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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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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回到酒店,喻天晴就醒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不舒服的感觉,仔细检查过后,也没有什么异常的症状。
因为张叔叔的缘故,他们此行的踪迹应该已经被血族发现了,就算巴库这些血族的目标是冲着张叔叔,但他们与追踪而来的血族们迟早会取得联系,来自苏格兰的昆图斯长老很快就会知道天若瀚和拥有神迹之血的女孩已经逃出包围圈来到了阿塞拜疆。
所以现在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加快速度,但是这个神秘出现的拜火教祭司让寻找线索的行动变得诡异了许多,也让这座烈焰之塔变得神秘了许多。
索尔亲王皱着眉,不解地说道:“一千多年前,萨珊王朝覆亡之后拜火教已经渐渐衰败,十字军东征的时候,我亲眼见到过基督徒们在小亚细亚野蛮屠杀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拜火教徒。可没想到他们的祭司现在还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他的出现和神迹之血,还有我们要找的线索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天若瀚思忖着看向天意,“阿卡玛斯公爵夫人有没有说起过烈焰之塔有祆教祭司守护的事?”
天意摇头:“没有,公爵夫人说她曾经亲自到处女塔中去过四次,从上到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附近的古代波斯王宫她也曾经探查过,一无所获。”
“这就奇怪了,夫人也是血族,那个祆教祭司为什么说亲王殿下进塔会有灾祸发生呢?”
坐在一边的马克西姆突然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处女塔,处女进去就不会有事!公爵夫人一直到死都是纯洁的处女,可亲王殿下身经百战,几百年前就已经不再纯洁了!下回让汉森去,汉森、天意和天晴,他们三个绝对不会有问题!”
索尔亲王面色阴冷地看向马克西姆,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天意讪笑着看向身边的喻天晴,可她却侧着头看向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若瀚看了看索尔,他们都发现来到阿塞拜疆之后,喻天晴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有些恍惚。是太累的原因吗?
当天晚上,喻天晴又在天意的怀里做了一夜噩梦,第二天清早天意和天若瀚商量着决定暂时不在她面前提起有关线索的事,让天意和马克西姆汉森一起,带着天晴到巴库城里去转转散散心,大白天在亮得能闪瞎眼的阳光下,血族还没有伤害这些狼人的能力。
阳光下的喻天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象所有人期待地那样轻松地走在巴库城的街道上,吹着海风,品尝当地特色小吃,还买了一堆带有浓郁西亚风格的饰品,头巾裙子手链项链什么的,叮叮当当地全穿戴上,如果不看脸,真的就象是个穿着民族服装的阿塞拜疆少女。
除了这些,她还买了一些旅游纪念品,反正有天意出钱,马克西姆和汉森出力,所以也不管大件小件份量沉不沉,看中的就全买回来。
旅游纪念品小店的角落里,喻天晴的目光被货架上一件陈旧的货品所吸引,那是一个铅铸的立像,一手来长,穿着古代波斯服装的男子双手被缚在身后,面目模糊。
她象被锤子敲击了似地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壮起胆子,拿起这只铅像。沉甸甸的金属又冷又硬,灰色光泽在店铺的黄色灯光下看起来十分冷漠。
店主人伸头看见这位小姐手里的东西,热情地解说道:“哦,这个是沉没的卡里姆,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如果谁遭了噩运或者碰上不好的事,就买个沉没的卡里姆扔进里海里去,它会把噩运带走。买一个吧小姐,很灵验!”
