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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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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喻天晴忍住双脚的剧痛和热浪,冲过去扶起天意。索尔亲王趁这个机会抽出长剑,疾风一般向白衣祭司挥砍过去,黑色的身影在火焰中穿行,剑刃上反射出夺目的银光。白衣祭司赞许地看着血族亲王利落的身手,抬起木杖挡住他的一击。烈焰从祭司宽大的衣袖里喷出,形成一团火球撞击上索尔的胸膛,火光几乎要透体而出,将他打得也撞上了火焰墙,重重地反弹回来,趴在地下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白衣祭司拈动手指,一道细细的火焰绕上了索尔亲王的长剑剑柄,拿起来,在空气中慢慢地递到了天意面前。白衣祭司催促道:“动手吧,就用这柄银剑刺穿他的心脏,只要他的血一流出来,你们的使命就完成了!光明神会降福给你们的!”
天意握住剑柄,出其不意地挥动着砍向白衣祭司,再次与迎击的木杖相磕,发出震耳响声。变身后的狼人领袖力量明显高于血族亲王,一柄银质长剑在他手中被挥舞成一片银光,每一击都带着浪涛般的气势,把白衣祭司逼迫得向后退让了两步。
白衣祭司身边的火焰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他一边抵挡一边沉声说道:“不要错过这个重新回到光明神身边的机会!杀死邪恶的黑暗使者!血族本来也是你们的仇敌!杀死他!”
天意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攻击着白衣祭司。见劝说无效,白衣祭司低叹一声扬起衣袖,几绺紫焰绳索绕上了天意的手腕和脚踝,皮肤顿时被烧出血泡,他象是提线木偶一样被这几根焰索提拉着,天意不管怎么使劲,也没办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双手双脚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握紧银剑的手突然被拉高平伸,剑尖正好朝向索尔亲王的方向。
喻天晴大叫着张开双臂挡在索尔身前,对天意连连摇头:“不要啊天意!不能啊!放下剑!快放下!”
狼人的嘶吼声从胸腔冲出咽喉,天意睁大双眼,肌肉贲张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可是剑尖仍在一寸一寸地向索尔伸去,紫焰绳索的温度通过他的手臂已经传递到了剑尖,把那里烫成了微红色。
“快走!走开!”天意全身都在震颤,这个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只有意识还强烈地存在着,每一根末梢神经都在叫嚣,每一滴血都在沸腾。他对着索尔和喻天晴痛吼,目光中也泛起了血色,“我控制不了!快走开!快!”
喻天晴转过身就去拉索尔,他高大的身躯对于她来说太过沉重,使出吃奶的劲也不能拉他站起来。喻天晴尖叫着推搡拉扯:“快起来,你这个家伙快给我站起来!索尔,索尔!”
血族亲王在这样急切的呼唤声中慢慢睁开眼睛,喘息着,抬起眼睛看见火光中喻天晴被烤得通红的脸。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突然涌进脑海中,似乎是在一片火海里,他曾经见过她,那个时候她也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只不过被火光映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
“索尔!快起来!”喻天晴揪住他的胸襟屏住呼吸向上提,借着这股力量,索尔亲王慢慢地坐了起来,用手撑着地,努力想要站直身体。
一股大力横着把喻天晴从索尔身边推开,在地上连滚带翻推出去很远,烫得她啊啊直叫,可一等停下来就又跌着摔着向索尔扑过去。白衣祭司毫不怜悯地用更多的火焰挡住她的脚步。
血族亲王一双瞪大的眼睛紧紧看着狼狈不堪的喻天晴,一股剧痛在心底里弥漫开来,象是有人在那里横横竖竖割了无数刀,再抓起一大把盐撒上去,不留一丝空隙。他咬紧牙关直起腰,愤恨地看向白衣祭司:“我一定要杀了你!”
白衣祭司只是微笑并不回答,他在操控着天意的同时,用同样的紫焰绳索把索尔捆成五花大绑,紧贴着火焰墙。身后被烈焰烧灼,前方还有正在刺来的长剑,血族亲王毫不惧怕地沉声斥喝着:“有什么都冲着我来,放过他们两个!”
