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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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嫌疑人：吴越泽
桌子上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看上去没有被它的主人悉心保管过，因此边角还受损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学校收了十五块钱，给每个学生发了一组两寸的大头照和两张班级合照。
一个火炉在烧，女人随手把打扫出来的照片丢了进去，她并没有注意到这是儿子的毕业照，就算注意到，烧也烧了。
吴越泽站在门口看着妈妈，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
“反正你这照片也不好看，我刚才收拾垃圾就一起给烧了，你要是在乎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收拾屋子？”
“烧就烧了。”吴越泽回了屋，他记得还有一张毕业照被自己随手往书包里一丢，应该还在，翻开书包一看，果然还在，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
“死肥猪，别整天待在屋子里，人也缩头缩脑的，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又肥又蠢的弟弟，连个重点高中都没考上，不对，能有高中肯要你就不错了。”吴月如强行推开了门，她不允许弟弟拒绝自己的关心，“好好学吧，别以后连个大学都考不上，然后回家啃老。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替爸妈养你一辈子的。”
“你能不能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爸妈的房子，你凭什么命令我？”吴月如喝酒了，所以有点撒酒疯，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对方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的，本来她就没打算跟他结婚，只是玩玩而已，结果对方居然跟其他女的有暧昧，“天下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吴越泽不想和姐姐吵架，他知道爸爸妈妈只会说他无理取闹，因为姐姐最近心情不好。
高中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对于很多学生来说很不习惯，但这让吴越泽很高兴，他很早前就想摆脱家里人了。
初考结束后有整整两个月的假期，吴越泽用这两个月减肥成功，他底子好，瘦下来就变帅了，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全是温暖的，吴越泽一进教室就看见坐在窗边看书的乔礼杰，一见钟情，不对，是一见憧憬，他想成为这样的人。
乔礼杰并不自卑，他从小就像城堡里的王子一样生活着，优渥的家境和别人的赞美早就给了他充足的底气，他只是非常厌烦在人前卖弄，只想在无人的角落里安静地看书。
“你好，我叫吴越泽，你，你叫什么？”
“乔礼杰。”
吴越泽尴尬的站着，他发现对方也很尴尬，他们两个似乎没有共同话题，也许自己该找找话题，先看看对方看的书。
于是，他也看起了张爱玲的小说，从此勉强有了个借书的借口和乔礼杰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乔礼杰，听同学说你会吹箫，要和我一起参加民乐社吗？对了，我叫方宁，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找我。”方宁的桌洞是个迷，无论别人问他借什么，他都能从桌洞里掏出来。
一个社交达人突然跟自己说话，乔礼杰一开始是不适应的，他比面对社交小白吴越泽时还要尴尬，“我不想参加，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怕被拉上台表演？民乐社是一个高二的学姐刚申请的，现在就她一个人，如果社团没人，就只能解散了。我不想学姐难过，就想再拉一个人进来，一起吧，不会让你表演的，就充充人数，你想去就不去，不想去就不去。”