喻天晴在天意翻译的时候一直紧张地看着他,卡里姆这个名字直刺进她的心底,她攥紧手里的铅像轻声低语:“沉没的……卡里姆……”
“是啊,这是古老的传说,几百年前黑暗神安格拉曼纽的随从卡里姆来到巴库,引诱了拜火教最圣洁的光明圣女法蒂玛,被祭司们抓住,浇上熔铅铸成人像沉进了里海的最深处。”
“法蒂玛……”
喻天晴的眼角跳动着,店主人点头叹息:“可怜的法蒂玛,不仅被恶魔欺骗,最后还被祭司们烧死在处女塔中。从那以后,处女塔下的海岸线就开始后退,一直到现在,退了几百米,人们都说这是法蒂玛的灵魂在努力舀干里海的海水,要找回海底的卡里姆。”
梦里又有了那股腥臭。喻天晴现在知道了,那是鲜血,和皮肉被火烧焦后的味道。她浑身是汗地睁开眼睛,看见趴在她枕边呼呼大睡的毛球耶克,和酒店卧室那扇熟悉的窗户。耳边正好听见天若瀚压低的声音:“她的精神已经紧张到崩溃前的极限了,必须想办法让她放松一点。天意,你一定要多留心,好好陪着天晴。”
天意低沉地嗯了一声:“我们太操之过急了,也许不应该这么快就到阿塞拜疆来。”
天若瀚自责地叹了口气:“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莫尼卡小姐常用的清新香水味飘近:“我在巴库找到一间中国菜馆,说不定家乡的味道能让天晴感觉好一点。哎,天晴,你醒了?”
喻天晴坐起来,头昏脑胀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我……昏倒了?在那间小店?”
毛球耶克叽叽一叫睁开眼睛,跳到了喻天晴的膝盖上。天意走过去蹲在喻天晴身边,握住她的双手:“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你把我和马克西姆他们吓坏了!”
喻天晴闭闭眼睛,等一阵天翻地转的感觉过去才轻声说道:“卡里姆,沉没的卡里姆,在哪儿?”
“什么沉没的卡里姆?”
“就是……”喻天晴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在店里看到的……那个铅人像。”
“是这个吗?”莫尼卡小姐把床头柜上的铅像拿起来,“送你回来以后我给你换睡衣,这是在你衣服口袋里看到的。
手里接过铅像,喻天晴又开始觉得晕眩,她低下头用手撑住额头,天意焦急地捧住她的脸:“到底是怎么了?天晴,天晴!”
喻天晴慢慢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脑子里好象有很多,幻觉……”
“幻觉?”天若瀚看看同样很严肃的莫尼卡小姐,“什么样的幻觉?是从到阿塞拜疆以后才开始有的吗?”
“嗯。我也说不清,象是……象是看电影一样,看到处女塔,还有这个沉没的卡里姆,还有……还有大火,很大的火……”喻天晴说着,头痛得弓下腰去,枕在了天意怀里。天若瀚抿紧嘴唇,一会儿之后对莫尼卡小姐说道:“你去请佩特森先生过来,看看他能不能弄清天晴幻觉的事。”
佩特森先生对催眠术很有一套,所有巫师的正牌本事他都不行,歪门斜道却都是行家。一只金怀表在喻天晴眼睛前面只来回晃了三四下,头痛欲裂的她就被一股甜甜软软的空气包围住,眼皮沉重地闭起来,向后倒进了天意怀里。
耳边还能听见佩特森先生刻意放缓的呢喃,他用英语说出来的那些词又奇怪又陌生,喻天晴一个也没有听说过,也许是咒语吧。她下意识地对自己解释着,能粗略地感觉到周围的声音和光线,但是睁不开眼睛。她被温柔地劝慰着,然后叹了口气,心里头绷紧了的一根弦好象也松开了些。
再然后就是天意的声音,他在她耳边低沉缓慢地说道:“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告诉我,天晴,告诉我。”
喻天晴平静地呼吸了一会儿,梦里的景象又开始浮现。
还是那座处女塔,塔下围绕着火把的海洋,塔顶上身穿长裙哀哀哭泣的少女,人群里被捆绑着的白衣男人。还有那桶烧熔的铅水……
人群高声呐喊,杀死他,带来黑暗的恶魔,杀死他!
