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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六节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惊心——月 ...

  •   但月神始终留了一手,她对邝露用了惑神之术,叫这稳重的姑娘“不识大体”了一把。
      也许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其实可能想过试探润玉,如果邝露出事,润玉会不会相信她,还是和太微一般,弃车保帅。
      但自然,她脱离狐族之后,还有人能操控青丘大泽,是她不曾想到的。
      这也是邝露后来与月神生了疑,险些被离间,以至于置自己于险境的萌芽。
      自然,那是几千年后的事情了。
      至于究竟根底,还是月神自己心里百结愁肠无处解,一时彷徨而冲莽。

      纯狐去了九尾族籍,虽仍然能施行魅惑迷幻之术,然其息已非青丘泽先主的后人,故无可入十绝之境,若要去等上千年万载待再出九尾狐仙,润玉却是等之不起。
      诚然,纯狐与太微之仇不共戴天,却与折沉不同,算不到润玉头上。何况阴差阳错下,也算是因为润玉了结了恩怨。兼之她心里着实疼爱这后辈,举目四望,偌大天界竟无一人较他更可堪为亲友了。
      五百年前她为了苍生黎民放弃了与道侣,抛却尘俗而去,结果落得个凄凉结局,满心火气无处安放,如今又要为了什么六界,叫她放弃她身为九尾族后人本能唾手可得的神灵精华,属实玩笑。
      她倒是不要什么神灵精华来飞升悟道,只是看着润玉,恍惚能看见丈夫当年的影子,百步穿杨时意气风发的却又内敛自谦的模样,以及不曾见过但午夜梦回时常描摹的,他独自噙笑,孤身傲然敌营的背影。
      志之所向,虽九死,其犹未悔 。

      至于,太微何以满心权谋,却时痴时诡 ;月神何以一时急切,不管不顾;邝露何以冰雪聪明,却或失或落;润玉何以智计双绝,却偶遗偶错……何以缺漏如此之多,又何以如此缺漏而局势未崩,却是千万年之后的难劫,此时此刻的六界,连第一层的鼓皮都没敲响,又何以能窥透。
      也是直至那时那地,润玉和邝露才在经风历雨之后,真正彼此明白了。
      润玉尝以为,锦觅是他的劫数,也曾想过不妨应劫。
      在邝露以此揶揄他时,他却笑道,她不过是我的一个劫数,渡过了也就是了。殊儿可是与我携手渡劫的人,何以要对劫数置气?
      彼时,邝露为帝的时间,竟早已长远过了润玉数千余年。
      彼时,邝露已经不再是太巳的掌上明珠,还有一个回头可见的避风之处。
      彼时,邝露在润玉眼中,终于从 “她很好,但与我无关,要克己复礼”到了“她对我很好,要竭尽全力去还,不要误了她”,再到“她是我要拼尽一切保护的人”,最终成了“她是我生死与共的人”了。

      纯狐见太巳已经无恙,便收手出了军帐,由着老君和岐黄善后。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妖界的风,能清晰的听到,大泽的怒气。
      她与狐族的联系,永远不可能切断。
      当年她为了打消太微认定她有心分离狐族与天庭的疑心,自己去族除籍,斩开了与青丘和涂山的所有联系,连本名都改了——涂山纯狐,去了姓氏。
      但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回去。
      可她不想。
      偌大天界,千年前无一人为她夫婿发声,包括狐族。
      可在她自毁一角神魂,被太微乘人之危法没下界后,狐族又以她为名头,迁去了妖界。
      作为十六万年前妖族统帅六界,包括仙族时的望族,狐族在天界并不受欢迎,故而纯狐也只是任了个太阴君的闲职。
      所以他们花费了纯狐一个骂名,买了离开了天界的票据。
      纯狐心眼小,差得一清二楚。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瞳色变回本身的琉璃色——那是涂山和青丘一脉的后代,除了狐族九阶的修炼天赋以外,最明显的象征。
      一双惑人心魄的眸子。
      她重新打开了与狐族的断结,重新与大泽牵连。
      虽然大泽的怒气平息了一瞬间,但足以令润玉化作原型,叼着邝露就飞了。
      化形的原因无他,节约灵力,他并不想以纯狐给自己打扮的样子出现在更多人面前。
      ……回去一定要问问月姨,到底为什么要拿朵夜昙花,给自己化个女相。
      但看见邝露,他突然知道月神想告诉自己什么了。
      算了,不问了。

