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鸟》乱聿

8、三千一尘

　　找内勤的何筠查到了黄长威租住的地址，张数和叶瑶就直接赶了过去，打电话叫来房东开了门。这个地方离城中村不远，到李晓唯住的地方也就四十来分钟。

　　张数留下叶瑶去跟房东询问情况，自己先戴着手套进了屋。

　　房间不大，是个不带卫生间的单间，开门就能看见床。地上除了随地扔的垃圾就是各种杂物，桌上方便面的盒子都已经散发出馊气，差点没让张数反胃吐出来。他憋着气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最后实在忍不了就去开窗透了气。

　　结果窗帘一拉开，满眼的灰尘就扑面而来逼得他连连后退。等到灰尘散了些他才又上前打开窗户，透了几口气重新回到屋子里去四处翻找。

　　这样的地方让他住一晚上得得病。

　　他嫌弃得很，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找线索。如果这个黄长威是杀害李晓唯的凶手，他和李晓唯之间就一定有关联，可他为什么又要去跟踪顾合？单从这人的生活习惯来看，杂乱无章并不像是那种做事有规划的人。这种人通常都是激情犯罪，除非他有极强的心理抗压能力，否则不可能在杀人几个小时后就大摇大摆去商场跟踪另一个人。

　　张数不认为黄长威是这样的人。至少就目前这种不通风不透气甚至大白天都拉着窗帘的阴暗环境，就说明黄长威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

　　黄长威不是杀害李晓唯的凶手。

　　他东翻西找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本来都已经打算放弃，可就在掀开床垫的一瞬间，他头皮都麻了。

　　床板上铺满了李晓唯的照片。

　　向房东问完情况的叶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惊呼起来：“这什么呀？！全、全都是李晓唯？”她拿起几张照片看了看，“这都是偷拍的吧。”

　　张数扫过床板上打印出来的照片，捡了其中几张。这几张照片里的李晓唯身边都有别的男人的身影，其中一个就是顾合。

　　“这黄长威是个变态吧。”叶瑶满脸厌恶，“这种人很可能因为嫉妒而杀人。”

　　张数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脱了手套拿出手机给痕检科的老大打了电话：“喂，魏哥，我想问下今天的现场你们有找到死者的手机吗？这样，好，谢谢。”

　　“怎么了大数哥？”

　　张数挂断电话收好手机，暗叹口气：“黄长威的手机不见了。”

　　“被凶手拿走了？”叶瑶恍然大悟，“你是觉得他手机里拍到了凶手？！”

　　“有可能。”张数重新戴好手套将床上的垫子全掀开，收着底下的照片，“把这些都带回去。”

　　“我去拿袋子。”

　　黄长威的手机里必然是有什么对凶手不利的东西，所以才会在现场找不到。按照他喜欢偷拍李晓唯的德行，估计真是拍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拿着所有的照片回到局里，叶瑶在路上就给方君洋打了电话。于是当他们回到办公室刚将照片贴在白板上，方君洋和陈一成就回来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方君洋从一众照片里用笔在李晓唯和不同男人的合影照上做了记号，“这里面的几个男人集中查一下背景。”

　　当然，这里面没有包括顾合，毕竟这人他们已经很熟了。

　　“我拿去找图控中心的同事做个对比。”叶瑶挑了几张照片出了办公室。

　　“顾合那边怎么样？”

　　张数这话一问，方君洋和陈一成就愣了愣。张数见他们这表情就打从心底感到无奈，好像顾合这个名字就是个开关似的，他一提他们就得被电一下。

　　“黄长威死的那个时间段他都和朋友在一起，也有监控，可以排除嫌疑。”方君洋说着就走过来拍拍张数的肩，像是在安慰他，“你别太担心。”

　　张数的太阳穴又开始痛了：“我没有。”

　　陈一成一副我都懂的样子：“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而是……算了。

　　“我觉得黄长威可能看到了凶手。”张数赶紧换了话题，“他很可能拍下了凶手的样子。”

　　“那他为什么要去跟踪顾合？”陈一成说完马上就看向张数，“我不是说顾合就是凶手，就单纯提出疑问。”

　　“我也觉得奇怪。”张数已经不想再围绕为什么提到顾合就要牵扯上自己说什么了，“他跟踪顾合的目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黄长威以为顾合是李晓唯的男朋友，所以想将凶手的身份告诉他？”方君洋眼里突然发出了光。

