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三节 狼烟遍鸿野，六界总动员 少年的悲哀 ...
-
身为神仙，润玉不信轮回，是有理有据的。
他一百三十岁食浮梦丹，上天界寄荼姚膝下。
一千一百三十一岁飞升上仙，那时候旭凤也已经四百岁了。
荼姚每天给旭凤堆砌筋脉，灵丹妙药如流水，筵请名师，鸿儒名将来不绝。
润玉以为自己要做得更好，才能被重视。
于是泡在省经阁，璇玑宫每日飞雨落雪飘灵流。
那次飞升，龙吟六界闻，龙影九重见。
天降甘霖，得之筋脉通透。
润玉水系大宗师之名由此而生。
而旭凤八方助力之下，一千四百岁飞升，已经是奇闻。
大抵是有人疼的孩子，幼年怠惰些也无妨。
飞升分三种，一种是天降谕旨，比如润玉渡的上仙雷劫；一种是通过祝祷上达天听，上天答复后渡劫，比如旭凤的上仙飞升雷劫；一种是上达天听天不应，走个过场直接封神，比如锦觅当初要直接封花神。
润玉第一次飞升，是天降劫雷，所以六界都知道这位大殿下颇有天赋。
第二次飞升，料想本来也该是天降谕旨的，但是荼姚说旭凤要飞升啦，也不妨带上这个哥哥。
润玉三千岁，旭凤二千二百八十多岁。
俩个人一起下的凡。
旭凤成为近年来最年少的上神，尽管是天帝所封，仅仅昭告上天而已。
润玉那段时间时而努力，时而松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世命格，和天界差不多。
缘机能定下开始，却不能过度干预历程。
于是，不知道是不是天界几千年影响深刻，还是她这次选的开始算计不佳，结果不尽人意——要不是命盘难控，她还有用，差点被灭口。
说起来缘机靠着命盘在下界投胎，躲着许久，司命近日快找到她了吧？
環国皇帝老来得子，还是不止一个。
旭凤是嫡长子，他是庶子，但还是所有皇子中的最长之子。
母不详，应为微贱。
后来啊，老皇帝八十寿尽，传位太子旭凤，庶长子被封为郡王，去了苦寒边疆。
其他皇子是亲王。
其实也没有多惨，就是日常被怀疑要谋反，然后自请除籍保平安。
不迎妻，不留嗣，不入祠，不回京。
明明手下没兵啊。
边疆连着邻国嘛，没兵怎么行？
私自蓄兵更不行。
但他还是做了。
然后么，他很快发现——自己不适合打仗。
敌军很强，他没学过策论没学过武功，皇宫的典籍阁他进不去，少年时与众皇子和达官贵人高门子弟读书于太学，颇受排挤，明哲保身也就“不学无术”了。素日里看些修身养性的典籍，兵法一概束之高阁。
封地僻远，没有多少书。
磕磕绊绊，守城三载。
私蓄甲兵，赐一杯鸩酒。
啧，麻烦，是宝剑不好使么？
终于啊，三年时间，我都把城守住了，你带着毒酒和一句“公私分明，兄长一路顺风”来了。
啧，叫太傅和国师把持朝政，你哥差点直接被你坑回天庭。
都是蠢货——国破家亡还当什么权。
凡间的少年润玉并不忠于一姓之家，他求的也不是“齐環”二字大旗不倒。
他保環国一时，是保的民安，保的環国已经丢失的根骨。
同所有国家一样，一个国，不管是怎样的文字教化，它的根骨，它的使命，它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只有令天下安泰，民生安稳。
齐環王室做不到，但是齐润玉也不能纵容往昔三十年屠北境十余城的异族入侵。
不因为他们是异族，是因为，他们因为自己苦，所以希望别人跟着一起苦。
如果可以，润玉想让天下无饥寒，但他做不到，他甚至没有上书请環王开互市通商的能力。
所以，他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护佑得了的中原百姓，不会为奴为婢，任人欺凌。
王朝腐朽，也不妨易主。
诈死之后，他秘密带着愿意跟随的民兵边军和军属眷族，从战火纷飞的落雪北疆到了環国南地，曾经的南国苗疆，被環国侵略，世代为奴。