      “叩见陛下。”这是天界几位仙人,都行了揖礼。
      “问天帝陛下安。”黧雍等妖族也抚肩,道了好。
      “吾安,诸君免礼。”
      邝露与老君、狐君和岐黄见了礼,便请示了润玉,到内帐看父亲太巳。
      “多谢月神襄助。”“狐君黧雍,见过前辈。”
      纯狐见天边一道虹光,晓得润玉回来,踱步进了军帐。
      她重入狐族,黧雍自然感应,见以晚辈礼。
      润玉则不深不浅的道了谢字。
      “莫要急着谢老身,上元仙子隐匿于寒露之息,能进大泽不怪,”纯狐挑起帘子,让帐外的风吹进来。
      邝露进大泽,一是她有心惑她去那神灵精华修补润玉元神,二是她也清楚,生于时节者,能骗过大泽入阵。
      “但,那旁的邪物,是个怎么回事?”纯狐从乾坤袖中,拿出一柄绘着月桂霜天的精致纨扇,不是最常见的正圆团扇,是把缂丝葵形罗扇,不过比寻常的葵形纨扇还小巧些。
      但无人敢小瞧这小小一把扇。
      如果说,祖天后涂山媖的聚骨扇“千里清”与其妹妤傥天妃涂山姝的梧桐宫扇“破云月”合称“双翣晏明”,至今为狐族所骄,那纯狐的这把“安众”,则彻底让狐族以用扇为傲,就连人间都知道“安众扇等于风大,呸,安定人心”,以之与五明扇为帝王仪仗。
      一万年前,纯狐一扇封了月宫阴气,获封月神。
      即使负伤,也以一扇破南天门,只是响动太大,惹得太微亲自出马,才落了下风。
      纯狐拿扇面敲着手心,抬眼看向帐外——狐舜卿一身与妖界“粉胸半掩疑晴雪”的齐胸襦格格不入的曲裾深衣,凡人家书香门第贵夫人三十出头的模样,芙蓉面上仿佛刻着“端庄”和“靠谱”四个大字。
      这两个大字在黧雍眼里映得最明显。
      然而有四个人并不这么觉得。
      一个是润玉,他直觉这位在门口站了许久的夫人不是看上去这么和善,否则也未必能执掌妖宫,无人不服——这是天帝的职业素养,在他面前装谦卑,属实不容易。
      二则是纯狐,她并不觉得这个后辈掩饰修为的藏拙只是为了自谦——这是来自九尾的审视,在她面前藏尾巴,比卸鲁班车轱辘还搞笑。
      三是邝露,这位姑娘并不觉得,短短一天,先是纯狐,后是舜卿,两个狐族,一个直白露骨连惑术都用上,一个婉转提点却又附送了媚术,非要自己去夺狐族镇族之宝木灵精华,会是什么好心好意赶在同一天。
      她以为,这两位不管是要图些什么,都是抓着自己关心则乱的弱处,连哄带骗地叫自己找死找骂挑大乱子的。
      太巳仙人叫她先莫想别的,莽莽撞撞就来了战营,出来给陛下和妖君道恩告罪是紧要的——他只知道女儿来看望自己,满心是全礼数,殊不知自家乖女儿干了什么惊天动地跟被夺舍了一样的离谱事情,否则只怕要一口气喘不匀再晕过去。
      上元仙子却头疼秘境里不明不白来了,不清不楚走了的鬼族。
      也头疼怎么和陛下交代,怎么和天妖两界交代她闯人家禁地夺宝的举措。
      四是老君,他倒是一没有帝王心术,二不是狐族传承,三也不是受害人,只是活了太久的老仙精的第六感而已。

      邝露这厢正想着如何是好,只听润玉向自己传了音——“邝露,本座不论你为何来秘境,先莫要与狐王说,只道那邪物引你来的,其余事情,回九重天再论。至于鬼族出现,不必隐瞒,巨细无遗,告知狐王就是。”
      虽说神灵精华不归谁所有,但毕竟在狐族的青丘之泽里,纵然狐族已经无法降服大泽,唯一一尾天狐还是天界的月神,天界的上元仙子来狐族偷取神灵精华的话头穿出去,怎么听都不光彩。
      邝露赧然,更是悔之不及,就算狐族妖术卓绝,却何以如此鲁莽,行此作为,简直有愧于父亲和陛下的教诲。
      此时的上元仙子自然想不到,她败给的不只是自己的私心,也不只是纯狐和舜卿的法术。

