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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五节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树立天界新 ...
上一次鎏英来天界,尚且是魔族公主,为父王求救。
润玉等朝臣劝解下,太微同意援助卞城,丹朱趁机牵出旭凤。
今天,润玉不再是如履薄冰的大殿下,鎏英虽然依旧是个有勇而无智的将领,当了五百年魔尊,也该是沉稳了很多。
不过,在她知道了旭凤和锦觅被传上天庭,润玉强行用灵力跨越界门传门传音,公开了整个判决的时候,鎏英终于坐不住了。
前魔尊,纵使是天界的旧人,也是魔界不得不要的一个“门面”。
况乎,鎏英与爱人暮辞之间固然守住当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细水长流,但在她看来,不管旭凤多么自我,也是在她父王蒙难时出手相助的人,是尽心尽力帮助过她的丈夫的人。
尽管这里面,有很多因为她自己的仰慕,因而刻意忽略掉了两界当时的关系,忽略掉了荼姚的因果,忽略掉了其它没有摆在面前但也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好意 。
人的少年时,到底都在自己所向往与憧憬的事业上,爱敬过一些英雄,鎏英是一位武功高强但是策略不足的先锋,有的时候又有那么一些过度的骄傲,乃至于不听劝告,自然也就仰慕过当时和她一样少年意气的旭凤。
时过境迁,没有人能够一直轻狂,或者沉寂,或者成长,或者乖戾。
而当初避世的人却已经睥睨天下,心里却依旧是那个赤子。
尽管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矢志不渝的可能是身边友人,可能是自己,却绝不可能是那道貌岸然之辈。
如今,他们中的很多依旧是这么想的。
鎏英觉得,论心机深沉,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是她还是凤兄,都是比不上这家伙的。
她越发不懂起自己的对手来。
其实,润玉自己也不是很懂,但是,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明镜高悬堂上的宣判依旧再进行,尽管不那么公平——当然,许多事情都是弯弯绕绕缠在一起,哪里就有那么多公平,若是想完全解开,只怕是要一刀斩尽乱麻。
天帝肃穆的神色里,隐隐约约有几分难窥的快意。
声线平稳。
“……从宽将余人一概免究。惟将时任天魔长者,天帝润玉,前魔尊旭凤,按律责以天雷十万,生死不论,以儆效尤。又魔族死亡虽多,灵驹法宝却不常用;天界符箓灵丹,一时溃然。然死者魔界为少,加之纷乱种种,早已难言,应从权相抵。忘川一方,为两界械斗之起源,决不能再为两界所有,应由六界共睹。使天魔同制所有,以免双方争执,且可隔离两界驻边兵甲接触。从此以后,应各痛定思痛。以此案为前车,勿再妄争,致肇破家灭门之祸,本座亦决不再为宽宥也。吾等又须知今日以后之生命,皆非吾与汝等所自有。一死于械斗,再死于王法,本座曲为成全,免予株累。盖亦体上天好生之德,悯此番杀戮之痛。后日益应兢兢业业,勿蹈前辙,庶不负今日法外开。即今日来朝听审者,亦各以此为戒。勿凭血气之勇,至贻噬脐之悔。人人怕死,物物贪生,纵不读书明理,当亦不忍使一族一界,轻葬身灭门于一言一语间也。共喻斯旨,其各凛遵。此判,明昭。”
天帝朝服冠冕,九旒过额。
他施加了幻术,在场之人没有修习此道的,加之修为也大抵没有他高,所以看不见他额上汗珠。
这一审审了个把月,才算完事。
而从升堂那一刻,润玉便放了传音,所有灵智已开 的天、魔、妖三界中人,都可听闻。
当然,如果你要修炼,可以拒绝去听。
不过,除了争分夺秒渡劫的,连一些天魔大战之后闭死关的都留了一耳朵。
六界最大声闻,不听人生一憾。
只是跨越界门,实在是极其耗费灵力的。
开堂之前,营造司就已经把天界广泛装上悬璋了。