最初，润玉本意只是隐姓埋名，躲得远远的。
苗疆大雨，徭役不及，按律连座斩三族。
苗疆起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起义的将，是一个被流放到苗疆的中原人后裔。
他希望天下无贵贱，百姓能安居。
润玉想过，要不要做些什么。
他试探了那年轻人，是不是仅仅为了苗疆一国独立，只为了自己家人尊荣。
穷尽所思，发现有些地方，自己弟弟真的不如乡野少年。
比如对百姓宽仁，比如文韬武略，比如任人唯贤，比如心胸宽广，比如，他愿让南北中原，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天下，不苦。
他叛国了。
准确的说，背叛了齐環王室罢了。
毕竟，当第一个无辜百姓死于“苛政猛于虎”，第一个边关将士死于“春风不度玉门关”，第一个廉明官员死于“其真不知马也”的时候，環国，已经不配称之为“国”了。
齐氏润玉孤身一人去了敌军大营投诚。
被反过来试探，但很显然他做的决定不会改。
血染七重白纱，不动声色饮茶。
几乎兵不血刃，百姓夹道欢迎，义军入城。
旭凤力杀百人后自焚，润玉在新帝登基之后五年，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安定朝局，铲除余孽，帮新帝立足，看到新帝确实初心不改，不负众望。
遂上表归隐，实则刎颈自戕。
他终究是前朝遗孤，分外扎眼。
凡间的润玉一直很清醒，自己跳不出環国的格局，就要找一个“方外之人”。
好在，天上的润玉有万年的时间往旧天界的格局之外而去。
神仙活的再久，千千万万年也是实实在在的亿万岁月。
那当然不是太微和荼姚想看到的。
缘机秘密被罚了雷刑，估计劈的这辈子飞升不了上神；旭凤被太微臭骂了，每日抄写《修身》九则一百遍，抄一个月——尽管在十五天后被他哥哄好了就撒娇叫哥哥抄的；至于润玉，荼姚把他人间叛国的消息透露出去，后来赶上太微有意无意去了上清天，因为他帮旭凤抄书的事情让旭凤美滋滋的告诉他母神，被以“忤逆父意，溺养幼弟”每日罚他在紫方云宫跪一个时辰——说是给他面子，没让他跪在九霄云殿，跪在母亲殿里。
什么时候能把罚我的罪名从旭凤身上拿开啊，不是欺负弟弟就是娇纵弟弟。三千岁的润玉跪在紫方云宫，百无聊赖的想。
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两天客人格外多。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旭凤虽然也跪了，但是跪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叫人抱走——紫方云宫安神香针对凤凰？大概吧，反正荼姚精神挺好，还有心思数落自己了名义上的长子。
咱也不知道太微明明自己本人已经和罚旭凤一样罚过润玉抄《社稷》七则、《为臣》九则和《忠命》十二篇抄一年之后，还是不解气，偏偏这个时候去听法上清。
不过想想，在太微看来，通敌，叛国，谋反，确实比穷兵黩武更雷。
关键穷兵黩武还是那种别人告诉你“陛下那边有悍匪海寇，哎呀别看北疆，那边啥也没有”就相信了的。
太微喜欢傻子。
天真无邪，赤子之心，我夸夸你啊？
啧，好好的火凤凰养废了。
这段上神劫许久无人提起，旭凤昏庸无能，润玉通敌叛变。
所有有关魂魄均贬入畜生道——要不是怕天谴，必然让其魂飞魄散。
对外只说二位殿下福泽深厚，魂魄耗尽福气。
太微和荼姚种种行迹，以至于润玉前三百年都在从凡间挑挑捡捡打捞魂魄。
旭凤自焚前，润玉进殿劝过他投降。
旭凤虽然愚，不过有血性大概是他少有的优点之一。
