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四节 溪云初起日，山雨欲来时 听指挥保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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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阴影里那只狐妖的时候，天帝有些犹豫。
这狐虽然唯唯诺诺的，可是和黧雍长得一模一样，虽说幻境形貌随心，但是润玉也不敢保证黧雍是不是已经被纳入幻境设为阵眼了。
这一剑下去，虽然不是真赤霄，若是毫无防备，哪怕六尾灵狐也够受的了，不然如何能破开建木的幻境？
他可不想把对方辛辛苦苦修来的尾巴全砍下去，只怕狸落衡要咬掉他的犄角。
于是他呼叫了识海里的穷奇三兄弟。
“穷奇、梼杌、混沌，帮本座个忙。如果黧雍被这一剑刺出好歹，别说收服建木，妖界都要动荡。你三位与本座魂魄相融，入渊前我在他二人身上分别设下血字符咒也能被你们牵动。本座虽为上神，但尚属仙阶，无法避开神器幻境，你们乃是混沌之气所出，我散出灵力替你们掩护，你们朝境外把血符牵起来。”
“小龙崽子本什么座啊，等着有朝一日本凶兽复苏，第一个吃了你。”话是不好听，但是毕竟凶在识海内，咒还是得牵。
建木“器灵”本来打着主意是，润玉把黧雍扎死，狸落衡和润玉掐起来，虽然她打不过，但润玉要是受了伤，又不是妖族，祂就能顺势把他弄走了。
结果也不知怎的，黧雍被刺，竟然毫发无损，润玉反倒是吐了血。
“我……抱歉。”黧雍神色复杂，看向润玉和落衡。
他一只狐族之王，被幻境困住，融入其中成了阵眼，简直就相当于润玉一只水系的应龙被水淹死一样滑天下之大稽。
也不知道润玉用了什么法子，器灵把阵眼设在他的魅珠上，润玉能破了阵，还保住他的魅珠，必然波折。
看着对方这忍半天还是没咽下去的血，显然是用了什么反噬的咒术或者以身相代的法诀。
……后来的后来，黧雍才知道，润玉要是不想示弱，心肝脾肺碎成渣他都能不张嘴。
而他显然也不能取得建木灵的认可了，这才有了对二人的“抱歉”。
“王君不必忧心，本座想，只怕还没到最后关头。这局，还没破呢。”天帝发自内心的安慰一笑。
“什么？我们还在幻境里吗？”狸落衡吓懵了。
“只怕，这建木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这无底之洞，其内，想也非神灵。”润玉剑眉一横，凝出一把玄冰剑。
这剑长三尺六寸五分，同体晶莹，七处幽蓝，上应七星之德。
然而不管说得多好，它也只是一把随手凝出来的冰条儿而已，再精纯的灵力也比不上神力。
狸落衡见状，赶紧颇有眼力见地把赤霄捧还，道了谢。
“狸王客气。在场者狐王君修木，本座修水，狸王君的金火之灵与赤霄恰好相适，本座用赤霄，反而与神器互相消损，不如狸王君用的合适。”润玉看都不看她，没有接。
赤霄若为神仙所持，授意之下，妖魔触之血肉横飞；但要是主人许可，为妖族所用也是一样的，毕竟神器诞生之时，妖与神并非极端对立。
话虽如此，可就算落衡能凭借赤霄超常发挥，也没有润玉“相互抵消”来的厉害。
黧雍没来的及自责，也没来得及思考润玉怎么在“器灵”眼皮子底下保住他的魅珠，就被润玉那“建木渊里本来就是大大大大幻境和‘器灵’其实不是‘器灵’”给震撼了，正摸着下巴思考。
黧雍的魅术是狐族功法，他血脉不行，虽然修炼人族升仙的功法比一般妖族强，结合起来也不弱于谁。但是要论妖族九阶，却是断断不能称得上出类拔萃。
以前他特恨人族，不肯炼那法子，直到有一次狸落衡和他一起被狐族争来争去想当王的妖们给重伤，他才决定学。
笑话，因为那个男人渣，他失去了母亲，还要因为他少学一种功法，岂不是更亏？
这就相当于旧时倭寇犯了中华，移植了樱花，从此华夏不赏樱。
就离谱，不可取。
话说回来这幻镜。