喻天晴被火焰隔开,急得一次次向前突,又一次次被烧回来。
这么高的温度下,天意全身都被汗水沾湿,他几乎快要因为脱力而昏厥,手里那柄剑不依不饶地向着索尔刺去,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已经抵在了索尔的胸口上,剑尖穿过皮衣,只要再往前递进一毫米就要割裂他的皮肤刺进血肉里。
“天意!”这一幕落在喻天晴眼中,她疯狂地大叫了两声,闭起眼睛用手臂护住脸,弯下腰一头冲进了雄雄燃烧的烈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只可怖的火舌从她身上舔过,焦糊的味道充斥鼻端,本应干燥的脚底现在又滑又腻。她痛得惨叫,步伐却坚定迅速,冲进一团浓烈火焰,伸出两只手抓住锋利长剑的剑刃,用瘦弱身体里所剩不多的力量拼命地推,想把剑尖推离索尔的心口。
“天晴,天晴!傻瓜……蠢货……你松手!”索尔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暴怒地斥骂着这个疯子一样的傻女人,可喻天晴什么也听不见,她眼睛里只有这枝剑。
血族亲王眯起深邃的眼睛,越过喻天晴发丝枯乱的头顶看向白衣祭司,血族最恶毒的诅咒从他高贵的嘴里被吟念出来,在这一刻索尔恨不得让已经沉沦的灵魂沉沦得更深,永世不得翻身也好,万劫不复也好,只要能得到力量打败这个可恨的敌人,换回天晴和天意的平安。
鲜血从喻天晴手心流出来,沿着长剑锋利的刃口滑落。殷红的鲜血被烈焰蒸成了带有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被狼人领袖吸进了身体里。天意眼中的血光猛然变炽,他高高扬起眉毛,全身筋骨又是一阵脆响,原本已经高大的身躯竟然又向上拔高了一截,强悍如山地低沉嘶吼着,开始一毫米一毫米地把剑抽离索尔的胸口。
喻天晴提前的一颗心总算稍微放下来,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索尔的脚下。
天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扶她,和白衣祭司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狰狞地用力翻转手腕,用以前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挥出长剑,轻松地割断了绑在手腕上的紫焰绳索。
被束缚的力量一旦消失,狼人领袖所有的愤怒倾刻爆发,他带着无比的仇恨攻向白衣祭司,步伐迅速而又灵活,动作也快得肉眼无法分辨,只能听见剑杖相击的当当声连成一片。天意根本忘了以前学过的击剑招数,他完全是在用愤怒支配着所有攻击的动作,年轻的狼人领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渴望鲜血,渴望从敌人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
白衣祭司被逼退到处女塔的塔门边,再也无路可退,他突然挥动衣袖向天意的脸上甩出一团火球。明显的火光滑过天意脸前时他眨了一下眼睛,就这么稍纵即逝的机会里,白衣祭司的身影从天意眼前消失。
天意疾转身,看见白衣祭司手心里已经凝出了一团巨大火球,正向索尔和喻天晴所在的方向扔去。
狼人两条有力的长腿蹬动滚烫的地面,让他的身体拔地而起,再笔直下落,在空中翻转身体,双脚回到地面时,那团火球正好打在了天意的胸膛上。
然后,火球消失了。
周遭沉寂。
天意低下头,看着白衣祭司按在自己胸前的手。
消失了……
可是……怎么会消失了……
不仅火球不见踪影,天意甚至连一点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他惊觉地抬起头,发现身边刚才还燃烧着的火焰也都不见了,围在处女塔周围的就只剩下从里海海面吹来的薄雾。
天意不敢置信地看向白衣祭司,身后的索尔惊异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两个男人在意识到已经安全之后,同时蹲下身去想要抱起喻天晴。
索尔愣了一愣,把这个荣幸让给了天意。天意抱着昏倒的喻天晴凝目看向白衣祭司。索尔亲王站在他身边,沉声问道:“你不是拜火教的祭司!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祭司拄着木杖向后退了几步,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很好!”