      于是,邝露整顿心绪,向帐内诸君开口,捋了捋这一遭际遇,殊不知,这三言两语,述说了这将来三年祸乱的开头。

      ……
      纯狐依然抱胸倚门,拿安众敲着肩膀,似乎并没有在听邝露说话,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来找黧雍的舜卿。
      “上元,”看起来最不专心的纯狐却是第一个在邝露止语后发声的,“你说,你入阵之前,去找了这位舜卿尚宫?”
      此语一出,黧雍当即不愉,舜卿却依旧垂眸,浅笑不语。
      “前辈此语……”黧雍正要为他的阿姨辩护,却只见纯狐闪身显出九尾,把安众向尚宫一刺。
      向着眉心命门而去,毫不留手。
      黧雍大惊,忙要拦。
      润玉踟蹰一番,却并未动作。
      可看上去是在场一众之中修为最低的尚宫,却灵巧的避开了连黧雍都没能拦住的一扇,代价仅仅是一道血痕。
      “仙上这是何意——”
      纯狐却不理黧雍,招招向着命门而去。
      “天帝陛下!”黧雍恼了,拦也拦不住,要他,不拦却不可能。
      舜卿似乎是力有不逮了,挂了彩。
      润玉眼看着不行,便施了定身法,把狐王、月神和尚宫都给住了。
      “小狐狸,修为不错啊,莫要收着么,要知道自本神之后,这六界也就是你和你那先主是九尾呢。”月神笑了。
      “阁下明知尚宫受血脉左右,不可能化九尾,如此大打出手还放厥词相辱……”黧雍简直要气疯了,大喊大叫,都不似他了。
      阵前如何被敌将谩骂,他都无所谓,因为那不过是将来的手下败将秋后蝉,可若是有人伤了他心尖尖上的几个人,他便着恼的不像一族之主。
      “前辈明查,小妖不过借先主恩典,才有机遇晋了六尾,如何……”舜卿虽然气喘吁吁,可是回绝起来不带一丝犹豫的。
      月神更是笑得明艳,“是么——”
      “那,你这半把凌秋,是什么意思啊……”
      凌秋,乃是先代一位九尾天狐的法器,它上一任主人,正是涂山素颜。
      “乃先主仙去之前所赐。”
      “舜卿自知无德,既然前辈出关,如此圣物,还是交由前辈……”
      “不,本神有安众,对您那没皮儿扇子毫无兴趣。”
      凌秋有骨无叶,注入灵力和妖气之后,会引繁花落叶为扇叶,翻覆之间,春秋相随,煞是动人。
      几次三番被打断,饶是舜卿,想也不舒服,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成想连凌秋都不入月神法眼,激得她面上一片红白。
      黧雍怒急,也不顾什么盟约了,显了六尾就要挣脱润玉的定身法。
      润玉本就是分魂一缕,那里经得起这折腾,眼下也是烦怒。
      他正要开口,却听得老君一句话:
      “陛下,放开月神仙上吧。”
      黧雍真的真的要气疯了。
      和天界结盟,真是瞎了眼了。
      于是润玉真的放开了纯狐。
      纯狐便猛然抄起安众,一把玲珑小扇舞得虎虎生风。
      舜卿瞳孔一缩,却又狠下心来闭上眼睛。
      纯狐见状,反倒来了兴致,全力一击,却在眉心前收了手。
      月神武艺虽差,硬攻不佳,可狐族一脉,那个不是以“灵”著称?是以她控灵之术,也算独步天下。
      “呦呵,聪明啊。不错,这才是活了几千年几万年该有的样子,比那些满口儿女情长,不如凡人须臾数年的东西强多了。都说狡兔三窟,这狐族自然更要黠上三分才是,否则可要饿肚子了。”
      “可惜啊,毕竟是谋财害命的邪路,你不说,本神也不瞎。”
      纯狐不再像眉心动作,而是将灵气向舜卿心口一刺。
      狐族以媚术见长,是以元灵精魄大都存于眉心,更利施术。
      舜卿终于按捺不住,挣脱了润玉的束缚。
      润玉好整以暇,没有拦她二人任何一个。
      舜卿堪堪避开,“仙上是否欺人太甚,小妖固然卑微,可毕竟是狐族……”
      “狐族什么?狐族悖逆之徒?弑主之人?”
      黧雍再也忍不了了,他也挣开润玉的定身,向纯狐袭来。
      可惜晚了。
      纯狐不喜欢废话,她刺破了舜卿心口处的精元。
      舜卿瞬间呈魂飞魄散之态。
      变故突如其来,在场诸位,无不懵圈。
      黧雍甚至没来得及施救,便看见他的阿姨化作飞灰。
      “阿姨——”
      “嚎什么,好戏还没开始呢。”纯狐化去手上的血,冷冷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六节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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