“好吧。”
“那我也报名。”吴越泽猛地站了起来，他想和乔礼杰做朋友，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太好了，你会什么乐器？”
“乐器啊……我不会，那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参加。”
“没有规定必须会乐器才能加入民乐社，我记得军训的时候，你唱歌很好听，你音色很好……估计朗诵也会很好，太好了，我们现在有主唱了。”
吴越泽有些受宠若惊，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夸自己，“我唱歌是爱好，是无聊的时候在网上随便哼哼的。”
其实吴越泽谦虚了，他有认真学过唱歌。
他不喜欢学习，不是在屋里打游戏就是学唱歌，还攒钱买了吉他，在网上发自己翻唱的歌曲，是个不红的网络歌手。
“我们有三个人了，算是组合了，要是再来一个会弹琴的就好了。”
大教堂的玻璃是彩色的，十七岁少年的心是红色的。
按虚岁来算，是十七岁的少年，按实岁算的话，就是十六岁的少年，虚虚实实，不必分得那么清楚，总归是很好的年岁。
“我不愿意暴露我的灵魂，让那些好奇的凡夫俗子瞧个没完。”
乔礼杰寻着声音抬头一看，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坐在二楼栏杆上，“同学，不要坐在栏杆上，这样很危险。”
“我在看书，正好看到了这一句。”男生合上书，翻过栏杆，沿着栏杆外凸出的那部分走，他没有丝毫慌乱与紧张，“戴着面具生活不代表人就是异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有自己的小世界。我最近在写话剧，主角是一颗蜂蜜柚子糖，你长得好看，我考虑考虑你做我的男主角。”
乔礼杰感觉自己总是遇到一些怪人，吴越泽是硬装有话聊，其实没话聊，方宁就是非要顾及他的心情说些好听的，这又来了一个自说自话的，“你是哪班的？”
“高一十二班。”
“我好像见过你。”
“我对你有点印象，国旗下讲话时，你忘词了很尴尬。”
说到国旗下讲话，乔礼杰就回忆起了初中，他记得自己脱稿讲话忘词了，大家都盯着自己，他恨不能当这是一场梦。
就在此时，有个男生晕倒了，好像是因为熬夜学习太困了，所以站着睡着了。
“你是，你是……”
“我得去见班主任了。”
“那你……”
“那就再见了。”
十一月二十日，乔礼杰遇到了个奇怪的人。
“这位新转来的同学叫褚裟，他以前是重点高中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大家要多向他学习学习。”
“知道了。”
“重点高中的学生怎么来了咱们学校？”
“不知道，可能是父母来这里工作，所以跟着转校了？”
“因为有人碎嘴子惹我不高兴，我就用棒球棒打断了他的腿，所以被学校开除了。”褚裟笑眯眯地看着在聊自己八卦的人，“他们吵得我很烦。”
一切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但又有些模糊，像复读机里的一节节磁带，总是卡带，断断续续的，没道理的忧愁。
已是晚上，灯被关了，教室里黑漆漆一片，多媒体在播放一部电影，正是让人害羞的画面，大家发出怪异的唏嘘声。
桌子们连成两条，呈“丿乁”状，留了一个口子，方便其他人出入后门，其他桌子都是挤在一起，大部分人都在中央，他们是认真看电影的，小部分人在后方打牌。
整个学校都沉浸在快乐里，每个班都在举办自己的元旦晚会，他们班比较懒，就找了一部电影看，看完一部再看一部，势必要把从七点到十点这三个小时看过去。
“真羡慕高一高二的，他们放了三天假，我们高三的只放了一天，也就家近的人还能回一下。”
“我没牌了，哈哈，赢了。”
“安静一点。”前头看电影的女生回头训斥了吵闹的男生，“你们再吵就出去打。”
“知道了，看你的电影吧。”
乔礼杰坐在褚裟腿上，窝在他怀里，两个人在角落里，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们。
“你别乱动。”褚裟没好气地掐了一把乔礼杰的屁股，“你他妈的再拱我一个试试？”
乔礼杰来脾气了，他哼哼了两声，去一边的凳子上坐着，硬邦邦的凳子坐着不舒服，虽然褚裟也硬邦邦的，他红了脸，“这怪不到我，是你龌龊。”
“给你。”褚裟把剥好的瓜子放在乔礼杰手里。
“哼。”乔礼杰被一瓣橘子堵住了嘴，他冲褚裟翻了一个白眼，人又懒懒地靠在褚裟身上，腰扭了扭，“你不抱我。”
“是你不让我在人前抱你的。”褚裟手里拿着一瓣橘子，他不给张着嘴等着投喂的乔礼杰，“把你瓜子咽下去再吃这个。”