索尔与天意对视一眼,冷然道:“回答我们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居然差一点就要败在你们这两个小伙子手里!” 白衣祭司笑叹着整了整身上的白色长袍,令人费解地向三个年轻人颔首,竟然象是在致意的样子。“烈焰之塔没能阻止前进的步伐,你们的团结和舍已为人让我深深敬佩。”
索尔怔了怔:“你……”
白衣祭司微笑:“至于我,我当然是拜火教的祭司,我还是会守在处女塔下,不允许任何黑暗中生长的生物走进光明神的圣殿。”
索尔冷笑:“怎么,还想继续打是吗?”
白衣祭司摇头苦笑,用手中的木杖指了指天意:“我老了,打不动了,而且你们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要再来惊扰已经沉寂一千年的光明神了吧。”
天意这才察觉到胸口的异样,他低下头去,撕裂的衣衫下头,狼人胸前的皮肤上多出了一个火焰形状的红色图案。
“这是……”
白衣祭司缓缓转身,躺处女塔中走去:“这是烈焰之塔里的圣火,它是打开挪得之地大门的钥匙之一。祝你们好运。”
白色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塔中,天意抱着喻天晴跨前两步:“这么说一切都是幻觉!”
白衣祭司点点头。
“你说的那个故事,前世今生,也是假的吧!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法蒂玛公主和卡里姆王子,对不对!”
白衣祭司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缓慢坚定地走进塔里,木杖拄地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喻天晴又开始做梦。
这回是个全新的梦,梦中她穿了一条长长的蓝色裙子,坐在盛开的梨树下,洁白梨花一片片飞落如雨。天意穿着式样古老奇怪的衣服坐在她身边,捧起她的脸颊温柔亲吻。他蔚蓝色的眼睛里有海洋的柔波,他轻声地对她念起动听的诗句。
“在你拥有美丽形象的日子里,让热爱你的人注视你……法蒂玛,我永远爱你!”
“这么说,一切都只是对你们的考验!”天若瀚叹了口气,“没想到会是这样!”
莫尼卡小姐交握着双手坐在喻天晴身边:“现在的局面有点超出预想,我们这次到阿塞拜疆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把昆图斯长老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并没有想过要立刻开始寻找炎晶环的线索。不过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
天意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里海。得到了烈焰之塔的圣火标记之后,他和喻天晴,还有索尔身上的伤口都奇迹般地消失了,如果不是那些太过深刻的记忆,甚至有可能会以为处女塔下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得到这个火焰标志的时候,他心口上的那个阴阳鱼标志也消失了,变身后的力量也强大了很多,也许是他身体上的一道禁锢被冲破了吧。
烈焰之塔,泊舟之峰,救星之陵,保罗之山。
这仅仅是第一场考验,另外三个地方还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待着他们?本来是为了减除喻天晴遭受的危险才到西亚来的,可现在却让她承受了更多的磨难。
天意两只手握住窗台,久久地沉默着,心里是一种自责与迷惑夹杂的情绪。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喻天晴温柔地抱住他,把脸颊贴在了他的背上:“天意,你怎么都不说话?”
天意转过身,惊讶地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喻天晴:“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你发呆的时候。”喻天晴笑着往窗外瞄一眼,“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天意低下头去亲吻喻天晴的头顶,喻天晴则用手指拨开他的胸襟,看着那朵鲜红色的火焰。
“疼吗?”
“不疼。”
“这是用火烙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疼!”喻天晴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心疼地贴过去,朝那朵火焰吹气,吹了一会,她扬起脸看向天意,“这样会好一点吗?是不是就不疼了?”