持圭,即为手持之珪 ,悬璋大概就是悬挂的持圭。
天界有目共睹。
节礼司和民籍司联名,赠送妖界悬璋三万,隐匿在江河湖海。
以后还能充当一下公共持圭,报警求救。
而黧雍和落衡更是出资购置,从民籍司搞来一万持圭,发放于狐、狸二族中。
并且入股究研院。
但是魔界没有,妖界也亦然不全有。
所以润玉依旧老土的用灵力修为,强行跨越界门传讯。
此为天道所不容。
天、人以弱水为界,天、魔与冥以忘川为界,人、妖以建木渊为界。
洪荒有六十四层,大抵猜测为上下最窄,呈一菱花镖状,混沌灵气包围,总体依旧为一蛋状物体。
天有三十三重,下九重为仙界,即天界。
至于神界什么样子,近几层倒是有飞升的圣人,比如玄灵斗姆元君。
道与佛,东西分治,势不两立。
总体来说还是道门更大,不过阐截之争后,截教另立门户,也算三足鼎立。
并没有什么人间生发,乃至于传到花界水镜的的西游取经,封神争端,所谓狐媚妖孽,天界推测,大概也是妖族圣人插手,想分一杯羹而未果。
至于真是三十三重天的娲皇宫真的动了招妖幡,还是西王母不曾陨落,不得而知。
道统之争是有的,死伤也是有的,截教式微也是有的,只不过上清并不是囚禁紫霄宫,而是不知所踪。
毕竟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最高神,也没有合道人,所谓湿生卵化该不该兴起,由不得一家一姓之言。
这也就是为什么截教大师姐金灵圣母能够飞升成圣的原因。
平心而论,润玉和当年金鳖岛朝拜的万仙一样,欣赏“为万千生灵截取一线生机”的通天圣人。
先天功德成圣,能做到这一点的确很不易。
因此他不太能赞许斗姆元君,原来的金灵,收徒改换门庭似的清风白云和水莲。
不过大概是同老师一样伤透了心,或者是怀念故人三霄与赵公明吧。
能在两边晃晃悠悠还没有两边不是人的大概也就只有准圣慈航兼观音了。
她大概至今没找到自己的道心,所以一直没有斩尽三尸,飞升成圣。
成圣有三,以力证道,相传只有父神盘古做到了——然而是否真的有这样的人,混沌是否真的有三千魔神,没人知道。
功德证道——先天功德如三清,造人功德如女娲。
三尸斩尽——这个多了,后来圣人皆为此,但据说其能难及功德圣人。
此为神界。
人间界居于最广一层世界,与花界和部分妖界毗邻。
妖界占地也算广泛,只不过族落七零八落,地界占其六,最上层与人、花接壤,最下层与魔界相邻。
不过这是第二次天魔大战之前了,后来魔界天界瓜分妖界,现在下六地界是妖魔缭然貌乱舞,土地仙也串门和居住。
后来主要就是忘川那边接着魔族,另一半妖族更多。
再下面就是冥界,人间之所谓十八层地狱,其实是冥殿十座加上聻冥幽境,幽境占最后八层,其内为魂魄损散的鬼族,也就是“鬼死为聻”。
不过也就如同三十三重天一样,几乎无人得见。
再下就是混沌了。
天地分这么多层,天道自然是有意图的。
分化瓦解。所以,跨界施展法术,非上神不可尽十分力。像润玉这样连着月余传音,就算天界有聚灵阵时时补充灵力,也是可堪准圣的修为不可。
当然,润玉年纪轻轻,就算有资质再加上苦学,也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鎏英心里暗自蹙眉。
她绝不相信这天雷会真劈天帝身上。
就如同她自信自己那一句“你待如何”的质问能让天帝哑口无言一样。
雷公电母夫妻自从润玉登天位,立六司之后,便被分到了定理手下,说是执掌刑名,但是五百年来从未有神仙罪大恶极到非天雷不可,也就不曾亲自动手过。
每天天不亮,做贼似的来戒律司报备,打雷打闪都变得小声了。
天可怜见的。
“诸位可有疑意?是否上诉?”润玉看向自己目前的故人。
旭凤已然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要动手;锦觅蹙着秀眉,一言不发;彦佑和丹朱咬牙切齿,怒不敢言;花界众人情状各异,或面如死灰,或要反驳而无言以对,云云各异。
“可有不服?可要上诉?”润玉自顾自问着。
然而显然,诉之无用。
非要说,起因也是婚乱那桩丑闻,谁都脸上无光。
旭凤终于理清了话头:
“润玉,是我有眼无珠,竟然以为你已然悔改,哪成想依然是如此心黑!我早已不和你争这帝位,你如今又是什么意思!”
