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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什么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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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所不妥……”兰苡的视线转移下地,看着自己微露出的枣红绣鞋上,早已嵌着不少的雪。
“那还是,我下次亲自问问?”兰苡猛然一抬头,视野正与宋启寒四目相对,她的眸子里平淡得像寒冰一般,而宋启寒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恐怖,略带着些耐人寻味的情绪,温暖且热烈。
兰苡只是稍稍被吓住,后退了一小步,“你怎么了?”
“无碍,陛下,”宋启寒特地拖延了一会时间,目光看向一旁刚好走来的黛星,“陛下记得平日多加休息,这几日潘统领还在卧床静养,校场暂时离不开我,我先走。”
兰苡还在细细揣度宋启寒的言外之意,黛星便急忙走上前答声:“陛下怎么走到这了,雪下大了,还是早点回宫。”
兰苡小声嘀咕着:“这个宋启寒今日有一丝奇奇怪怪的。”
黛星没听清楚,以为是在叫住自己,连忙回道:“陛下在说什么事情?”
兰苡摇摇头,“没什么事。”
她的目光顺着鞋底向前望去,眼尖的她忽然在雪白一地的宫墙边,寻得了一抹红。
“黛星,你看看。”兰苡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底下。
黛星上前查看,蹲下仔细辨别,惊喜道:“陛下,是只小鸽子,还活着。”
寝殿内的玉壶春瓶里插着几支今年早开的腊梅,室内今日并未点香,她更喜花香,只不过夏日的花保存不易,且观赏价值不大,兰苡还是一直一来的对这冷香味道赞不绝口,最重要是,盖住了原本室内的火炉燃烧时飘出来的气息。
黛星知道兰苡从小到大但凡随便摔着磕着,手脚上,尤其是膝盖附近,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淤青,尽管太医说是无碍,可一心为主的黛星却早就将小伤包扎上药这种活计学得格外娴熟。
鸽子的身形流畅匀称,品质绝佳,之时后背有□□擦上留下的痕迹,不过只是穿过羽毛伤及表层,加上鸽子原先体质就不错,痊愈的概率还是极大的。
黛星将鸽子的后背上好药后,将其包扎好,举动早就娴熟得行云流水一般。
鸽子毛色像神兽一般的雪白,上药时极度听话,也许也是因为失血过多没了力气。若不是受了伤,兰苡也很难在雪堆里发现奄奄一息的它。
兰苡的手在手炉上捂热了许久,上好药后便托起小鸽子,用手里的余温一点点温暖着这个冻僵的小家伙。
黛星轻声开口道:“陛下是真的很喜欢动物呢。”
兰苡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药瓶上,手心动作更加缓慢,“我不过是,同情罢了,和我的遭遇,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的力量还很渺小,撼动不了宫中与国内的风言风语,唯一能做的,大概只剩下她的善意,勉勉强强能护住她尚能做的事了。
兰苡的心情总是如此反复,多愁多思,黛星想办法岔开话题,“陛下,那不然先给这个小鸽子取个名字?”
兰苡略带殷红的眼尾轻轻上挑,一本正经道:“……小白吧。”
阿烨与她都知道兰苡素来的单纯善良,却唯独在给小动物取名上,却是半点意境都无。
“陛下——”黛星倒吸了一口凉气,仍然和颜悦色道,“先前的几只御猫,都是唤作小白,不然换个名?”
兰苡顺势将鸽子往黛星怀里放,“我实在是……不会取名字,不然叫……咕咕?”
小鸽子仿佛听得懂人话一般,不吵不闹许久的它突然叫了一声,尽管仍然虚弱,音色低沉。
“陛下,看来与它很是有缘。”
黛星也不知道鸽子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亦或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反正说点话讨兰苡开心就行了。
毕竟,神兽这么古怪的名字都取得出来,咕咕相比之下,甚好。
“挺好的,它也是怪可怜,不知从何处飞来,还好及时发现,不然雪势大了,还真的说不准。”兰苡又从容拿起一旁的手炉暖手。
“我定好生照料着它。陛下,兽苑里倒是来了些越冬筑巢的鸳鸯,邛洲向来少见,陛下要是想,可以去看看。”
黛星语声清甜。
兰苡不常走动,这罕见的鸟只偶然听过名字,心里疑虑,“我倒是没见过,这鸟是什么样子的?”
“在邛洲,向来女子之物上总爱装饰凤凰神女的图纹。但奴婢听说,在大燕朝,这鸳鸯比较常见,通常都是作为夫妻琴瑟和鸣的象征,物品上常有鸳鸯的样式呢。”
“还有这样的事。”兰苡迟疑道。
“奴婢觉得也算是个好兆头,陛下不妨和宋大人一起去看看?”