黧雍虽然幻术有限，看不出这偿愿境，但是他若是身处一个巨大的幻境里毫无发现，也能证明，这幻境之主就算不是真的器灵，修为也绝对不低于上神修为，至少要半步成圣。
不过以杀证道，以嗔成神，往往离堕魔和崩溃不远了。
按理说，润玉刚才破除幻境，显然惊到了“器灵”，祂应该也受了不算太轻的伤。
通常情况下，幻境中唯有阵主是实体，因此哪怕这是一个境中境，“器灵”也不好受。
但是祂很显然不想露出颓势，没等黧雍多想，很快就卷土重来了。
“八苦长恨，难舍难分。如此俗流，何堪神器……”呜呦呜呦，“器灵”来喽。
“阁下究竟何人？”润玉淡淡发问。
“小辈无知，安敢造次于神灵座下……”明明是感叹号的语气，偏偏还要“余韵悠长”。
“你不是器灵。”天帝语气笃定。
对方似乎怒了，再起进攻。
横柯上蔽，本就不见五指的建木渊底更加阴郁。满目狂舞的长枝前赴后继的冲向三人，但无一例外都被灵力和妖力击碎，回归自然。
黧雍用的本命灵器——一把琉璃骨漆红的机簧灵器，进可做短刀，收可做匕首，折可成回旋暗镖，唤作“花度”。
“花下蹲狸奴，可以慎忖度。”当初狸猫落落为了送白黧雍这个进阶贺礼，差点被一些狐前辈给挖了妖丹“吃干抹净”。
物理意义上的，骨头渣子都不剩那种“吃”。
名字取自当初流落凡间，现了原形的时候被凡人收养，主人杜岕写的一首叫《警鼠》的诗，“花下蹲狸奴，可以慎忖度。”那是狸落衡为了讨好凡人主子，不情不愿的捉了老鼠，正蹲在桃树下挖坑埋鼠尸时的记录。
狸落衡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集合了所有当时白黧雍仅有的在意的东西——她本狸和涂山姑姑喜欢的桃花。
所以她没有让黧雍自己起名，越俎代庖了。
虽然黧雍本身武力值当然不低，但是他的木灵和幻术都用不上，拘着拳脚，十分憋屈。
狸落衡没有本命，本来她晋升三阶灵猫时，黧雍给她准备了，但是后来发现，他准备的太好了，好到狸落衡目前的修为结契不了。
尴尬死了。
但是不妨碍她挂在腰上炫耀，天天擦，不愧为最爱干净的狸猫一族。但是她从来不舍得使。
相比之下，润玉拿着随手凝出来的玄冰剑，显得如此孤独无助，“弱小可怜”。
尽管他明明是生木的水系宗师，却非常果决的把一整波的树杈子全都从内而外冻住，再叫小伙伴们一起砸冰碴子。
过了几波，境界钳制被默契反压，主场优势被外挂抹杀的“器灵”，爆炸了。
是真爆炸了。
依旧是先呜呦呜呦的骂了一通废话，不再赘述。
然后就是一个反向的飓风，以中央绿色光华为核心，爆出了五颜六色的叶子和花瓣。
桔梗、曼陀罗、天仙子、夹竹桃、毒箭树、马钱子、川乌头……
唔，或多或少都有点毒哈。
无聊。
这“器灵”似乎对神器被夺走十分忌惮。一般情况下，神器就算为人所用，先天器灵也可自主，还可以更好的进境，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抗拒。
何况造孽如此多，没有主人承劫，就要自己受着反噬，不想被收服不让人进入建木渊就好，何必放了进来，又都吞吃炼化？
经过与穷奇等三兽探讨，润玉确定了，这应该只是一个靠着神器之灵苟延残喘的怨气聚合体。
他把这一猜测告诉了两位妖王。
一个本身就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蕴炽”八苦的浓缩的怨灵，还好意思说别人长恨不绝而俗不可耐，十分讽刺。
“这怨灵并没有清晰的自主意识，只不过是万年来所有落入深渊之人的不甘、恐惧，亦或是幻境中贪嗔欲望的展发，其执念无非就是和建木有关——抓住最后一线附身的生机，或者降服神器。一旦神器重见天日，这些并无生息的怨气就会渡化消散，自然绝不肯交出神器。”
润玉的声音清晰的在黧雍和落衡耳畔响起。狸落衡仗着赤霄无敌，偏头看过去，发现润玉并未开口，而且假器灵没恼羞成怒的骂人，想来是十分精妙的法诀，祂听不见。
黧雍也想到了，而且他还想到，应该是和入渊前的好几层护体结界有关系。
包括刚才的破境。
“那是我们要强夺神器，出渊之后渡化怨灵，还是先行渡化，再夺取神器？”黧雍在心里发问。