“请先生就事论事,莫要血口喷人。”一早有身旁仙官劝阻。
旭凤非仙非魔,只能称一声“先生”了。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有何可诉?”
若人证与物证俱在,且属实,的确诉之亦无用,古往今来如此。
这是天魔大战中,父母皆神陨其中,兄长更是早早在润玉逼宫时牺牲,因而被请来做证人的西南将军,折沉仙姬仁蓦。
她做将军是一码事,她忠于天界是一码事,她永远都恨那些挑起战端的人又是一码事。
包括润玉。
她不恨天帝,毕竟,若连天后都能拱手相让,那下一次,是不是要把九霄云殿给魔尊来坐?
但是她也想,若是锦觅不是祸水红颜,旭凤不是满心唯己,润玉过河拆桥与锦觅解除婚约,彦佑和丹朱在一开始生了异心时就被他诛杀,是不是就不会是如今模样了?
所以,虽然不可能是那样,但是西南将军效忠天帝是必然,仁蓦永远不可能对润玉毫无隔阂。
但是这两个都是折沉,公私往往不能分明。
折沉仙籍是唯一一个没有和润玉交换本命灵力的人。
“当真可笑!润玉强迫锦觅在前,觊觎魔界在后,孰是孰非,凡是有耳目的人都能看见!”长芳主按住海棠,面色不愉。
“公堂私用,本座也说一桩私事。”润玉不恼,掏出当年四种字体杂然而列的婚约。
太微所谓帝王庄严,洛霖所谓行云流水,锦觅所谓天真率性,润玉所谓端方持重。
哪个是真。
“天规如今已然不允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定了终身,这旧事更是已已。”润玉说着,指尖流光,纸屑成灰。
违反上神之誓的雷劫,骤然下降。
上神达天听,违反誓约,或者贬下凡尘,或者玄雷九九。
润玉自然是不能贬下凡间的。
锦觅算是身殒过了,劫云没有找上她。
“昔年之事,是非难分。锦觅因陨丹之顾不通情爱,我与旭凤皆是入了魔障。旭凤有时任姻缘仙的叔父襄助,我则凭靠一纸旧婚约。”
“婚礼是在锦觅答应之后昭告天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我个人亦没有理由放弃。若是说我骗婚,倒是请教芳主,请教诸位,旭凤昔年几次三番与未过门的嫂嫂纠缠,又是意欲何为?”
“往事染血,自然不可随风,但是诸位若是想要论清,只怕这黄泉碧落中,但凡是当时已经诞生,未曾隐世的人,都能牵系几分因果。”
“此番非是本座意欲开脱自己,只是千丝万缕,孰是孰非,早已难言。诸位若是想要拆解到底,赔个干净,润玉以命奉陪。”
“天魔大战,死伤千万,若是算算,粘上一丝关系,只怕都该偿命。”
“诸位,又能赔得几分?”