塔上的少女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她无助地哀求着,放了他,放了卡里姆,求求你们……
白衣男人身上满是鞭子抽打出的伤痕,那张和天意一模一样的脸庞坚定地朝向塔顶的方向,他蔚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她火焰一样飞舞的裙摆。法蒂玛,我爱你,我永远爱你,即使死了,灵魂也永远属于你!他大声呼唤着,一声接一声,直到铅水从天而降,残忍地把所有誓言封堵住。
塔顶的拜火教圣女大叫一声昏倒在地。喻天晴眨眨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视野的角度突然发生了变化。从她眼睛里看出去,入目就是斑驳的砖地,和一道圆形的雉碟,无数火焰的光芒闪耀在她眼睛里,她试着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就在处女塔的最高处,穿着被映成血色的白色长裙,又寒冷又害怕。
“卡里姆……”
无意识的呢喃从她口中逸出,她痛苦地低下头,看见了从自己双肩上垂落的一头长发,金红色的、象极了火焰的长发。
“卡里姆……不要啊,卡里姆……放了他,放了他……”
“他已经死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喻天晴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转过脸去,火光里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张介于陌生与熟悉之间的脸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身上穿着的黑色衣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而你,也快要死了。”黑衣人继续说着,看着塔下的火把海洋,低沉地笑了两声,“你看那些人类是多么愚蠢盲目,他们一心想要杀死的永远只是无辜者,当黑暗真正的力量降临时,他们又会象蛆虫一样伏在泥土里哭泣哀求。”
喻天晴说不出话来,借着不知是谁的双眼,她看着这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对她伸出了修长的手。
“来吧,”他眼睛里的火光比血还要红,魅惑的声音又比风还要轻柔,“最圣洁的光明圣女,跟我一起投入黑暗神的怀抱吧,拯救你自己,也拯救你的卡里姆……”
喻天晴眼睛里的泪光让她不能更清晰地看清他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深邃,一边燃烧一边诱惑,炽烈争夺,让她有些情不自禁,嗫嚅着嘴唇轻声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他长长的黑色披风飞扬起,黑色的风开始在处女塔顶旋转。风中有他低沉的笑语:“你在这座祭塔里无数次用经文祭献诅咒我和我的主人,怎么,你居然连你诅咒的对象是谁也不认识,这可真是,太可笑了。”
“你到底是谁……”
“我?”他扬起眉毛,满意地笑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
佩特森先生施催眠术的过程中,天若瀚和索尔亲王一直守旁边,从喻天晴嘴里冒出来的这些异国语言让所有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天若瀚听不太明白,索尔却一清二楚地听懂了喻天晴的呓语。
梦境最终结束了之后,满头大汗的喻天晴被抱进床里,平静地享受一段安眠。天意看着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颊,低声说道:“不太对劲,这不象是幻觉。”
天若瀚看向佩特森先生:“天晴在梦里看到的是些什么?”
佩特森先生收拾着刚才放在喻天晴身边的一堆玻璃仪器,一样一样拿起来检视,然后奇怪地说道:“确实不是幻觉,也不是法术或者咒术之类的外力干扰,我看着……怎么有点象是天晴自己的记忆。”
“记忆?这怎么可能!天晴以前从来没有来过阿塞拜疆。”
索尔亲王在一边说道:“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只有你愿不愿意相信。耶稣也说过,若不重生就不能见神的国。会不会……天晴就是那位光明圣女的重生,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阿塞拜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这么恍惚。”
天若瀚皱着眉:“这也……这也太离奇了吧!”
索尔亲王冷笑:“等你也活了几百岁,就会发现离奇这两个字只不过是愚人掩饰自己无知的托词。”
天意点点头:“阿卡玛斯公爵夫人也说过,遥远的东方有转世重生的传说,也许这是她给我们的一个提示。《希拉典籍》里把神迹之血和烈焰之塔联系在一起,那么天晴或许和她在梦中看到的那位光明圣女也有某种联系。”
“《希拉典籍》里记载的是寻找炎晶环的线索,光明圣女却是拜火教的圣女,在基督徒的眼中,拜火教是邪魔外道,天主为什么要把线索藏在拜火教的处女塔中?”天若瀚越想越不明白,三个男人彼此对视着,不约而同看向酒店窗外的夜色。
索尔亲王抿了抿嘴唇:“看来,我们应该再去会一会那位拜火教的祭司了。”
他说着向门口走去,天若瀚和天意紧跟着也离开了房间,仔细交待了莫尼卡小姐他们之后,三个人快速穿越了巴库老城冷清的街道,到达距离处女塔不远的地方。
身穿白衣的老祭司还站在塔下,手拄木杖佝偻着身子,听见脚步声后回过头来,无奈地笑道:“为什么又来了!你们难道还没有死心吗?”