“要吃。”乔礼杰一口咬住褚裟手里的甜橘子，连对方的手指一起卷进口腔里，他担忧地看了看其他人，看电影的看电影，打牌的打牌，睡觉的睡觉，舔去褚裟手指上橘子的汁水后移开了脸。
“你在色色的做什么呢？”褚裟抽出纸巾擦着手指，他闻到了酒味，但也没管此事。
“不想喝水。”
“给你泡了奶粉。”
“好喝。”乔礼杰喝了一口便觉得喜欢，于是把一大杯都喝了，没多久就想去上厕所，他看着褚裟。
“我不去，又不是女生，上厕所还得和人搭伴吗？去不去？”
“去。”打牌的人应了一声。
存在女生中的神奇现象之一就是如此：一个人不会去，拉一个人才会去，吃饭、打水、跑步、去办公室、去洗手间……
女孩们的友情更独一些，两个人便会甜甜蜜蜜，若是三人行，便会有一个人受冷落。
这也非是女生们的专利，男生也爱拉人，他们更不爱动头脑一些，有人问走不走，便会有几个傻子跟着走了，连目的地都不知。
男孩们的友情更庞大一些，一群人同样会甜甜蜜蜜，若是有人肯叫爸爸就更好了。
原来如此，我们不是女孩，也不是男孩，我们只是太孤独了，我们不是喜欢两个人，也不是喜欢一群人，我们只是不喜欢一个人。
一群笨蛋来洗手间了，他们哗啦啦的解决，放水比做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容易多了。
“你的手怎么破了？我那里有创可贴。”
洗手间是木板隔间，看着颜色不错，栓门的是劣质粗糙的不锈钢材质，它划破了乔礼杰的虎口。
因为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元旦晚会，像蛋糕的最后一块，吃了就没了。
大家有些微妙的失落感，好像要失去什么宝贵的东西，于是在一堆垃圾里拼命翻找，可垃圾堆里只有垃圾。
蓝白色方格床单，不是条纹的，也不是别的颜色，这是非常漂亮的，如果它没被人吐了一摊呕吐物就好了。
有胆子大的人喝了酒，可惜他的酒量没有胆量大，洁癖的吴越泽的床单就遭了殃。
“吴越泽，你冷静一下，他不是故意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他喝酒不违反校规校纪一样，还吐在我床单上，我要疯了，这样怎么睡？”
“我给你擦擦，把床单给你换下来，让他明天醒酒了给你洗干净，今天晚上换个新床单睡觉不就行了？”
“即使换了床单，我也不会继续在这张床上睡觉，我会找老师换床。”
“你疯了，难道你要跟老师告状？”
“都走过成人门了，你们为什么还是这样自私自利？”
“你不自私自利？天天嫌弃我们跟嫌弃什么似的。”
“闭嘴。”褚裟端着盆子进来了，他看了一眼吴越泽的床单，“给他换了，让那个醉鬼买新的床褥，所有的，有异议的话，我不介意再被退学一次。吴越泽，你今晚和我睡一张床。”
有人敢说吴越泽，但没人敢说褚裟，事情就那么解决了。
“谢谢。”
褚裟坐在床尾写剧本，突然听到这么微弱的一句，“答应我，如果有纯白世界，你也不要躲进去。”
“啊？”
“是台词，我一直在写剧本，想在毕业的时候排一场话剧，要看看吗？”
“你真是疯狗啊，每天都在学习，还能抽出时间来写剧本，我真的能看吗？”吴越泽用酒精洗了洗手，又擦得干干净净，这才珍重地接过剧本，“我感觉它很重。”
“太夸张了，你想演男主角吗？”
“好啊，这个故事讲了什么？”
“主角是一颗蜂蜜柚子糖，他非常非常怕自己脏，这样就没有人愿意吃它了，于是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
“身为一颗糖，没有人愿意吃，那他也太悲哀了，他的使命就是叫人快乐的。吃他的人快乐了，他就快乐了，多么伟大！”吴越泽看不懂，他还没有看进去，这是个非常无聊的剧本，“高墙里的快乐王子看不到听不到忧愁，真叫人羡慕。你们看不到听不到快乐的样子，即使是铅做的心也会疼的，它会裂开，也许它不会疼……所以你们需要一颗蜂蜜柚子糖？没有眼泪，也没有疼痛，我是一颗甜蜜的蜂蜜柚子糖，还是粉色的。”
“纤夫们在帮人拉船，男主角向他们推销自己。”
“险滩恶水，你们头上的汗可真多，不要弄脏了我……我好像懂了，你的台词比老师讲课直白多了。”
“观众都是大笨蛋，没有半点文学素养和脑子，我不写得直白点，他们听不懂。”
“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了，我想演。”吴越泽有些激动，他握住褚裟的手腕，“我想演男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 10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