“黛星,我问你呀,到底什么是喜欢?”兰苡直接跳过上一句话,抬眸问。
“这……”黛星托着咕咕的手不由得一紧,“陛下,奴婢可没有喜欢的人,奴婢实在是说不出口呢。”
兰苡僵着的脸勉强笑了笑,“没事,随口问问的,你总得嫁人嘛。”
黛星抿着唇十分抗拒,“陛下待奴婢这么好,奴婢宁愿一辈子不嫁人,陪在陛下身边一辈子。”
“我随口一说,你怎么就小脸委屈状的,我以后不提了哈。”兰苡伸手,轻抚了下黛星的脸颊。
几个月前,她与黛星一样的心态,但她却是自私的。她只是抗拒,也对儿女之事并不在意,巴不得病一辈子。
对于宋启寒,兰苡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但她却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不是喜欢的!
兰苡起身,欲准备出门。
“陛下是准备要去找宋——”
“不,”兰苡精巧的艳容含着笑,“我去议政殿。”
忽然,她咧着的嘴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意,轻轻抬手拭去,又是一滩刺眼的红。
“陛下!”黛星吓得叫起,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惊恐连连。
“怎么回事……又这样……”兰苡小声嘀咕着,又抬头朝着黛星淡淡道:“没事的,我之前也突然这样子,可能就是上火了罢。”
黛星将咕咕放在铺着厚绒的毯子上,在一侧的盆子里打湿了方巾,又小跑着上前,“陛下你这么多年可都没有这样子过啊,你本来气血就亏空,更何况,如今入了冬,哪里会上火啊!我还是一会请尤太医来看一看。”
兰苡头微微前倾,血迹顺着脸颊滴落到地上,一点一滴,都触目惊心,所幸她今日的杏色锦袍并未沾染半分。
最近她倒是感觉自己睡眠好了许多,她记得她刚刚回宫那段日子,喝了药也不见好,日日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睡下,又不到一个时辰便惊醒了过来,好不容易如今好了一些,却又有这怪症状。
尤冬川在来栖凰宫的路上便揣揣不安。他自然知道是原先药里的毒素对兰苡体内造成的影响,很是纠结。在他为入宫前,他并不知道洛珠儿究竟安排人偷偷在兰苡的饮食里下了多久的药。
能瞒过太医署两年之久,大概因为,剂量较小,但日积月累,便堆积不少了。
若是替洛珠儿继续做事,照兰苡的身体,最多撑不过十年。
届时,他作为兰苡跟前的御医,自然逃不过一死。他倒是不怕,就是有悖医德。
可作为一个奴隶,洛珠儿待他不薄,一个奴隶哪配反抗?哪配有心。更何况……
他取下腰间的一枚香囊,做工精巧,布料华美,他一直保存得很好,不敢有一丝损坏。
那是洛珠儿送给他的,也是唯一的东西。
作为顶着尤家后辈进宫行医的他,只能将那一份见不得光的喜欢,藏于心间。
*
“尤太医,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兰苡抬眼,那双漆眸在光亮的殿内愈加幽深。
尤冬川收起案上的玉枕,小心地打开药箱,一边不紧不慢地回复:“陛下放心,只是近来陛下操持过度,好好休息就好。”
兰苡另一只攥紧衣摆的手这才微微展开,扭头看向黛星:“我都说了吧,我好着呢,你刚才哭哭啼啼跑出去,把我都吓坏了。”
黛星面带惭色,“陛下,我叫宫女,告知锦夫人了……”
“你呀……锦夫人年纪大了,可别老是在她跟前提。我这些年病的还不够多吗?”兰苡叹口气,想着潘锦应该马上又来嘘寒问暖一番,感到无可奈何。
“奴婢知道了。”黛星知道是自己一时心切,还好兰苡只是轻轻告知,倒从未惩罚过她,面带愧色。
“还有……奴婢也通知了,宋大人……”黛星的声音小了下去,几乎快说给自己听一般。但安静的殿内,兰苡自然不是聋子。
不知为何,兰苡听见宋启寒的名字,后脊便突然灌上一阵寒意。
难道是?愧疚?
她还是要加把劲。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宋启寒,更是为了不辜负母亲与姐姐对自己的期望,哪怕她再不祥,她也浑然不怕了,纵使盯着流言蜚语,她也不怕了。
她从未有过恶心,向来心思单纯善良,只想苟活都成难事。何不好好振作起来,强大起来。
朝政上,暂有兰芮的照料,宫廷里,有潘锦的打理,又有尤冬川的高超医术,最重要的是,还有宋启寒。
虽然兰苡并不知道何故,第一眼见到他时,便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种踏实倒是和潘沐尘那种保护不同,就是觉得,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般,这辈子再见,很是投缘。
有如此多人在她身后,兰苡也想通了,她应该肩负下这个重任,而不是一个消极逃避的病人。
她的心善,不单单要保护身边比她弱小的人——
她亦要守护这个国家,保护邛洲的子民。
“黛星,走,去议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