索尔走在最前面,他什么也不说,双足在地下用力一点,纵身便高高跃起,披风张开象翅膀一样承托着他修长的身体,俊美的血族在空中凌厉地向下坠落,带着欲置敌人于死地的决心。
白衣祭司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抵抗,只是在索尔的足尖已经触到他肩头的时候才猛地抬起手杖,杖头上突然绽放出几道夺目刺眼的白光,比阳光还要强烈地一下子就穿越了血族惧光的身体,象棒球棒一样狠狠地把索尔打了回去。
索尔一直飞过天若瀚和天意的肩头才沉重地摔在了地下,骨骼血肉同时洞穿了好几个地方,烧烫出的伤口兹兹地冒着青烟。
白衣祭司放下手杖,摇头叹息:“我说过,这是光明之神的祭塔,在黑暗中生长的生物,在这里只能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天若瀚咬着牙走上前去,天意却伸手拦住了他:“舅舅,让我来。”天若瀚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和天意相比要差了很远,他点点头嘱咐道:“这个人很古怪,一定要当心,不行的话就及时撤回来,不能鲁莽。”
“我明白!”年轻的狼人领袖深吸一口气,迈开沉稳的步伐向处女塔下的白衣祭司走去。里海海面今夜泛起薄雾,风把雾吹到岸边,潮湿的水气挡住了一部分月光,天意一边走着,一边敞开双臂,骨节噼叭作响全身筋骨暴胀,几步之后便已经完全变身成为狼人形态,巍然如山地站在了祭司的面前。
白衣祭司久久地看着天意,袖子里的手握紧木杖,他用发音有些奇怪的英语缓缓说道:“原来,你也投靠了黑暗神。”
天意凛然说道:“我们并不想与你为敌,只是想进这座处女塔看一看,可你伤害了我的同伴,我不会饶恕你。”
“为什么一定要进祭塔?这里虽然已经荒废了几百年,但是光明神的力量还在保护着这里,我不让你们进去,只是因为不想看到可怕的事情发生。”
“处女塔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你这样拼命地阻拦,到底是在隐瞒什么秘密!”
“秘密?这里会有什么秘密?就算曾经有过,几百年的时间过去,连里海的海水都开始干涸,所有的秘密也都已经消失了。”
“沉没的卡里姆是怎么回事?还有处女塔里的大火,被烧死的光明圣女法蒂玛,她又是怎么回事?”
白衣祭司身上的长袍象水波般晃了一下:“这些都是民间的传说罢了!历史的真相又有谁能知道呢。”
天意眯起蓝色的眼睛,灼然地看向白衣祭司的双眼:“那么在法蒂玛被烧死的那天夜里,出现在处女塔上的黑衣使者是什么人?他应该不是你们拜火教的教徒吧!”
白衣祭司吃惊地抬高眉毛,苍老的脸庞满是深刻的皱纹。
天意又向他走近几步:“法蒂玛不是被烧死的,对不对?你们拜火教的圣女和黑暗神的使者订立了契约,她抛弃了你们这个野蛮血腥的宗教,也抛弃了无情冷血的光明神,投入了黑暗神的怀抱。所以拜火教才会突然之间开始衰败,你们保护了几百年的萨珊王朝也毁于一旦。对不对?”
白衣祭司无言以对,垂下头,无力地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叹着说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那位女同伴,那位年轻的小姐,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天意警觉地问道:“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找她……”白衣祭司无奈地笑着,一步一步从处女塔的阴影里走出来,坦然地面对着高大的狼人,“我不是找她,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多,难道还看不出来,我是在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