果不其然，另外二人都听得清楚。
“渡化恐怕不行，这不是魂魄有怨气，而是只有怨气没有魂魄，只能散掉。要是散掉这万年怨气，需要纯澈的魂魄之力佐以神器渡化，否则怨力只怕要流毒人妖二界。”润玉皱眉回答。
“神器可以用陛下天界的赤霄代劳，可是，魂魄之力？那，那岂不是要魂飞魄散啊？”狸落衡惊了。
“若是咱们三人分摊，大概可以用天帝陛下和两个妖王都因为失魂的变成傻子代价把神器降服。”黧雍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要不咱们去抓几个罪大恶极的人来碎魂？”狸落衡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要是拼着两败俱伤的代价，大概能靠着赤霄飞出去。但是再想来，只怕不容易，还可能传出不利的风言风语。而且，罪大恶极也没有标准，不好评判。更何况，要是真的罪大恶极，碎魂的纯澈灵力只怕还不如添进来的怨气多。”润玉一票否决。
沉默了一小会儿，黧雍再度发言。
“陛下，妖贪生怕死，还请您庇佑狸落落，带着神器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黧雍嘻嘻哈哈。
“你少瞧不起老娘，你属性被建木压制，根本没有我出力多!”狸落衡更生气了。
润玉却飞快朝着黧雍闪过去。
果不其然，在他瞬移的时候，黧雍也朝着风暴的中心过去了。
属于灵力和妖力凝成碧桃花瓣，与暗色的毒叶争锋，六尾狐祭出了魂魄。
留得狸猫，也能拿着神器啊，谁说一定要是狐的。
润玉很无语，冲上去用剑柄朝着黧雍肉身后腰一打，打了人家一趔趄。再唤出用一小部分神魂——只有龙爪子，把黧雍的六尾狐灵魄提搂着脖颈子抓了回来。
幸好动作太快，狸落衡看不清，不然只怕要笑掉大牙。
狸落衡反应过来了，破口大骂:
“白黧雍你气死老娘得了!轮得到你吗？”
如果不是被打晕了，黧雍一定会回她，“那也轮不到你，乳臭未干的小猫崽子”。
比黧雍年长二百岁的润玉:……我去还不行吗……
然后，他就看见，狸落衡往上冲了。
她摘下腰间从来不舍得用的三棱刺，苦笑着说，“我真的喜欢你啊白黧雍，你怎么就只把我当妹妹呢？我知道朱雀姐姐很好，可是，她不喜欢你啊……”
“还有啊，我一点也不想成亲，你在幻境里想着涂山姑姑，想着朱雀姐姐，那也别给我拉郎配啊。”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白黧雍。你教会了我，一只杂毛三尾猫，也可以当王。”
小猫现出真身，一只花色斑驳，确实不好看的狸猫。
往上冲呀！
拎回来呀！
润玉:……什么苦情戏码，还有朱雀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是唯临。
“二位，我什么也没听见。”润玉犹豫了一下，表示不必封口他。
什么秘境夺宝，这分明是一场需要互相封口的狗血爱情故事大杂烩。
假器灵有被冒犯到，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烧我俩，还烧你啊……”狸落衡抖着鼻子旁边的须子，抽噎道。
“总之，您二位请不要自作主张，往上送命。”天帝不开心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换了个气质。
一个绿眼睛的气质。
狸落衡看见了，想起来幻境里“杀母”的古怪情况。
四凶和怨灵都不属于五行，叫他们三个吃了，能消化。
至于避免凶兽们暴走，是润玉的工作。
于是，狸落衡眼睁睁看着光风霁月的天帝陛下，把怨灵吃了个干净，还餍足的舔了舔嘴唇。
妖王三观已碎，勿扰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四节 溪云初起日，山雨欲来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