把刀架在原来称作兄长的人脖子上，齐旭凤诅咒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旭凤，你知道么，我不信来世的。身份，环境，经历，等等一切，堆积在一起，那才成了一个人。若是前尘尽忘，即便是有些执念深的事情，能影响久些，可毕竟物非人亦非了。要是真有六道轮回，孟婆汤也不是街边馄饨，吃了就算了的。”
缘机给他们定下了相似天庭的命格，于是有了相似而不相同于天界的选择。
人死如灯灭，转世轮回，只不过是新陈代谢，再续前缘，不过是留给生者的期待。
受神职时，旭凤先挑。
因为荼姚大喜，竟然连表面礼数都懒得做了。
太微也没说什么。
旭凤少年意气，领了战神之职。
满堂喝彩。
润玉看了看，尚未封的，允许他选择的神职，看上去倒是也名目缭乱。
金、土主神，润玉不敢选，本来就是摆着看看罢了，而且他也不熟谙于此。
火神更是于水系相克。
木系尊神与花界龌龊，不好处理。
余下的都是副职。
那就，夜神吧。
长夜漫漫，星河相伴。
也很好啊。
太微赐给他五只魇兽，说是上古食梦貘和九色鹿两族的后代。
赐给旭凤火神专属的琉璃净火等法术秘籍。
说等他练成了可以再封火神。
夜神许多年没人认领过了，难，繁复，不能出错，无权无势。
其中四只魇兽修成人身，成双成对走了，偶尔会回来，毕竟天帝所赐，不敢违拗。直到润玉称帝，就再也没见过了。
只剩下最小的。
润玉没敢起名字，怕起了名字，不舍得它走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根骨不适合修炼，还是心思不在此，润玉教它化形等法术，它一概不学。
没办法，润玉只得给它元神里嵌入一片爪上鳞，好保护这小家伙。
现在应龙为帝，魇兽纨绔，放眼六界无人敢动的兽，大概不是穷奇不是梼杌，是无毒无害的食梦貘族类——梦虫消灭者，吃货魇兽。
夜神一职，确实很忙也很难。
当年全天界都在惋惜大殿的三千青丝。
不过它们至今还在当今陛下头上如锦如缎。
上元仙子也是一样的青丝如瀑，额前碎发微微打卷儿。
璇玑宫一直是夜神寓所，当年太微住在那里，虽然没有夜神之实，空置布星台，布星挂夜也是由清台和观台处理的，观台排布，清台升落，但是三台之首也是璇玑宫主。
他那时候算是不太乱的了，也就是偶尔观台算错了，弄出一个赤星贯日，时不时地清台轮班的喝醉了，弄出来什么九星连珠。
日子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
出于考虑父帝颜面，夜神大殿上任之后，虽然一次错误没出过，但是也没有把自己设计的算法公之于众。
天界上星河可以控制人间下星河，不然夜神总不能一天布星三百六十五次。
那么，有没有办法给上星河编程呢？
说干就干，夜神把几万年没人用的三台之首布星台收拾干净，尝试了许多阵法。
终于成功了，星星们长大了，成熟了，可以自己挂上去了，夜神他可以上班摸鱼了。
先天帝和先天后后来也发现他经常下凡，工作只是偶尔打卡了。不过去凡间也不能结党营私，还有遭天谴的危险，顺便抓住他一个把柄，荼姚很乐意。
太微依旧无所谓，大臣偷懒，人才小用，儿子聪慧还是调皮，这都不重要嘛。
反正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帝就好咯。
每天自以为是的制衡关系，顺便调戏小仙姑们，日子过得优哉游哉，晚上从来不做噩梦。
他没有天妃，一是荼姚“善妒”，二是不想负责任。
谦君:陛下，在凡间您也会缩地成寸？怎么从北方带着千八百个人“咻”的到了南方？
天帝:你知道的，凤凰是鸟族，脑袋小，眼睛小。他就看得见眼前战功累累，看不见生民流散。
旭凤&荼姚&穗禾&鹏王&鹰王:你见过眼瞎的飞禽？！没文化，真可怕！！！
陵光君:不是眼瞎，是心瞎。
文曲星君:“没文化”？，你们在质疑省经阁的藏书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三节 狼烟遍鸿野，六界总动员