天帝不曾偃旗息鼓,也不曾高声扬言。
不曾说过好坏,不曾纠过真假。
“今日之事无可再论,依判行刑!”润玉负手,下了长阶。
细节对苍生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天界不再忍气吞声,刑名公正,条例之下,无可豁免。
而且,现在展现出的事实,便是旭凤与锦觅叔嫂通奸,魔界借机作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此,足矣。叫润玉杀了旭凤他们,这不可能;叫天帝杀了前魔尊,也不可能。
润玉不想,天帝不能。
如若此时,当着六界的面,鎏英反驳了润玉,那便是等同于在说,“魔界依旧有心挑起大战,此心不休”,“魔尊甘为区区外族几人使得魔界陷入不义之地”,“前魔尊悖德举动魔界不以为意,乃是天帝一人只过,魔界伪做路见不平,实则趁机牟利”。
世人不傻,哪怕是依旧把战端罪责推到“润玉一意孤行不肯换个天后,不就是丢脸丢到全六界,弟弟和未婚妻都不把天帝当人看,这有什么就要出兵了”上,也没人信了。
毕竟,上神之誓昭告天下,碎了的婚约是实实在在的;旭凤和锦觅如今已经是父妻,也是实实在在的;当时还身为火神的旭凤在鎏英等人协助下,打上禺疆宫,做过魔尊领也过魔兵,更是实实在在的。
在此前情之下,公开锦觅逃婚的始末,就算有人怀疑天帝暗箱操作,颠倒黑白,也不可否认堂下众人的罪责,最轻,也足以罚入轮回。
所以,魔尊没有立场。
恢全结案,定理出列。
“雷公电母听令,绑缚罪人,往惩仙台明正典刑。”
鎏英堪堪反应过来,恼道:“天帝陛下未免欺人太甚,我魔界尊者岂容你天界造次!再者,这位仙姑一句‘绑缚罪人’,是否算上了天帝 陛下?”鎏英最后的话,堪称咬牙切齿。
“润玉,听判。”润玉走到旭凤身边,灵力飘散而过,换了一身素白无绣常服。
稽首,认罪。
自然是要算的。
润玉抬头,眼中含笑的看向阶上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来的鎏英。
旭凤虽然因要为锦觅续命的缘故,灵力损耗得厉害,但是灵力与修为依旧不容小觑。
他破开因为屡次袭击仙官而被上的禁制,转瞬之间凝出业火红莲。
萤火,烛火,薪火,酝酿之火,涅槃之火,红莲业火,滚油之火和琉璃净火,是为火术九阶,红莲业火及以后是火德上神才能修炼到的,琉璃净火更是只有天家之人和钦定的正位火神能够修习。
当然,不是说它就无敌了,平级的如先天灵火如凤凰真火,后天灵火三昧真火;更高级的如销声匿迹的朱雀神火;水系同阶的如灭日冰凌和水系凌波掌。
旭凤已经不是被天道承认的火神,饮魔血后,连天家血脉也不算是了。
天道近日,苛严了许多,落英令,琉璃火,都复苏了。
润玉眼里的复苏,旭凤、锦觅和花界眼里的沉眠。
不知天道,意欲何为。
至少眼下,对天界倒是有利的。
旭凤操起红莲业火,夹杂着屡屡魔气朝润玉面门袭来。
他这些年虽然和锦觅也算共话桑麻了,但是并不如意,不然,又何必躲在人迹罕至的弱水之滨。
大抵是从小娇养着的缘故,旭凤比被拔着鳞片长大的兄长高出了两寸。
这些年倒是瘦削了些,以往还要加上一个身材魁梧。
明明凤凰真身要比应龙小的呀?啧啧。
虽然大家能对自己的相貌做一定调整,但总的来说还是自己的模子。
眼下这份戾气深重,大抵也是相由心生。
润玉不曾偏头去看自己激动的傻弟弟们,寒气散开,业火消陨。
他转身,细弱苍白的手腕挂上了同身后的几位“故人”一样的银色细锁链,乃是天界押运犯人所用的缚仙锁。
