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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带我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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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启寒于洛珠儿前一步回到了宴会上,此刻底下表演刚刚结束地宫人正陆续退场。
兰苡这才发现宋启寒早就离席,后知后觉地朝着身侧的宋启寒噤声询问:“你什么时候出去了?”
宋启寒的眼久盯着她面前的菜肴,稍稍松了一口气,“无事,不重要。”
随后宫人上前,将其余人的酒水都摆上宴席,唯独兰苡尚且没有。
“今日宴席,原本是想邀众位姐妹共同赏月的,可惜今日云层较厚,大概无法赏月了。”兰苡想起往年的惯例,换汤不换药地复述了一遍。
“陛下,适才我出去,看见天空大亮,乌云拨月,气候最时宜,不如移步出殿共赏。”宋启寒思忖良久,偷梁换柱。
兰苡看着宋启寒的脸,表情微凝,不放心的她继续看向不远处席位的潘锦。
潘锦没有说话,宴会的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端坐欣赏歌舞,见兰苡眼神示意咨询她意见,她波澜不惊地微微点头,眼神平静得仿若一池没有泛起涟漪的春水。
“那众位,我们一起去赏月吧。”兰苡原本还想着不用赏月,自己便能早点回宫休息,终究自己这个美好心愿破灭了。
而且,正是某人的提议。
“陛下摆驾——”黛星的嗓门音调拉得极高,拖得甚长。
众人起身,只待兰苡等人先出了殿,其余人才有条不紊地依次离席。
洛珠儿与婢女走至门口,便看着兰苡跨过门槛,随意地挽上了她的手。
“表姐,我们出去赏月。”
宋启寒故意将动作放的缓慢,适逢宫人将兰苡的酒盏端了上来。
他眸子的平静转瞬又变得波澜起来。
邛洲王宫地势低平,东接护城河,西依零钟山,丘陵起伏,西北侧有湖泊和清溪萦回其间。沧月亭位于宫里最西侧,因此处赏月位置极佳而命名。
兰苡向来都不喜来此处,这里是宫中最为冷湿之处,她患有腿疾,本就不宜久滞。也只有这等日子不得不来。
往年她还会向潘锦推辞自己先回宫,但如今,她也总是要一点点懂事起来。于是在宫宴前一日,便早就向黛星询问了所有的注意事项以及言谈礼仪。
“姐姐快看,今夜的月亮可真是圆!”
洛珠儿顺着兰苡所指方向望去,果然是一轮金黄的圆月挂于夜空,周遭的云彩也被镀上一层银色。
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旋即堆起笑意:“是啊,花好月圆,正是好兆头呢。陛下也觅得一段好姻缘。”
兰苡乖巧地朝着洛珠儿撒娇道:“表姐又取笑我,才不是的。”
她与宋启寒的这层关系,来日她肯定是要解除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如今的她,尚且能力不够。
周围的女眷皆在亭子附近随意谈天说地,虽说她们的姿色比起兰苡逊色不少,但个个都是浓妆淡抹,华服锦缎,珠饰傍身,这不仅仅是女眷的普通宫宴,更像是一场比美大会。
虽然周围谈笑气氛甚好,但兰苡仍然察觉到了丝丝古怪。
“黛星,锦夫人芮儿他们呢?”
黛星走上前回话,“大王子回宫处理奏折了,而锦夫人,今日操持许久,先回去休息了,而宋大人……也许还在后头吧……”
洛珠儿耳朵极细,按住兰苡的手,“陛下,表弟怎么还在……你还没有处理过奏折吗?”
兰苡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这个表姐,她让兰芮代为处理政务也许久了,只不过洛珠儿到如今才发现,原来她还没有开始处置国家政事。
兰苡被这样子一问,心生羞愧,脸上顿时滚烫起来。她自然如今要学着承担帝王应该做的事情了。
只不过,洛珠儿的问题倒是问得她忘了要事。
“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有过来?”
