来得有多匆忙。他的呼吸微微一滞，才低声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只是……”
宋枕雪屏住呼吸，等着崔榭把下半句说完，他就怕崔榭深夜来找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难道皇帝提前召见崔榭了？还是吏部那边有什么麻烦了？又或者是明日面圣，有什么需要交待的？
各种杂乱的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宋枕雪不由得紧张起来。
谁知崔榭顿了好久，才颇有些无奈道：“沅沅，我想着你，睡不着，该如何是好。”
崔榭说完，自嘲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马车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奈。
“我自己也觉荒唐。”他摩挲着宋枕雪的手指，目光落在两人交握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这般不受控的惦念。回府后，府中空寂，处处皆是你留下的痕迹，却又处处没有你。躺下，闭上眼，便全是你在灵州时的模样。”
他抬起眼，眸色深深，里面是褪去所有伪装的纯粹思念与一点点罕见的无措：
“沅沅，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来寻你这剂‘解药’。你可会……笑我？”
宋枕雪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崔榭来找他的理由，竟然如此……令人意外。
堂堂崔尚书，因为想着某人睡不着，于是深夜跑来对方家门口把人叫了出来，问对方我因为想你所以睡不着该怎么办。
这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一世英名都要毁了。
但崔榭就是这样做了。不仅这样做了，还说了出来。
宋枕雪怔怔看着崔榭，这直白的思念话语令他如坠云端，飘飘欲仙。他想说这一点也不好笑，想说我也是，想说我本来也打算去找你。
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人，我……”
崔榭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贴着额头，请求道：“沅沅，今晚，让我做你的入幕之宾可好？”
不是“跟本官回府”，而是要去他家。
宋枕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的喉结滚动，想说这不适合，最后却吐出了一个“好”字。
我真是疯了。宋枕雪心想。
宋枕雪第一次觉得回家是如此令他心虚，他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把崔榭拽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关上门，他又害怕这动静太大吵醒家人。
他仔细聆听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被吵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崔榭全程安安静静待在一边，手紧紧抓着宋枕雪的，一点尚书大人的架子也没有。
宋枕雪看了一眼过于简陋的房间，再看看矜贵的崔榭，有些手足无措。
他顿时有些后悔把人带回来，“鹤郎，我的房间太简陋了，你定然不习惯，要不、要不……”
崔榭就着昏暗的烛光，细细打量这间陋室。目光扫过磨损的桌角、满满的书架、洗得发白的床帐……最后落回宋枕雪脸上。
他伸手，指尖拂过宋枕雪微蹙的眉心，温声道：“傻沅沅。这里每一寸，都养出了我心上最好的儿郎。我感激它尚且不及，何来不习惯？”
他拉着宋枕雪走到床边，指尖抚过冰硬的床板，语气竟带上一丝好奇与温柔：“我的阿沅，便是在这张榻上，从总角孩童，读到诗书满腹，梦到金榜题名……然后，走到了我面前。”
“今夜能宿于此，于我，非是屈尊，而是得窥珍宝初生之地，三生有幸。”
“鹤郎，我……”
“沅沅，君无戏言。”崔榭伸手捏了捏宋枕雪的鼻子，笑意直抵眼底。
“夜已深，明日还要入宫面圣，本官服侍沅沅更衣入睡吧。”
崔榭拉宋枕雪去床边坐下，帮他宽衣解带，脱下那双沾满尘土的素袜，解开束发的玉扣……
直到崔榭吹灭烛火，两人并排躺在那张小小的木板床上时，宋枕雪仍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在鼻间，宋枕雪深吸一口气，这才侧过身，钻进崔榭怀中。熟悉的怀抱令他感觉无比安心，心底又生出几分庆幸出来。
崔榭搂住他。
“鹤郎。”
崔榭低低嗯了一声，“困了就睡吧。”
宋枕雪诚实道，“我舍不得睡，我只要想到此刻你在这间屋子里，就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崔榭的低笑响起。
宋枕雪继续说道：“鹤郎只是一时兴起，但这一时兴起却于我而言像一种不切实际的恩宠，我很开心，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崔榭道：“今夜并非一时兴起，能成为沅沅的入幕之宾，才是你给予我的恩宠。你对我的每一次应允，说的每一个好字，都能让我更近一步实现那个痴望。”
宋枕雪愣住：“什么痴望？”
崔榭亲吻他的眉梢：“自然是，娶沅沅为妻。”
宋枕雪的心尖都在颤抖，他紧紧抱住崔榭，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寂静漆黑的房间里，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很快，宋枕雪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崔榭吻了吻他的唇，才心满意足睡去。