也不管身后一片混乱:丹朱和彦佑想刷个花招逃脱,却诡计不成,被拧了胳膊;锦觅惊惧之下,一时气短,晕了过去,水镜众人乱作一团;旭凤大打出手,却是双拳难敌四手,被锁了起来。
鎏英则被随行的幽城王一句“阿幽犯上了,回禺疆宫后自然任凭尊上责罚,尊上此时却不要劳心了”之下,叫他用傀儡术控制了身子,转身过去。
几番挣脱不得,竟也就不再试了,或许是看清楚局势,当了这些年魔尊,终于知道可为与不可违,无可奈何之下的顺水推舟之举。
她不再动弹,安安静静,默然不闻。
润玉不曾去看这众生百态,只是一步步迎着九九玄雷,跨过明镜高悬堂七十二级汉白玉阶,向台下而去。
也向将来和过往而去,向圣洁与污沼而去,向和平与争端而去,向正义与邪恶而去。
一半是去拥抱,一半是去回答。
他邀延六界,来看这场整个六界的“与其剜肉补疮,不如釜底抽薪”,一如当年九霄云殿上,破釜沉舟。
玄雷劫云终于凝聚,直直劈下——
却不曾带起一丝鬓发飞扬。
润玉负手,走向惩仙台。玄雷雷劫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胜在不会伤及无辜,倒是也不必担心营造司和民籍司因为天帝陛下损坏公物而找上御史台,参他一本。
润玉大概是唯二没有被记过小本本过的神仙了,御史台吹毛求疵的程度实在可怕,虽然不是事事上奏,但是却是事事记着,攒够了,就是“一封朝奏九重天”。
另一个是上元仙子。
其他人大大小小都留过名字,上到太上老君为了炼丹克扣灵植材料,下到土地公公按奈不住没有娶到土地婆婆的寂寞逛了窑子。
若说是欺软怕硬,趋利避害,这群“疯子”连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御史大夫太上老君都参了,还差一个差点当了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元仙子和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天帝陛下么?
大概是有这些原因,但也不只是这些原因。
润玉用灵力阻挡住八十一道九天玄雷,毫发不损,一路步履轻快的稳稳走到惩仙台中央。
每重天的修建格局都是一致的,惩仙台一层一个,毕竟没有那么多要罚的。
惩仙台铸造时,营造司在传统的八卦图和太极图里纠结好久,最后还是营造司,最在线的琅华仙官敲定了青砖铺就,不加修饰,突破了金碧辉煌或者
太极八卦的旧格局。
至于不是天界惯常的浅色系,是怕难以清洗。
要是劈坏了,把坏的砖扣下来换了就成。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因为当时还没有六司,分派宫殿自然只有天帝亲赐,建立六司的时候,润玉把民籍司掌管的财库与惩仙台左右相对——天界不缺金银,里面大抵是些惹人觊觎的稀世灵宝。
就这样明晃晃摆在众仙眼前。
因违反上神之誓而下降的九天玄雷终于云消雾散,润玉抬头看向重新穿过云层的曦光,没来由的想起了初见锦觅那时,她足以照亮夜空的嫣然笑容。
就这样吧。
天帝撩袍,笔直跪下。
这罚,总归是不能叫雷公和电母动手的,润玉自己虽然不在意什么“以下犯上”,却只怕六界里满眼“尊卑”的人心有戚戚或者笑掉大牙。
而自请天罚,不在修为,而在心诚。
润玉不喜欢臣子跪自己,但是他对于跪一跪化生万物的天地,跪一跪不知存在与否的所谓天道,跪一跪自己犯过的错,跪一跪将来欲要建的功,并不排斥。
