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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叫本官, ...

  •   崔榭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迎上宋枕雪的目光,没有否认:

      “是。”

      宋枕雪苍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所有痴念,所有妄想,所有悄然滋生的期待,在这一声“是”里,灰飞烟灭。

      原来那些等候,那些落在他文章上的目光,甚至今晨那句蛊惑般的低语……都写着“利用”二字。

      他对崔榭而言不是特殊的,他只是一味恰好有用的药。

      多么合理。

      多么。

      讽刺。

      宋枕雪忽然想笑,眼眶却先一步灼热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阵汹涌而上的酸楚狠狠咽了回去。

      交易。

      这两个字,冰冷而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也好。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用身体做解药,换崔榭的权势做青云梯。

      公平交易,银货两讫。他该庆幸自己尚有价值,不是吗?

      可为什么……胸口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大洞,比冬日的寒风更冷?

      崔榭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本官不逼你。”

      “暖榻解毒,或起身离去,你自行抉择。”

      宋枕雪与他对视着。

      这张脸,曾让他恐惧,让他屈辱,也让他在某些迷乱的时刻,生出过不该有的悸动。

      良久。

      宋枕雪极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他坐起身,伸手,先是解开了自己官袍的系带,然后是崔榭的。

      外袍滑落,只余素白中衣。他掀开厚重的锦被,躺了进去,然后转身,伸出手臂,主动环住了崔榭冰冷僵硬的腰身。

      崔榭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的一震。

      温暖的体温,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驱散着那蚀骨的寒意。

      以前毒发时,哪怕置身炭火海洋,寒气依旧从骨髓深处透出,彻夜难免。

      而此刻,怀中这具年轻温热的身体,却比任何碳火都更直接、更有效地,抚平了那肆虐的冷痛。

      他等了四年,才等到这个契合的“药引”。

      怀中的人异常安静,甚至算得上乖顺。不像初次在阳春园时那般僵硬颤抖,也不似昨夜醉酒后那般委屈依赖。他就那样静静躺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暖炉,散发着热量,却没有生机。

      崔榭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

      “冷么。”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蹙眉。这不像他会问的话。

      宋枕雪在他怀里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那环在腰上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宋枕雪身上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这气息比任何昂贵的香料都更让崔榭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令他沉迷。

      忽然,宋枕雪动了。

      他微微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崔榭。那双总是清澈或带有惧意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望不到底。

      “大人。”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只是一味药……”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我可以吻您吗?”

      崔榭眸色骤然转深。

      未及回应,一个带着眼泪的吻,便莽撞地印了上来。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力道。唇舌笨拙地攻城略地,毫无技巧,只有一股蛮横的、近乎自毁的决绝。

      崔榭没有退开他。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他扣住了宋枕雪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他尝到了一丝极淡的、咸涩的味道。

      是泪吗?他无暇细想。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直到宋枕雪气喘吁吁,崔榭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凌乱地交缠在咫尺之间。

      然后,宋枕雪做了一件让崔榭彻底僵住的事。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个翻身,覆在了崔榭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崔榭,脸颊因缺氧和激动而绯红,嘴唇湿润红肿,眼底却燃烧着一种崔榭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火焰。

      “大人。”

      他俯身,贴近崔榭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下官既已是您的药引。”

      “今夜,便请大人……”

      “要了下官吧。”

      话音落下,寝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时间在两人胶着的视线中被拉长。

      宋枕雪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他不仅清醒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崔榭的脸上有被冒犯的震怒,有对局势失控的阴鸷,有深重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悸动。

      良久,久到宋枕雪几乎要在这沉默的凌迟中崩溃。

      崔榭的声音终于响起:

      “宋枕雪,”他每个字都吐得极缓,仿佛用尽了所有自制力,“你想清楚了。一旦跨过这条线……”

      他抬手,冰冷的指尖温柔的擦过宋枕雪滚烫的眼尾。

      “你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

      宋枕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崔榭的脸。所有的自尊、筹谋、还有那点连自己都唾弃的不甘心,在彻底溃散前,凝聚成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间溢出来:

      “大人,为什么……不能要我?”

      回答他的,是一阵长得令人心慌的沉默。

      只有烛火在崔榭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映不出半分温度。然后,那只曾温柔描绘过他眉眼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克制,将他从自己身上缓缓拉开。

      肌肤相离的瞬间,宋枕雪觉得被带走的不是身体,而是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虚妄热气。

      “本官要的,是一味药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枕雪瞬间失尽血色的脸:

      “不是娈宠。”

      ……

      娈宠。

      药引。

      宋枕雪僵在原地。原来,在他心里,连以色侍人的资格都没有。

      那他到底算什么?

      一味……失败的药吗?

      肩膀难以自抑地颤抖,却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坍塌后,身体本能的战栗。

      他以为崔榭会推开他,或者自己该立刻滚下这张床,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羞辱。

      可是没有。

      在时间静止的漫长沉默中,在崔榭深沉难辨的注视下,宋枕雪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衣袖重重地擦过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乖顺地重新躺了回去。

      此刻的宋枕雪,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幼兽,他深知哭闹无用,最终选择默默挨近崔榭。

      崔榭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那颗黑发茸茸的脑袋。预料中的哭闹、质问、乃至愤然离去都没有发生。这种近乎认命的顺从,像一根极细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他心口某个始料未及的位置。

      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宋枕雪的额角、脸颊。他的吻落了下来,他极尽耐心地,一点一点,吻去那些未擦净的、微咸的泪痕。

      “本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吓到你了么?”

      他将宋枕雪这异常的反应,归结为自己方才话语的严厉。他不愿去深究那话语背后的否定意味,也不愿去深究自己此刻为何会心软。有些东西,一旦深究,便会脱离掌控。

      宋枕雪的脸埋在他胸前,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却奇异地平静,听不出任何委屈,只剩下妥帖的恭顺:

      “没有。是下官僭越,不知分寸。” 他顿了顿,那句熟悉的请求如同本能般脱口而出,“请大人……责罚。”

      他总是这样。无论是不是他的错,最后都会落到一句“请大人责罚”上。

      崔榭忽然意识到,他的司务,其实从未做错过什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尽力做到了最好,好到几乎让人无从指摘。即便是在这扭曲的“药引”身份里,他似乎也在竭力扮演一个……最安静、最温暖、最不惹麻烦的“器具”。

      即便只是一味药,他也想做到极致,做到令他最满意么?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

      一种近乎心疼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手臂不由自主地收拢,将怀里那具温顺沉默的身体更紧地圈住,下颌轻轻搁上他柔软的发顶。素来冷冽的嗓音,融进了一丝无奈的温柔:

      “宋枕雪……”

      “你叫本官,拿你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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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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