月夜下海风中,天意抬起喻天晴的手,与她交握着,轻轻贴按在胸前的火焰上,有一股比体温稍高的温度浸过两个人的皮肤。刚刚结束的生死考验只会让某些坚定更加坚定,让某些勇敢更加勇敢。
虽然和之前的计划不一样,不过现在看来,一边逃亡一边搜寻线索,似乎十分可行。
《希拉典籍》里出现过的那四个地名被拿出来反复讨论,烈焰之塔不用说了,泊舟之峰和保罗之山阿卡玛斯夫人也都有了很明确的指示,现在唯一剩下的难题就是救星之陵。
救星之陵。
阿卡玛斯公爵夫人始终没能弄清楚它的含义,夫人对天意说过,也许只有等拿到了《挪得之书》才能知道它到底指的是什么地方。可是现在《挪得之书》还在欧洲大陆上的某个血族手中,也有可能已经落在了昆图斯长老的手里,想要在短时间内得到根本就不现实。
所以就只有自己琢磨。
莫尼卡小姐伤感地叹了口气:“要是希思长老还在就好了,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救星之陵说的是哪里。”
救星之陵,从字面上看应该是座陵墓,而陵墓的主人被称为救星。曾经让阿卡玛斯公爵夫人、现在让天若瀚和索尔亲王他们头疼不已的,不是找不到‘救星’是谁,而是‘救星’实在太多,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位。
西亚这块神奇的土地上,从古到今出现过无数王朝,几千年的历史上,被尊称或者有过‘救星’这个称号的统治者不下上百名,而他们中大多数人的陵墓现在都还完好地保存着,分散遍布在西亚大地的每一处。阿卡玛斯公爵夫人用了百年时间走遍所有这些陵墓,但是无法确定哪一座才是《希拉典籍》中的救星之陵。
现在这些狼人们肯定不可能再有一百年的时间,昆图斯长老随时可能出现在面前,重重危机逼迫着他们尽快地找到目标,通过考验,得到第二枚打开挪得之地大门的钥匙。
阿塞拜疆首都巴库市的这间酒店变成了小型图书馆,所有这些被称为‘救星’的古代统治者的资料都被集中在一起,利用最简单的分析排查法来缩小范围。天若瀚、莫尼卡小姐、索尔亲王和佩特森他们四个人埋首于资料堆中,日以继夜地寻找着。
别的人都帮不上忙,喻天晴和天意窝在一张单人沙发里逗毛球耶克玩。可是看到别人这么忙自己这么闲,喻天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在一边帮着倒倒茶泡泡咖啡,或者就只是安静地坐着,听他们用听不懂的各种语言激烈讨论。
因为烈焰之塔的原因,一开始天若瀚他们把搜寻的重点放在与法蒂玛公主同时代的公元600年左右,但是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很快地,这个时点前后五百年里所有的‘救星’都被排除出局,寻找的视线不得不再向前推移,回到了公元前。
佩特森先生的德文和天意的中文一样都是只会说不会看,天意被喊去帮他翻译一份用德文写的资料,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谁也不觉得疲倦。
一阵海风吹乱了书桌上摆放的资料,也打断了一场激烈的讨论。窗边摆放着的沙发上,喻天晴搂着毛球耶克已经睡着了,毛球还打着小呼,吧叽着嘴往喻天晴的怀里钻得更深。
天若瀚摇头微笑:“夜深了,天意,你和天晴回去睡吧,我们也结束吧,明天再继续。”
索尔亲王站在书桌边,手里握着厚厚一叠羊皮经卷的照片,上头的古老语言只有他一个人能懂,他费了很大的劲看完了这些拗口的古代经文,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放下照片,亲王大人捡拾被风吹落在地下的纸张,可刚刚捡好就又刮起了一阵风,把纸张再次吹乱,有一张飘飘摇摇地飞向了喻天晴,正好落在毛球耶克身上,它叽叽叫着翻了个身。喻天晴嗯了一声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这张纸,睡眼惺忪地递给索尔亲王。
索尔深邃的目光在喻天晴疲倦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才转向她手里的这张纸。伸手接过来,血族亲王抿着嘴唇,掩饰地低下头看向纸上的内容。
佩特森先生过去关上窗户,天若瀚和莫尼卡小姐整理好今天所有的成果,大家彼此交谈了几句准备关灯回房。
可索尔亲王还在盯着手里的那张纸,他若有所思若有所得的神情让天若瀚心中一动:“亲王殿下……”
索尔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把这纸向天若瀚扬了扬,叹道:“我想,我已经找到这个救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