自然,天谴这种东西,早在第二次天地大劫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本来也是,活人尚且难判,死物虽说公正,但也毕竟无情,事情发端时不允止损,翻天覆地了再行天诛,与所谓“无为而治,大道自然”甚是不符。
自请天罚,千万年来也不曾出过几个,还都是想强借天雷淬体的。
但是请奏封神,这些年倒也是有被天道应答的人,想来请天雷也不是难事。
润玉脊背挺直,缓缓抬起双手,萧瑟风声乍起,撩起他白色的袍袖,如鸿鹄振翅。
手腕上的细锁叮当,却丝毫不显狼狈。
双手划过半个圆弧,归元合一,两腕相接,右上左下,清升浊降。
食指和中指并起,三指合拢,凝气指尖。
腕上翻旋,各指左右。
右手让过,贴着左掌心向前横推而去,聚灵成卷。
左手破开,血做朱砂,成书。
祭告天道。
上一次下罪己诏,润玉便不曾认为,自己错在不愿意换一个天后,错在维护天界的颜面。
而是错在,“监守自盗,暗修禁术,挑起战端,涂炭生灵”,错在执迷不悟,伤害于锦觅和旭凤,而非报仇雪恨,赢得帝位。
错的他都认,也会去用一生去还。哪怕,还不完。
罪己诏上,大抵说的也是套话,“万方有罪,在予一人”,并且提出整顿天界,立六司、三府与一台。
这一次,听过一个月以来,来往交替文书万份,证人千百,忽而觉得,他曾对不起很多人,但是,有些人,从不曾亏欠。
丹朱要是听了,必然会说,狼狈为奸,臭气相投吧。
鲍鱼之肆也好,兰舍之居也罢,总之,那时那地,润玉悄悄改变了想法。
他不曾与旭凤相争时,旭凤却要夺他妻子;他不曾令锦觅不快,锦觅却屡次伤他自尊;他不曾驳丹朱颜面,他却一心裹乱自己家室;他不成让彦佑为难,他却给他一句陌路。
所以,当他失去母亲,渐远所爱,性命一线时,一反常态,发出声音来时,就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所以,他活该众叛亲离,活该孤寡一世。
诅咒他的人,是他的亲人,他数次救过性命的人,他曾经愿意倾尽不多的一切去守护的人。
佑卫他的人,是相识不过百余年的臣下,捧着公文,念着证词,细细道来当年往事,一处不差。
多么可笑。
忽而的,有些委屈。
大抵是有可以哭诉的地方,才会有委屈。
但是委屈来得太晚,很快变成了豪情。
管你前路如何,千万人阻挡,我亦非孤独。
他的祭告书上,不再有“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他敢于承认自己犯下的弥天大罪,却绝不会接受平白之冤。
自请的天罚和违反上神之誓的玄雷不同,九九玄雷粗如巨蟒,可吞猿象,却伤不了他分毫。
他不认为,那封婚书是自己的错。
固然,夜神利用少年时锦觅“多情而无情”的一点,让水神不去向天帝请旨,缔消婚约,称不上光彩。
但,也并不阴暗。
那本就是他四千年孤枕衾寒,守身持节侯着的妻子。
他说的话,固然卖弄机巧,佯装不知,可又有哪句虚假。
他曾经真心爱过锦觅,虽然不曾为了她贬入凡尘,却也实实在在,丢了一半天命仙寿,一身清名。
洛霖不曾想过自己那名义上的儿婿该如何自处,却在爱女归来之后走上堂来。
旭凤曾说他机关算尽,却要问问,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拉进了奇门遁甲,谁愿意殚精竭虑。
却要问问,他算自己侯了千年的人,何错之有。
难道,就错在没有帮着他的叔父乱点鸳鸯谱,错在他没有光明正大的出身所以就该畏畏缩缩拱手相让吗!