　　“可是他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张数点点头。从他推断出的黄长威的性格上来讲，很有可能是这样，“然后黄长威再次回到李晓唯被杀现场，中途又发生了什么，最终导致他被杀。”

　　方君洋看了看时间：“今天就到这里，一切等明天老魏和静盈那边出了报告我们再继续跟进。大数你……”

　　“我加会儿班。”他说着走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

　　“行，别太晚啊。走吧小成。”

　　陈一成看了看张数：“真走啊？不管他？”

　　“走走走，咱不管他，吃饭去。”方君洋拦过陈一成将他拽出了办公室，才小声说，“说不准晚上有宵夜。”

　　陈一成恍然大悟。

　　坐在电脑前的张数仰面躺在椅子上，这个误会还解不开了是吧。

　　“咦，大数哥，方队和小成哥呢？”去完图控中心回来的叶瑶瞧见办公室只剩下张数不禁感到奇怪。

　　张数坐直了身：“他们回去了，你也回吧。”

　　“那你呢？”

　　“我还有事。”

　　“哦，那我可真回了啊？”不等张数回答，叶瑶就开开心心地下班了。

　　等到所有人走了之后，张数才打开内部系统库，输入了范磊军的名字，没多久系统就列出了几大页的人名来。他输入了各项条件，又根据自己见到的真人做对比，很快就将这位范老板也拎了出来。

　　他即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太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想干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范老板的资料记录就全都在他手上了。

　　“真是疯了。”他拿着一沓资料走到碎纸机前，开了机刚想放进去，迟疑了半分钟，又将机器给关了。

　　看来确实是疯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新的档案袋，将这沓资料装进去扔进了抽屉。

　　第二天一早，当方君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张数仰在椅子上睡觉。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推了推张数：“张数，醒醒。”

　　张数睁开眼，揉着僵硬的脖子：“方队，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方君洋不禁笑起来，提高了声音，“我来上班，我怎么来了。你不会昨晚一直没回去吧？”

　　“嗯。”

　　“早啊方队。”叶瑶刚办公室就看见了方君洋的身影，当方君洋转过身来时，她又看见了椅子上的张数，“早啊大数哥。”

　　方君洋将张数从椅子上提起来：“赶紧去洗把脸。”

　　“大数哥昨晚没回去？”

　　方君洋无奈地对她点点头。

　　张数去到洗手间捧水搓了几把脸，却忽然想起来没有毛巾，于是就直接歪头擦在了肩上。现在想起来，他已经两个晚上没回家了。昨晚……昨晚睡在了顾合家。想到顾合他太阳穴就开始痛，不仅太阳穴，现在是整个脑袋都痛。

　　他撑着水槽边埋着头，突然有人猛拍了他后背一下：“听说你昨晚没回去？干嘛呢这是，等报告出来你想回家都回不了。”

　　“是你啊。”他抬头就从镜子里看见了陈一成。

　　“不然你以为是谁。走，叶子去给你买了早饭，吃点儿。”说着他就将张数从洗手间拉出来拽回了办公室。

　　“大数哥，喏，给你买了包子豆浆。”

　　“谢谢。”

　　“都在呢。”魏连进拿着几分报告走进来，“李晓唯案的部分化验报告，一个是凶器数据线上提取到的，一个是梁科长送过来她后脖子上的提取物。”

　　“来，魏哥，吃包子。”

　　“谢谢，我吃过了。”

　　方君洋接过报告：“谢了啊，老魏。还有黄长威的，有什么线索立刻通知我们。”

　　“你真当我们不睡觉啊。”魏连进直接给了方君洋一拳，“先看看你手上那些吧。”

　　“硫化黑？”

　　“牛仔裤常用染料。”

　　“在李晓唯脖子上？”

　　魏连进掌掌眼，表示肯定：“你再看这个。从凶器上我们提取到了棉纤维。”

　　“棉手套？”张数努力想了半天，突然走到那堆照片前用眼睛扫过一圈后扯下一张，拿着走到方君洋跟前，“方队。”

　　方君洋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突然也是一惊，立刻指着照片上男人的手问魏连进：“棉手套，牛仔裤？”

　　“我只能告诉你检测结果是什么，至于是不是棉手套，就是你们去判断的了。走了啊。”魏连进说完就离开了他们办公室。

　　“叶子，你去趟图控中心，优先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份。”

　　叶子接过照片拿着就往外走。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她就蹦着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档案资料，从姓名到住址全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