——
翌日，宋栖松起了个大早，他担心宋枕雪睡过头忘记今日还要进宫，便去敲了敲宋枕雪的房门。
没多久，房间门从里面打开，宋栖松看到宋枕雪一脸窘迫的样子，他那句“二弟”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看到了站在宋枕雪身后的崔榭。
宋栖松石化了。
他张着嘴，目光在自家二弟那窘迫通红的脸，和那位传说中权倾朝野、此刻却衣着整齐的崔尚书之间来回逡巡。
二弟房里……有个男人……是崔尚书……他们昨晚……
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过载，一片空白。直到宋枕雪拽着人跑了，风中留下一串叮铃叮铃之声，他才猛地回神，转头对上父母同样震惊茫然的脸。
王氏先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喃喃道：“……是、是崔大人来接二郎去上朝的吧？定是……顺路……” 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没什么底气。
宋秉儒扶着门框，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家儿子前些日子翻天覆地的变化，与那位崔尚书千丝万缕的牵连……原来根子在这里。
——
马车里，宋枕雪的心跳得很快，他脑子里有点混乱，抓着崔榭的手都紧张出了汗。
反观崔榭，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为了缓解宋枕雪的尴尬，崔榭想了想，说道：“若你父母问起，就说我……”
宋枕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崔榭的眼睛：“我会告诉他们，是我不孝，此生心有所属，且所爱之人同为男子。”
他握紧崔榭的手，仿佛从中汲取力量：“我会说，我心悦鹤郎，至死不渝。是我执意带他回家，是我……想让他也成为我的家人，我的归处。”
“鹤郎，我不能让你在我家人面前，受半分委屈，背一丝污名。”
崔榭静静听着，眸中似有星河涌动。他反手将宋枕雪的手包入掌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沅沅，” 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动容，“得你如此相待，崔怀鹤此生，夫复何求。”
“无论前路如何，鹤郎陪你。”
——
宫门外，此时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们已经聚集到了一起，只等觐见。
户部尚书钱满仓正在跟其他四位尚书诉苦他最近过得多么不容易，就眼尖的瞥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那马车就算化成灰他都认识！
“崔、崔、崔……”
钱尚书激动得开始结巴，其他四位尚书们正要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他直接拨开人群，朝那马车狂奔而去！那急切的模样就好像是要去见自己的心上人一般。
“崔大人——！！！”
钱尚书那一声破了音的“崔大人——！！！” 堪称石破天惊。
或许是吏部积压的公务让他对崔榭的思念化为了动力，他圆滚滚的身躯爆发出不符体型的敏捷，像一颗发射出去的肉弹，直冲马车！
然后，他就看到了崔榭……以及崔榭身后，被他牢牢牵着手、面色微红却挺直脊背的宋枕雪。
噗通！
钱尚书脚下一软，不是故意摔倒，而是震惊到腿肚子抽筋，直接表演了一个五体投地。他趴在地上，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茫然再到惊骇，精彩纷呈。
“宋、宋……崔、崔……你、你们……” 他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着两人交握的手，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毕生认知的景象。
原本热闹的宫门外，瞬间针落可闻。
宋枕雪脚踝上的金铃，随着他行走而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这铃声清晰传入文武百官耳中，犹如石破天惊。
在数百道石化、惊骇、探究的目光聚焦下，崔榭神色未变，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他不仅没松开手，反而将宋枕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人微微护在身侧。
他脚步未停，牵着宋枕雪，从容不迫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官员队列前方。经过瘫在地上的钱尚书时，甚至还略一驻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钱大人，早。地上凉，当心风寒。”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带着宋枕雪站定在百官之前最显眼的位置。阳光恰好洒落，照亮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始终紧握的双手。
那一刻，无需任何言语。权倾朝野的崔尚书，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大周官场宣告了他身边之人的地位——不是脔宠，不是下属，而是他崔怀鹤选择的、要并肩立于阳光下的伴侣。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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