天罚有十万,细细密密的加诸一身。
疼是疼,但也就是和当年的震泽天雷与无极电光一个量级,当年连同琉璃净火一起都能忍住,何况现在,今非昔比。
常理来说,失了一半天命仙寿,内丹精元严重受损,润玉的修为本应半之不说,至少也就止步上神了。
但是,他向来不走寻常路。
天界省经阁和披香殿的禁术他都已然融会贯通,以龙鱼族炼珠之法,创了一条路。
五行灵力相生相克,往往一个人一身只能修炼一种灵力功法或者相生的两种,比如邝露只修水系,锦觅水、木双修。彦佑用炼珠之法加上灵火珠修了点与水系相悖的火灵已经实属罕见,而五行之体,旷古绝今。
灵根与筋脉,决定修行路。
没有人能让自己五行同宽,相辅相成。
但润玉想,神族,为什么没有这样的限制。
因为他们是天生,混元得证。
那,便是把自己整个人,炼做一体,没有所谓筋脉,灵根,精元的往来限制。
润玉去做了。
当然,一时之间是不可能把自己炼做混元的,就像是把雕琢好的鬼工球,外在不变,内里化开,重新变成一个元灵融汇的整个象牙球。
还要小心不被别人从镂空的花纹中看见里面的变化。
所以润玉没有直接去把自己揉成一个球,而是分开揉了很多小小的球。
千百枚内丹精元。
其实外在变不变,润玉不是很介意,只是他觉得,自己要是以一个灵气团的状态上早朝,就算能施法骗过臣工,也瞒不住天道啊。
毕竟,上一个阖族证混元,力可撼天道的神界,已经破碎了。
天罚紫莹莹,闪烁着寒光,呼啸而来。
润玉跪的挺直,脊背如松,颈如鹤。
他不再想故去爱恨,只是闭上眼睛,一遍遍在心里念着当年天魔大战的罹难者名单。
他要记得那些先自己一步,为天界牺牲的勇者们。
不能辜负,他的亏欠,他的责任,他,所剩不多的爱重。
万人的名表很快念完,润玉本想继续循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恍然间的间隙里,想起了当年九霄云殿受刑之后,在养伤时的事情。
开始那三天,邝露担心他,就宿在他寝殿外间,好照顾他。
其实也没什么事,润玉从来不出声。可是邝露似乎就是能听见他某一刻略微不平稳的呼吸,然后猛地起身,却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在殿外站上许久。
三天之后,润玉稍稍好了些,也不怕哪位上神或者上仙突然的进来,再给怠慢了,便叫邝露回自己寝殿了。
小鲤儿却不大乐意,他自己年纪小,照顾不好大哥哥,就时常洒扫庭院,算是给邝露帮帮忙。
其实璇玑宫也不用洒扫,一个除尘咒就好,但是邝露想着不让孩子自责,便随他去了。
正当邝露咬咬牙,想拒绝润玉的时候,小鲤儿来了。
抱着从簌离祭堂里拿来的经书,那是目连救母的故事。
邝露在润玉受刑时念的,润玉原本为母亲所写的祭文。
她本叫小鲤儿去她殿里桌上拿来纸笔和字帖,想着白日里写写字,免得困了。
毕竟彼时她修为尚浅,晚上确定布星无误,照看润玉,白日里多多少少困倦。
润玉自然看见了,那经书不是寻常省经阁的篆字,而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魏碑。
天界的官字是篆书,因此哪怕当年婚书上四人四体,不用灵力来看,也都是篆书。
润玉写的经文,按天界规矩也该是篆字,只不过他却不愿意,障眼法摆上去罢了。
邝露见了,登时慌乱起来,赶忙接过去,朝小鲤儿道了谢,也朝润玉告了辞。
“邝露姐姐,这个是大哥哥写……”鲤儿本想邀功,因为他看见邝露的殿里全是学的润玉的字体便拿来了原本。
大哥哥抄的经书都是收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本摆在娘亲灵前的蒲团上。
润玉当时没想到,后来却突然明白,为什么再也没找到那卷上面竟然有点点斑驳的佛经。
大抵,是邝露那时候念的吧。
一时恍惚,润玉仿佛听见了一个清婉的声音,念着“手足如断齑,身形似玉碎,炎炎业火烧,滔滔血海沃,冥冥泉台泣,离离白骨空……闻如是,俯首唤世尊。”
他不信佛祖,因为九天神佛不曾度他。
只是那时那地,走投无路,得一丝慰藉。
天雷依旧滚滚而下,连绵如瀑。
血痕交错在天帝不曾施加任何防御的灵体上,发丝飞扬。
他这次不曾逸出一丝哀嚎。
旭凤:倒霉,琉璃净火死机了。
花界:无语,落英令它卡壳了。
上元:不,它开机了。
天帝:唉,福祸难料。
谦君:嘿,时好时坏。
关于为什么所有字都一个样。
关于怎么让邝露念经这件事让陛下知道。
关于我想请假怎么也挂不上请假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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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五节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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