兰苡扭头四处寻找,头上的珠玉随之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宋启寒向来走路轻得无声,一副端正清冷的仪态,今夜又换上这套衣裳,在月光柔和的照耀下,宛若下凡而来不食烟火的谪仙。
“你怎么走这么慢,我们都看了好久了。”
宋启寒瞥了一眼一旁的洛珠儿,神色从容镇定,“月色皎洁如霜,可四周较为寒凉。”
说罢,宋启寒侧首,宫人将兰苡最常穿的那件月白大氅呈了上来。宋启寒接过,轻轻抖动了一下,披在了兰苡身上,细心地系上结扣。
宋启寒身上的甘松气息清新怡人,兰苡离他近在咫尺,不经意间吸入,顿时感到一阵安宁。
一刻后,风起,云涌,遮月。兰苡与其余人回到席上,此时热菜早已凉透,大家也是早就用膳完毕,如今只需要诸位向陛下祝酒道贺,差不多宴席的流程就结束了。
“大、大、大家这次,吃……吃得可还满意?”兰苡的嗓音小声且软糯,并没有什么震慑力,夹带着些许颤抖。
女眷齐声:“多谢陛下赏赐。”
兰苡仍然不太适应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特别是,她小声一句话,众人齐声的感觉。真的甚为恐怖。
不过好在,快结束了,她再撑一会就好了。
宋启寒与众人一起,举觞共饮,看着兰苡一饮而尽后微妙的表情。
怎么会……
兰苡蹙眉,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酒樽,一滴不剩,又仔细嗅了嗅,面色极为惨白。
那是酒啊!她不会喝,也不能喝的!
宫人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她一大杯尽数饮下,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宋启寒看着本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兰苡,同样眼神变得扑朔,将杯中酒仰头饮下,同样满脸焦灼之色。
这是……
茶?
难道不应该是酒的吗?
宴会上的酒色较为黄,与茶色倒是有些相似。
如果是兰苡嘱咐下她执意要换成茶的话,那自己的酒,不就被她误喝了?
不过应该无碍,所下之药,应该在自己这茶水里。
宴会上的酒不同与市井上普通酒,是宫里御酒房酿制的新品,每一年都会出不同的品种供宴会使用,而这些酒,无一少了重要的特点——烈。
兰苡只有在儿时偷偷尝过一小口,便醉了一整天,她是万万不能喝的,可今日她却不知为何,宫人稀里糊涂的给她上错了。
她揉了揉眉心,脸颊开始微微泛出红晕,搭着黛星的手颤巍巍地站起,看着明晃晃的一道道佳肴,感到有些恶心。但她知道她并没有结束任务,继续咬着牙喊着:
“孤先回宫,诸位尽兴!”
宋启寒自然看出兰苡骤变的艳容,眼神神态语气都变得异样,于是跟着兰苡一同散席离去。
兰苡的手紧紧扣住黛星,下台阶的每一步她都担心发生意外,巴掌的小脸上已经微微渗出了些薄汗。迈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慵懒地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果不其然,她开始眼花,看着面前人的面孔,开始模糊成了三个。
黛星见宋启寒抱起了兰苡,下意识地松了手,后退了一步。
“宋大人,陛下不知怎么了,就这样子难受了。”
“许是喝了酒。”
宋启寒语气低沉。
“怎么可能?陛下不能喝酒的,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准备茶水的……”黛星斩钉截铁地回应,但看着他怀里的兰苡,眼神迷离举止异样,她又不得不怀疑,大概确实是宫人送错了。
“你是谁啊,放我下来,我要看月亮……”兰苡的眼微微睁开,夜色中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语气柔中带魅。
宋启寒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子的陛下在他面前展示,但脚步丝毫不敢有所逗留,他步履匆匆,将兰苡牢牢揽在自己怀中,醉得不轻的兰苡也很识趣一般,抱得格外紧,嘴里却嘟囔着:“我要看月亮……月亮……”
黛星的步子根本跟不上宋启寒,只能一路小跑着,才刚刚好在两人进殿的前一刻先到了一步。
兰苡在宋启寒怀里死还牢牢抓着不肯放下,一放下被挣扎着坐起,小嘴撅得老高,指着宋启寒一旁的一株矮脚松嗔怒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去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在盥室备好水,顺带煮些醒酒汤。”
宋启寒手一挥吩咐道,依旧神色镇定。又看了看一旁慌手慌脚的黛星,跑回来时还带喘着气,却来不及搭话便立即出去安排人准备。
兰苡双手撑在两侧,想借力站起,却浑身绵软地起不来,又热又闷地她只能对着屋内唯一的人撒气,“你是谁啊,屋里头闷死了,你还不给我开个窗!”
兰苡的脸早已茹熟透的果子一般,在两颊形成一团胭脂般的红晕。
她不拘小节地拿起袖摆扇了扇,感受到一丝丝的风,仍然觉得不大凉快,“你哪里来的宫女,给我开个窗啊!”
宫女……
宋启寒正迟疑之时,兰苡已难受地吐了出来,将她今日的锦服沾染得到处都是。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将兰苡扶了起来,无奈摇摇头:“陛下……不妨去盥室沐浴更衣,再喝点汤解酒。”
“好吧……”兰苡另一只手敲了敲不太灵光的脑袋。
“你带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